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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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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呢?”
眼前被手猛地一挥,乔嘉南一顿,才堪堪回神,毫无痕迹地掀起眼皮望向一脸莫名其妙的宋云宜:“……有事?”
宋云宜眨了眨眼,随意往办公桌上一坐,双手环臂,将人上下打量了半晌,她才啧了一声,有些狐疑:
“你不对劲。”
“……”乔嘉南垂眸,卡在指缝中的钢笔被旋着转了个圈,无波无澜,“出去。”
宋云宜嘿了一声,挑眉:“你这人,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经逗呢?”
乔嘉南用钢笔在桌面上点了点,敲出清脆几声响,才抬眼看人:“来找我干嘛?”
“我是老板,我来视察下员工工作还还不行了?”宋云宜哼了一声,认真地摆好了老板的谱,可四目相对几秒,她就乖巧地火速坐定,“但你是我大佬。”
乔嘉南轻飘飘地递了个白眼过去。
宋云宜没好气地从办公桌上下来,走回椅子上坐下,毫不顾忌形象地半瘫在那里,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我这不是闲得慌,来看看你。”
“有事说事。”乔嘉南瞥人一眼,面无表情地戳穿,“你倒也没闲成这样。”
宋云宜一顿,这才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起来,四目相对半晌,终是她先叹了口气:
“……我都听陈麟说了。”
在乔嘉南指缝间无声转着的笔一顿,半晌,她往后一倚,将钢笔放到了桌上,双手交叉,是无声的自我保护姿势。
诡异地沉默许久,乔嘉南才开口,面上却淡淡:
“一个大男人八卦就算了,还这么爱告状。”
宋云宜抿了抿唇:“我们是真的担心你。”
乔嘉南默了默,松却了些一瞬绷紧的神经,她抬眼,看清楚宋云宜认真的担忧后,才开口:“我没事。”
“陈麟那臭小子打电话给我打了一大通火,我一开始还很懵逼,结果后来才发现你居然是故意的!。”宋云宜有点生气,“早知道你是故意那个样子偷偷囤起来,我是绝对不会按时给你提供的。”
乔嘉南垂眼,沉默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抱歉。”
看她这幅样子,宋云宜那涌上的气也就消了大半,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后怕与担忧,她默了默,忽然好像不知道说些什么,许久,才迟疑着开口:
“你……真的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
说罢,她的视线还往乔嘉南身上扫了一眼。
乔嘉南无声地接收着那种目光,面不改色,只一声“嗯”。
“……”宋云宜那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昨天阿姨还一直旁敲侧击地问我你怎么样了。”
乔嘉南眸光一闪,语气略显强硬:“不要告诉她。”
“你放心,我没说。”宋云宜脸色也认真了几分,“事情的轻重,我还是知道的。”
乔嘉南不再说话。
宋云宜踌躇了许久,视线不住地偷偷往淡漠的乔嘉南面上瞥了许久,才微叹了口气,轻轻:
“阿姨她很想你。”
乔嘉南垂下的五指微微收拢:“我知道。”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为什么不想见她。”宋云宜轻声,“你不是不想,你是不敢。”
乔嘉南不敢去见乔母。
在事情没有完成之前,她都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去见人。
“……”看着乔嘉南颤颤的双睫,宋云宜一顿,再叹,“可是嘉南,你明知道其实阿姨她只想你能好好的。”
乔嘉南不自觉抿了抿唇。
宋云宜看她这个样子,也不敢多说,生怕刺激到人,她沉默半晌,还是开口:
“我不说了,你放心,阿姨那里我会照顾得好好的,你想做的事就尽管去做,但是有一样——”
宋云宜一顿,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乔嘉南,眸底是浓重的信任与心疼:
“不管什么时间,不管什么事,只要你一个电话,我马上就能到场。”
是满满的认真和笃定。
多年好友间,不需要说任何场面漂亮话。
乔嘉南用力抿紧了下唇,才抬起眼睛,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宋云宜一顿,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有意活跃气氛:“你是真烦人,每次都说谢谢,咱俩谁跟谁啊?你非要跟我客气?”
乔嘉南扯了个轻笑。
宋云宜又东拉西扯地说了好一通,成功将气氛拐回了弯来,她才装作随意的一问:
“哎,听陈麟说,你前几天的治疗,是贺家那个陪你一起去的?”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乔嘉南一顿,慢条斯理地挑眉看人:“你说这么多,就只是为了问出这一句吧?”
宋云宜娇羞地害了一句,三秒后就趴在桌子上兴致勃勃地发问:
“陈麟可都跟我说了,那天贺庭温很关心你,姐妹,你得手了啊?”
“……得什么手。”乔嘉南翻了个白眼,然后垂眸,看不清神色,“陈麟还跟你说什么了?”
宋云宜眼底兴奋的光在闪烁,语序极快:“他说从来都没见过贺庭温那样看过任何一个女人,还说贺庭温认真地记住了每一条注意事项,并且在你接受催眠治疗的时候,贺庭温还……”
宋云宜一顿,适时住口,意味深长地看人。
乔嘉南合拢的五指紧了紧,垂下的眸底全是深邃的意味,半晌等不到下句,她掀起眼皮,唇瓣张合:“还什么?”
