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兰花 ...
-
回去途中,何午接到了赵启明的电话,他又不得不驱车赶去了解案情,至于林深只好一并带去。
“情况怎么样?”刚与赵启明接头,他直奔主题。
赵启明也不含糊,将一份验尸报告提给他,郑重其事地回复:“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两天前,死因是头部受到剧烈撞击而脑出血,导致死亡;此外死者左腿骨折是旧伤,像是治疗不及时,后期恢复不佳造成的。”
何午还在看报告,一旁的陆甄甄补充道:“这群人应该是惯犯,死者身上没检测出可疑人员的指纹。”
“死者手机呢?”何午问。
提起这,陆甄甄神情更是严肃,答:“手机、身份证等一些能有效验证死者身份的物品都一应全无。就除了死者手里紧握的戒指,其他也没什么进展。”
“戒指呢?”何午点点头,将报告收好,抬眼望向她。
“给。”她将装有戒指的密封袋递上。
戒指亮相的瞬间,一旁的林深眼底泪光闪了闪,随后又归于平静,目光紧紧盯着它。
他沉寂几年的内心,这刻还是颤了颤,眼里不禁泛着丝苦笑。
当赵启明陈述完受害者的情况,林深就已知那人是谁了,是他的父亲。
有几秒的感怀,小时候父慈子孝的幸福场景于脑中一晃而过,那是恍若隔世的美满与温馨。
随后更多的是居无定所的逃亡与永无止境的恐惧,求饶哀嚎、恐吓哭泣充满了他的少年;也在那时,他母亲终是没熬过生活的逼迫,在普天同庆的寒春离世。
而此时,那枚戒指是他母亲的婚戒,也是唯有的遗物。
了解清楚情况,何午并没多呆,出了院门给方坤打了电话。
“坤儿,你那资料查得咋样了?”
“啥?什么资料啊?”某人早已梦会周公几百回合,好梦被搅和,多少有些床气。
“受害者的资料。”
“不是吧……何队,您不困吗……都忙了一晚上了,您能不能容我睡完觉啊……”
“看来你还是适合在资料室呆着……”
“别别别……我这就去查,这就去……”
“好,给我快点,我等你消息。”
“嗯……有发现就给你……”
嘟嘟嘟。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又被掐断,无奈地深叹口气,暗叹自己命苦,怎就跟了个这么性情异常的队长?
肯定是当时填报警校并不是他的最佳时期,尤其是刑警。
感慨良多之后,他只好认命起床,滚去工作。
挂了电话后,车内一阵静默,何午忍不住抬眼瞄两眼车内后视镜,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总觉有些变扭,打了个哈欠,随口问了句:“早饭吃了没?”
“没。”
车子行进几米又停了,他又打了个哈欠,客气道:“要吃早饭吗?”
这堵在半道,其他车道也全是水泄不通的,有点眼力劲的也不该吃,他只是想客套一下。
然,林深不过淡淡勾起唇,点头:“嗯,我要吃,听说这边早茶很不错。”
嗯?早茶不错?
原本哈欠连天的何午,一时精神抖擞了,干咳几声,抽出烟,刚拿了打火机,又象征性问了句:“介意我抽根烟吗?”
“你介意我的感受吗?”他不答反问。
听这话,何午反倒有些被气笑了,叼着根未来得及点燃的烟,跟着车流缓慢行驶:“呵,我说你小子怎么老是跟我反着来啊?”
“我只是表达了真实的想法。”
“真实的想法?呵,要是审问时,你也能这么真实就好喽!”再次放弃吸烟这事,他将烟随意别在耳后,抬眼观察后座的林深。
这时,林深正巧目光炯炯地注视他,两人的视线于镜中交汇,对视约莫两分钟,他淡淡开口:“该走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车后的喇叭声如雷震耳,催得人头疼。
虽有些郁闷,何午还是耐下心思艰难地穿梭车流到了小区。
他将车停在自家车位,等林深下车,就往外走。
一路迎面碰上好几个老人家,热情可亲地冲他打招呼,似自家人般。
而他早已习以为常,对着那些邻里一一回以诚恳的笑容。
“你想吃什么?早茶这里没有。”出了小区,沿街一排开着各种店铺,何午扬扬下巴示意林深自己看。
瞧这一排店铺,林深微微皱眉,却牵扯额角的伤,不由倒吸口凉气。
何午不解:“怎么?不对你胃口?”
林深摇头,纠结不已:“我有选择困难症。”
这话若是搁方坤身上,何午绝对又是一阵冷嘲热讽,如“什么没有主见”“不吃拉倒”“你搁这想明白再自己掏腰包解决吧”……
但眼前这是林深,并非自己的下属,况且他身上还有些谜团未解,何午不过翻个白眼,念叨了两声:“你真麻烦。”
便走进一家店,买了几个招牌的口味,没一会儿他就拎着两三个打包袋出来。
“给,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意买了点,这是我平常吃得较多的一家,味道还可以。”
“谢谢。”他迟疑一下,笑着接过,打开包装一顿,“是肠粉……”
“嗯哼?别说你不吃。”何午不顾其他,提步就往小区内走,生怕某人真不吃,他可不想再跑十几里路去吃啥唠子早茶。
眼不见心不烦,管他喜不喜欢,反正早饭给他买过了,饿不着就好。
“我吃,只是这太多了。”
一听身后人并非不吃,何午随即停步,略显疲惫地打个哈欠,说:“没事,吃不完放着,我睡醒了解决;走了,我要补觉了。”
“嗯。”林深也没再多说什么,拎着早餐跟在他身后。
一进门,迎面扑来花草的清香,放眼便是简约随和的装修,就如他给人的平淡却不平庸。
阳台的落地窗开着,几朵兰花清雅绽放于绿草间,平添几分姿色。
余光蓦地闯入几抹素淡的白,林深神色有丝恍惚,仿似时光回溯,那些年的日子他母亲好像也喜欢在家里种几盆花草,也偏爱兰花。
那时他貌似才七八岁,他问他母亲:“妈妈,这是什么花呀?”
他母亲抱着他靠着阳台边的窗子,沐浴在阳光中,温柔地笑道:“那是兰花,你爸爸追妈妈的时候,他知道妈妈喜欢兰花,就去各个花卉市场去买,那时候很多花还没到开花时间,妈妈那会儿还不知道你爸爸会做这些呢,后面听说你爸爸回老家在山上挖了一株来,最后还说‘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妈妈当时真的感动得不得了,再后来爸爸妈妈在一起了,然后就有了你。”
林深小朋友疑惑:“妈妈,爸爸说得话是什么意思啊?”
“等深儿长大就知道了。”
“那我想快快长大!”
……如今,他长大了,而他母亲早已与世长辞。
渐渐地,历历往事被现实冲散,林深眸底归于平淡,好似平日里的随口夸赞:“这花开得真好。”
内心满是怀念往昔之下的平静与似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