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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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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无论是上课还是赶工,喻汐言都无法集中精神。程风答应今天不管怎么样一定帮他问到喻琼露的联系方式,可喻汐言没有告诉程风,他离开时已是记事的年纪,况且记忆力那么好,他又怎么会忘记。
他记得小学的名字,记得家里的楼号,记得每一条通往四合院的路。哪怕是在信息不够发达的时代,凭着这些信息只要他张嘴去问就一定能找到,更何况他们生在如今。
可是他害怕,他还记得哥哥,那哥哥还记得他吗?这些年哥哥有找过他吗?哥哥会带他回去看望爸爸妈妈吗?爸爸妈妈是不是已经不住在那栋老旧的单元楼了?他们会告诉他为什么当初没有一点挣扎就让喻哲汉将他带走了吗?是因为他不够乖不够听话吗?
找到哥哥,也意味着他所有伤心的过往又会被一把掀开,他与程风描述的那萤火一般美好的童年,也是他掩饰血淋淋伤口的纱布,只要一抓一扯,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他遇到程风前的时间里,他没有一天为自己而活,他生来的目的就只是为人所用。既然已得知真相,那他想骗骗自己,他的童年只有快乐的点滴,那些偏爱与抛弃都只是一场已经醒来的噩梦。
所以他记得哥哥的茉莉花,哥哥的四合院,四合院里的老爷爷躺在摇椅上听着戏,突然睁开一只眼从口袋里掏一颗糖给他;记得大年三十一整夜的炮声噼里啪啦,和哥哥裹着一床被子看从面破楼后绽放的烟花;记得大剧院里哥哥在台上咿咿呀呀,后台有那么多化的一样的白的粉的脸蛋,他却一眼认出哥哥,扑到他身上闻到他满身好闻的脂粉香,忘记将手中的捧花赠他。
他想就这样用美化过的记忆掩盖现实过一辈子,再也不相见,却又不住说着想念那时的一切,若是能回到过去该多好。
他的自我矛盾,是期待也是折磨,但总有一天需要一个了结。
程风在学校里奔波了一天,没放过任何一个课间,先是缠着本系的老师打听个没完没了,老师实在是怕了他了才告诉他带喻琼露那一届的几个老师差不多都退休了,想查毕业生的信息只能去档案室了,但是无缘无故档案室不可能就把往届生的信息给他。
他中午吃饭的时候想了无数个偷偷潜进档案室的方法,每一条按照他看过的剧本的走向都是被逮住。
吃完饭往学院走的路上,他们遇见了几个导演系的学长在拍毕业作品,忽的想起最近大家都在忙着给毕设收尾,那天喻琼露也是在帮别人录东西,说不定就是谁的毕设。
有了思路后他快速思考了一圈,首先排除本专业的人,要是表演专业的学长,他们老师多多少少也会认识,他软磨硬泡一上午早就该告诉他了。其他专业他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只能先从一起拍《神赐》的学长们下手了,而且他们今年正好毕业,应该对自己同学的毕设还比较了解。
可惜大家帮他打听了一下,也不在这几个专业之中,程风头都大了,剩下的专业他是谁都不认识了,如果靠他卖脸的话,人家会愿意告诉他吗……
“弟,你这是要找谁?你告诉哥,我看看能不能靠人脉帮你找着。”学长热心询问,程风也就不推辞了:“2017级表演专业的喻琼露,哥,你帮我问问有没有认识他的朋友,谢谢了!”
学长爽快答应后,没过两分钟就发来了消息:“打听到了,弟,他前两天还来学校了。”
程风一听立马欣喜若狂:“对对对!能帮我要到他的联系方式吗哥?”
学长却道:“是这样的,我妹跟我说他是来帮他们做动画的配音的,要不你加我妹你跟她聊?”