宋云宜这才挑眉,慢条斯理地:“陈麟说,贺庭温他心疼你。”
说他隔着玻璃站定,看了你整整一个小时,一动不动,像座雕塑般,浴在斑驳暖调的光线里。
乔嘉南沉默。
“我早就觉得他对你跟对其他人不一样。”宋云宜摩挲着下巴,啧啧有声,“不然你看哪个女人近过他的身?”
“嘉南,他对你真的不一样,你不可能没有感觉。”
乔嘉南眸底晦色的光掠得极快。
她的思绪有些飘远,又轻又快的、飞速掠过贺庭温那天晚上的模样,他的叹息与认真。还有无言的沉默与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这几天都在乔嘉南的脑海中来回反复。
他说,其实黑暗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他在黑暗里陪你。
这几天晚上,贺庭温也是真的信守承诺,每天都盯着乔嘉南吃药和入睡,尽管过程很艰难,但乔嘉南好像确实——
要比之前的情况好一点。
至少在两个人相视无言半夜后,她真的能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乔嘉南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受,这几个夜里,在相顾缄默之下暗流涌动的莫名思绪清晰地在她与贺庭温之间流转。
而很显然,贺庭温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有一天晚上,当乔嘉南照例吃下贺庭温递来的药、强迫自己陷入一片混沌的梦境,可不知为什么,熟悉的梦魇再次袭来,乔嘉南蹙眉、轻颤再到无声呓语,最后猛地睁眼——
一瞬的迷蒙过后,乔嘉南透过室内那缕缕几近要泯灭的光、清晰地看见了懒懒倚着不远处沙发上阖眼的贺庭温。
他就那么倚着沙发阖眼休憩,几乎是昏暗状态的室灯光线太轻,乔嘉南却清晰地看见灯光温柔地洒在贺庭温的脸上,他面无表情、剑眉微沉,不知梦到了什么。
却像个无声的守护神。
看得刚从梦魇中挣扎出来的乔嘉南怔怔。
不知看了多久,乔嘉南才堪堪回神,她抿了抿唇,轻轻地掀开了被子,只是还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那头倚着沙发浅眠的贺庭温耳尖一动,赫然掀起眼皮——
四目相对。
过于昏暗与晦涩的光让贺庭温眯起眼睛,眼睑像鼓胀的月,只一瞬,他便清醒了过来,沉默地站起身,两步走到乔嘉南身边,微微弯腰,撞入了乔嘉南的眸底。
他的声音好轻,像荡开的一层缓和的纹:
“怎么——又做噩梦了吗?”
躺在床上的乔嘉南一瞬不落地揽着贺庭温的眼神,可半分不耐的神情都没有看到,只看见了满满的认真和关心的意味,乔嘉南一时无言。
晦涩灯光缀在她的眼角,像蕴了一池春水。
贺庭温看她这副样子,一顿,伸手去将灯光调亮了些,开腔时不自觉再轻三分:
“是太黑了吗?”
“别害怕。”
乔嘉南不愿意承认,也不想承认,可她认真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自己差点溺死在贺庭温那双眼里。
那双只在看自己时才会不经意露出的温柔意味与认真神情,于乔嘉南来说,就是万物生长的春。
这几天独处时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乔嘉南仍未理出个所以然。
“……”
眼看着乔嘉南再次陷入沉默的宋云宜瘪了瘪嘴,她伸出手往人眼前晃了晃,没得到回应,宋云宜忍无可忍,兀地凑上前高喊了声:“乔嘉南!”
乔嘉南堪堪回神。
耳膜受到的冲击太严重,有那么一瞬间,乔嘉南以为自己下半辈子都要失聪了。
她伸手捂了捂耳朵,而后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给人砸了个锋利的眼刀:
“——你想死吗?”
宋云宜讪讪地笑了声,果断后退几步,确认自己在安全距离之后,才没好气地开口:“谁让你老是不理我!”
乔嘉南这才放下手,她白了宋云宜一眼,刚想开口让人没事赶紧走,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就像是掷入水波的碎石。
乔嘉南将喉间那句话给咽了回去,拿起手机一瞥,下一秒,她的眸光却不自然地晃了晃。
来电显示,是【贺庭温】。
而一秒看清人的脸色且两步跨上前的宋云宜显然也看到了,她挑眉,啧了一声:“还说你没拿下他?”
乔嘉南抿了抿唇,而后唇瓣张合,清晰地映出了两个字节,是无声的:
滚蛋。
宋云宜这才委委屈屈地后退,而乔嘉南顿了顿,按下了接听。
“……”
短暂的沉默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了贺庭温低沉的声音:
“你现在在工作室吗?”
乔嘉南嗯了声,从复杂思绪中扯出了熟稔的轻笑覆面:“怎么了?”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
半晌,贺庭温才像是踌躇过后的开口,很轻的声音:
“乔嘉南——”
“爷爷想见你。”
就像是摇摆的钟表骤然停滞,乔嘉南几乎是瞬间收拢神色,将表情藏进白皙灯光投下的阴影里,她垂着头,眼尾压出一条锋利的直线,没什么情绪,只是沉默。
看出了不对劲的宋云宜自觉后退几步,收敛了笑意。
那头的贺庭温显然知道乔嘉南是什么想法,他顿了顿,沉声:“今晚贺家家宴,爷爷他点名要见你,乔嘉南——他们也会在。”
贺家家宴。
乔嘉南眉心收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眸底潋滟涌成了深潭,乔嘉南才抿唇,铺平了语气,开腔直叙:
“好——”
“贺庭温,你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