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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墨菲定律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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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快要过年,靳友声再没在地铁上碰见过那个被柔弱女子捅了腰的男生,办公室出来进去地也并没有意外缘分的出现,算来她的实习生活已经溜溜过去了小俩月时间,虽然小错不断,倒是也无波无澜,友声每周例常和爸妈打电话汇报生活时都要沾沾自喜,不要脸地夸自己凭借聪明的大脑成功赢得了老大青眼,每个语气词都透着仿佛即将飞升的临视感。
友声爸妈仅仅通过声音都能感受到她好像变成了连根绳都没有的大头风筝,一边忧心忡忡不知何时会来的变故,一边事无巨细叮嘱她要脚踏实地虚心谨慎。没有办法,只好更加频繁地和友声通电话聊视频,蛛丝马迹里探寻丁点的变化。
临近过年,萝伦收拾行李要回台过年,Seven早就请好了年假潇洒地随对象去藏区寻找理想和自由。友声和剩下的小组成员前秒挥着手绢告别领导,下秒奶茶就已经送到了门口,大家叼着吸管盘着小腿抱着抱枕兴奋地趴在桌前侃大山,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开始各自思索因领导不在而要书面报告的今日工作邮件需要写点啥。
转天一起床,友声拉开窗帘发现昨天还清朗朗的天黑云压顶,翻了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雪。心情虽然有点点低压,但想想今天是办公室没有领导的第一天,还有什么是比领导不在更开心的呢?!!!
上班路上一路心理暗示,靳友声心情愉悦地点开了邮箱,发现领导的邮件已经早早躺在了今日收件箱的开头,标题:今日工作指派。也对,只是不在办公室罢了,该干的活属实一样也少不了!
萝伦计划在家休息两天才会进总部办公,所以还是开了远程以防群龙无首、小鬼打架,友声每每看到身边无人使用的电脑屏幕上不断闪过的光标箭头,总是要被突然吓到。
上午的时光就这样在诡异的光标移动里不紧不慢地流过。
午休起来后看到了领导的转发邮件,正文里附了同传报价的客户需求,需要她帮忙汇总相关成本信息,起草一份客户报价须知发回待用,说下午会进总部,有问题直接打电话给她,不要轻举妄动,结尾加了分机号码。友声有那么一瞬间的手足无措,恍惚地想我得先干啥?她和Elaine先简单又对了遍相关流程,开始按部就班着手写邮件。
之前其实都是领导预设任务请她们处理,真正对接客户需求这还是头一回,友声一边按住疯狂的心跳一边把每一步骤都核对再三,和身边的同事反复确认后再开始下一步,折腾来折腾去汇总后邮件发还给萝伦时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这边一口气长长还没叹完,就听到旁边桌上的电话机铃声大作,剩下的半口气梗在喉咙里噎得胃隐隐作痛,四顾之下Elaine去了卫生间,另外的小伙伴Connie戴着耳机埋头在听录视频,Connie算她一年经验的前辈了,不过现在看也是分身乏术。她心下忐忑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抓起自己的话机,把电话切了过来。
“喂您好,我是Arwen,请问找哪位~”放轻松不要抖!
“你好,Lauren在吗…”听起来声线有点严肃,她攥紧住手,好像这样就能压住颤抖的势头。
“Lauren目前休假回了台北,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帮您转达吗?或者您有急事可以直接发邮件给她,她会及时查收邮件内容。”Good,流畅。
“我就是发过邮件但等不到回复才打电话的呀,是这样,我现在就需要一份口译报价,你看这马上下班了,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回复我,我急要。”女士说着着急,但是语气听起来倒是不紧不慢。
“好的明白,我先帮您内线转达,请她尽快回复可以吗?”
“OK,谢谢。那我就再等等。”
挂了电话,友声稍稍雀跃地挥了下拳头,心想等下下班必须要买块小蛋糕纪念这一神圣的时刻,一边翻了翻公司电话簿,问了Len拨外线的方法,趁着兴奋劲儿一鼓作气拨通了往总部的内线。
无形的电波顺着飞速的光纤滋滋跨过了窄窄的海峡和万里河土,带着一位职场菜鸟略略紧张到颤抖的心情,等待海的那边的回应。
“哈喽,我是Mickey,萝拉现在不在位子上,请问是哪位?” 尾音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同。
友声暗暗称奇,小心翼翼回道,“你好,我是Lauren的助理Arwen,这边有客户着急找她,想问说她去哪了?”