程风早都忘记了他还有个学动画的妹妹,也没想到喻琼露是帮动画专业做配音,这兜兜转转一大圈,也算是缘分吧……
小姑娘也是很利索的就帮他要到了喻琼露的联系方式,程风真的是激动地没差点儿当场一个电话打给喻琼露喊他大舅子,他找个大舅子真是比小蝌蚪的妈妈还难。
但程风没有将联系方式发给喻汐言,他觉得过了这么多年喻汐言才即将迎来和他哥哥的重逢,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他还是当面告诉喻汐言给他一个惊喜比较好。
再顺便给他讲一讲他这曲折迂回的一天,说不定幺儿一高兴一心疼,他今天晚上还能多做几回混蛋。
“幺儿!我有个惊喜要给你!”程风憋了一路了,幻想了无数种喻汐言听到消息后的表现,只恨北京的晚高峰不能让他立刻飞奔到喻汐言面前。
而其实,喻汐言听到后,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他已经猜到了。
喻汐言勉强扯出一个笑:“我猜是你们下半年要开演唱会的事。”这话一出倒是给程风说蒙了:“你知道了?我还没告诉你呢!算了,这算什么惊喜,还有一个大惊喜要给你!”
喻汐言极力想扯开话题:“没什么比这更惊喜的啦,这可是你们第一场正式的演唱会,不是公司的年会也不是地方台的晚会,是演唱会诶,几千几万人来听你唱歌看你跳舞呢!”
“No no no,审批都没下来,能不能开还不一定呢!”程风说着,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幺儿你看,这是什么!”
猝不及防,一串数字出现在了喻汐言眼前,他下意识闭上眼睛不去看,他知道那是喻琼露的电话号码,他只要看到一眼那么那串号码就会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了。
看见他一直闭着眼,程风总算发现不对劲儿了,兴奋感也下去了,他摸摸喻汐言的脸颊,问:“幺儿,你不想见哥哥吗?”
喻汐言闭着眼睛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他知道程风一定为了这一串号码付出了很多,可他真的还没决定好,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喻琼露。
很久,他没再听到程风说话,但他能感觉到程风在看他,会是什么样的眼神呢?失落吗?还是埋怨?他甚至不敢睁开眼去看。
不过程风也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的手从与喻汐言的脸上滑到肩膀,向前一步,轻轻将他推向自己。喻汐言诧异地睁开眼,只听他道:“没关系,如果你想去见我就陪着你,如果你还没准备好那我们就再等等。但我希望你会去,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至少见一次之后你心里就没有负担了。”
喻汐言半张脸埋在他肩颈处,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没出息地掉了眼泪,全都掉在了程风的肩膀上。程风心都化了,却不敢抱紧他,他怀里的这个宝贝软绵绵的,生怕一用力就把他弄疼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个变态,不然怎么会幺儿一哭他就……了呢……
他哄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便将人扶起来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喻汐言还在轻轻抽泣着,他用手拭去他脸上的眼泪,咽了咽口水,道:“今天我课没上好饭没吃好,脸也不要了还出卖色相。”
喻汐言闻言,问:“怎么出卖的?”
程风:“人家小姑娘想和我谈恋爱,现在还在给我发消息约我吃饭呢,你听。”喻汐言屏气凝神,果然听到程风的手机在兜里振动着,他吸吸鼻子又要哭:“不许去。”
程风笑笑,猛地托着喻汐言的屁股把他抱起来,喻汐言吓得惊叫一声,不得紧紧搂住程风的脖子,夹紧程风的腰,然后感觉到有一丝异样。
他低头看着程风,满脸泪痕,从脸蛋到耳朵尖都被臊得粉红粉红的,像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似的。他这幅样子看得程风都快要爆炸了,却还是要过把戏瘾:“那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呀,现在都七点半了,我该出门了。”
喻汐言眨眨眼睛,又掉下来一滴眼泪:“那别吃饭了,吃点儿别的好不好?”
程风再也演不下去,他甚至连卧室都坚持不到了,把喻汐言往沙发上一扔就开始了,他再多走两步今日第一炮可能就已经憋不住结束了。
云雨过后,程风洗完澡从浴室开门出来,里面好像冒着仙气一样,他站在门口被里面的余热包围,抻着胳膊大喊一声:“爽!”
喻汐言本来正趴在床尾发呆,听见声音,侧过头趴着看向程风,问道:“没和小姑娘一起吃饭不觉得亏?”
程风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用毛巾帮他擦着还没干的头发,顺便解释:“饭还是要吃的,毕竟人家帮了忙,不过我都跟她说清楚了,到时候吃饭还叫她哥一起,你要是愿意也一起来。”
喻汐言摇摇头:“我不去,你自己去吧,我怕他觉得我们恶心。”
尽管上回喻汐言喝醉了,他也还清楚记得他们那嫌恶的表情和语气,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而且他也不想因此影响到程风的人际关系。
程风知道他心中所想,便捏捏他的后颈道:“放心幺儿,我没和她说明我们的关系,人家也知道因为艺人身份我也不可能随便谈恋爱。”喻汐言嗤笑一声:“然后转头你就把我干哭了?哦对,沙发被弄脏了,记得把套拆下来洗。”
程风被他说得又有反应了,他蹲到喻汐言面前,和他蹭了蹭鼻尖,说:“是我把你干哭的吗?明明是你掉眼泪用美人计勾引我,每回都勾得我弹尽粮绝,我都被榨干了你还在上面骑得那么爽。”说着又骚了一句:“光回忆一下我都on fire了,你再给我表演一次?”
喻汐言脸微红,瞧见了他浴衣莫名的异样,硬生生扯开话题:“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程风抱起他往床中间扔去,解了浴衣,说:“行,你边哭边给我讲。”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程风都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每天就是按时上下学以及去舞室练舞。以至于喻汐言的屁股每天都火辣辣的,在工作室里坐一会儿就不行了,最后只能一只腿跪在椅子上撅着屁股工作。
孟冬来从他身后路过的时候,用文件夹拍了他屁股一下,猝不及防疼得喻汐言叫了一嗓子,引得同事都抬头看他。
喻汐言扭头用怨憎的眼神看他:“你他妈……”
孟冬来立马懂了,他憋着笑用文件夹挡住嘴小声和喻汐言说:“你跟我过来。”喻汐言非常敬业,把最后几笔线稿画完才跟着孟冬来一瘸一拐出去了。
孟冬来把他带到了宁鹿的办公室,宁鹿今天出差不在,办公室门锁着,孟冬来熟练地从门口的花盆石子里摸到了钥匙将门打开了。
进去后孟冬来把文件夹扔到宁鹿的办公桌上,然后带他进了里面的小卧室。喻汐言每次进办公室的时候这个门都关着,他还以为是库房之类的,没想到竟然是间卧室。
孟冬来径直走到床头柜,拉开第二个抽屉拿出了一瓶药来,轻车熟路,跟自己家似的。他把药扔给喻汐言,说:“这个药挺好用的,一般睡一觉第二天就没什么感觉了,这瓶是新的,回去让程风给你抹上。撅着个屁股在那儿多有损工作室形象。”
喻汐言拿着药看了看,然后嘴欠道:“谢谢你的经验之谈,看来宁鹿没少给你抹。”
孟冬来挑眉:“我看着像是这么容易被他干的人?”喻汐言也挑眉:“那是……你干他?”
孟冬来耸耸肩,往床上一坐点了根儿烟:“看情况吧,我俩靠划拳决定,但是你知道吧,他划拳太烂了,要不是我想□□他哪儿有机会干我。”
喻汐言嘴巴大张,又长了一通见识。
屋子太小,没一会儿就飘满了烟味儿,喻汐言本来就没烟瘾,而且好久没抽过了,猛地一闻觉得有点儿呛,便说先回去工作了。
孟冬来大概也觉得这小屋里云烟雾绕的,像什么不健康的场所,于是把窗户又打开了些,靠在窗边抽了一口,问:“你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好,不能是被程风干的吧?”
他问的太直白,喻汐言小脸一红,虽然也有一小部分是每天累死累活上晚班,回家在床上还要累死累活的原因,但大部分时间喻汐言还是在想见哥哥的事。
这几天他好像没有那么矛盾了,他觉得程风说的对,还是去见一面,如果不见心里就会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倒不如亲自去看个清楚。
只是现在他白天上学晚上赶工,根本抽不出时间去,他又怕万一过段时间他又改变主意了,这件事反反复复出现在他脑中,越想越烦躁越烦躁越想。
他什么还没说,孟冬来却好像读懂了一般,也没问什么事,只道:“这一期的工作马上结束了,宁鹿的意思是要给你们放三天假。我觉得有点儿短,在床上跟他争取了一下,五天,到时候你把你的事情解决了再安心做下一阶段。”
喻汐言心里一喜,回赠他了一句祝福:“谢谢哥!祝你能多被龙哥干几次!”
孟冬来笑着把烟捏断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