“她在楼下开例会哦,还要等下才能回来喔~~”甚至能听出标点符号的样子。
“这样子啊,那麻烦你等她回来后请她先查收下我的邮件哈。”
靳友声挂了电话,回味了下最后一句话时自己已经明显口音不对了的普通话,心里想等待,还是永久的等待,一边陷入了略略无措的焦虑状态,Elaine还没回来,身旁的小前辈还陷在原音视频里拼死从阿三浓重的口音中努力分辨听录的字幕内容到底正不正确。
她在孤立无援的状态里坐立不安,生怕下一秒电话铃响起但是该来的邮件却依旧没来。
墨菲定律果然诚不我欺。这头上蹿下跳频频转头盯住桌上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拔掉电话线再听下回分解,另一头那该死的话机立刻催命符般响了起来,友声活像一头踩了电门的猫,浑身炸起了毛,那一刻真是万念俱灰,但依旧怀着那么一丝丝约等于无的侥幸硬着头皮接起来。
“喂……”果然不出所料,还是那位声音严肃的女士,这活生生不给人活法的电话让友声觉得真是绝望到要昏了头了。
“哈喽,是Sandy吗?萝伦现在会议中,应该很快就能散会的,您方便再稍微等一下吗?”所谓先下手为强,主动坦白一定能有光明的未来!
“这么点小事情这都一下午了呀,怎么还不能回复呢……我们都老客户了,以前可没这么慢!”
啧,现实真是支着一身伶仃的小骨棒。
“真是不好意思,应该再稍微等一下就能好,我已经有转达请她尽快回复了……”
“你们稍微稍得好长啊,这个尽快是怎么个尽快法儿啊,有个准点儿吗?”
尽快可不就只能是“尽快”啊,这难道不是个心照不宣的职场暧昧专业术语么,用于但不局限于任何无法就时间做出准确回应时!友声心里恍惚闪过这么句话,但当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绝望之余只寄希望对方能听出她话音里的窘迫,大发慈悲放她一马。
但只听电话线那方果然没有理会她话里话外的期期艾艾,并不肯善罢甘休:“好不靠谱啊,这都一下午了,就一个价格,我都没要求你们正式给我一份报价文件,你们领导在哪,给我转你们领导接电话!”
“就是因为领导都不在,才会是我这么个小喽啰在接啊!”
友声愤愤地心想,仿佛能听到自己嘭嘭急促的心跳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反复回音,又听对方絮絮叨叨地抱怨真是没法再继续合作了,一个价格折腾她一下午害她又要加班。友声一脑门子汗突地一下冒出来,也不敢主动挂机,生怕这一挂生生把自己怪掉,情势一下僵住了,扭头看到寸头大哥叉腰站在工位上,挠着头无声地嘴巴张张合合,友声眯着眼仔细分辨了下,貌似在问“出什么事了”,她回了个僵硬的笑容,刚想打个手势求速速救驾,就听对方在电话里催她只要给个价格就好,她现在只需要一个价格打预算报告,其他的可以慢慢整理再回邮件,不然合作真是就能到此为止了。
友声毛线团团的小脑瓜瞬时炸起一蓬灰,心里疲惫得紧,心想这大腿今日绝不能折在自己手里,遂手忙脚乱翻出来手边乱七八糟写了价格成本的白纸,想也没想直接报了价格,心里盘算等下再请萝伦补一个详细的邮件好了,虽然以前确实没接触过口译报价,但应该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吧,不然一早应该就说了……吧。
等电话里嘟嘟的忙音传来,友声才得空抹把汗挂上了话机,只见对面的人气得直冲她翻白眼,“你直接把成本报出去了?咱们不赚钱了?”
“成本?什么成本?”
“译师成本啊!我们虽然是个二道贩子,但也是个得赚钱的二道贩子,不赚钱接单子做慈善吗?!”
友声突然明白过来,刚才报价好像确实忘记算利润,但是,“我以为你们给我的价格是带了利润倍数的价格!“
对面简直气急败坏,这又关我什么事,成本和报价能是一回事吗!你笔译报价也敢这么报?!
友声一脑门子汗突地一下就冒出来了,回身看到Emma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位子上望着她,整间办公室鸦雀无声,之前一直没怎么消停过的电话分机神奇地就这么安静了下来,水杯磕桌的声音、来回走动的拖沓的拖鞋声、哒哒哒的打印机声、哗啦啦的翻纸业声,全都不见了……
友声站在那儿,虚着声音问:“怎么办?“
一直戴着耳机的同事摘下耳机回她:“打电话给Lauren,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和她再说一遍,看看她怎么处理吧。口译报价我们公司是有不成文的规定的,你刚才怎么不先问我。“
友声一手撑着桌子,悄悄攥了攥右手,一时间有好多话想说,但都梗在了喉咙里,原来她戴着耳机能听见也都知道,想质问她为什么刚才打电话之前不提醒自己,但又想确实是自己顾着面子没问在先,一心想出个风头又还没那个本事,拿什么道理去质问别人没有主动帮忙呢?
她按键时手在抖,下意识里觉得出了件大事,听着接线的声音心里盘算到底接通后该怎么说,还没起个头就听到了对方有点疲惫的声音,“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