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痣》凡京

64、第 64 章

　　山脚下也是一片漆黑，只不过已经能看到零星的灯光了。喻汐言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那小猫好似感应到了一般，也扭过头看他。

　　“喵呜——”小猫叫了一声，开始在喻汐言怀里挣扎起来，他以为自己抱得太紧，便将胳膊放松了些，谁知那小猫竟是趁机跳出了他的胳膊。

　　“诶！”喻汐言慌张地去捞那小猫，却还是让它跑走了。

　　“怎么了？”程风将手电照向他这边。

　　喻汐言顺着手电的光找去，看见小猫正在山林的入口处看着他们。他便跑过去想把它抱回来，却发现他往前一步小猫就往后退一步。

　　“你不和我们走吗？”喻汐言问道。

　　小猫自然是听不懂也不可能回答他的，只顾在远处晃尾巴舔爪子。过了一会儿，见喻汐言还在等它，便又小小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告别，然后离开了手电筒能照到的地方，和黑漆漆的山林融为了一体。

　　程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安慰喻汐言道：“它可能……可能……可能是山神吧，把你平安送下来就回去了。”

　　这瞎话编得也太糊弄了，程风说完自己都尴尬地干笑两声，谁知，喻汐言竟点点头认可了他。

　　是啊，一定是神仙给了他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让他重新拥有程风。

　　他们走了好远才打到了车，程风拉开车门等喻汐言上去后，想了想，又关上门坐到副驾去了。

　　他这一番操作刻意又反常，喻汐言想问什么，看了看自己占了半边座位的画具便没问出口来。

　　司机见他们大半夜从那偏僻地方上的车，一路上倒是问东问西的，程风和他聊了一路却没和喻汐言说话，喻汐言以为他还在生气，便只低头看自己手上的伤口。

　　车停在了传媒大学附近，程风不记得酒店名字只记得离他们学校不远。他先下了车，到后面帮喻汐言拿东西。

　　“要不要先找点东西吃？哦饭店可能都要关门了，那要不回去点个……”程风将画板和还给喻汐言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他手上许多道伤口，立刻抓过他的手问道，“这怎么弄的？！”

　　喻汐言把手抽了回去，小声道：“我不小心划的……”

　　程风又要打车拽他去医院，但喻汐言不想去，执意说酒店有医药箱，消毒再包扎一下就好了，程风只能催他那就快些回去。

　　到酒店先找前台要了医药箱，说是没有纱布了，程风又去旁边药店买的，顺便从便利店带了一些饭团豆浆之类的汤水吃食，结果到了房间门口程风却又说不进去了。

　　“进来歇会儿吧。”喻汐言挽留道。

　　“不了吧……”程风支支吾吾道，“不打扰你们了……”

　　“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也吃不完的。”喻汐言说着刷了房卡，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里面漆黑一片，喻汐言赶紧将房卡插上，片刻间房间就亮了起来，还好他走的时候没关灯，不然又要害怕了。
　　他回头看程风，却见这人傻了吧唧的张着嘴，好像很惊讶一样。他笑道：“干嘛？没住过酒店？进来坐呀。”

　　程风又探头看了看才进了屋，小声嘀咕道：“没人啊……”

　　喻汐言将画板靠着衣柜，听到了便随口回答：“当然没人呀，怎么会有人。”

　　说完他却反应了过来，动作不禁僵硬了一下，转身看着程风。程风本来也不太敢乱动，放完东西只小心翼翼坐在沙发的一角，看见喻汐言的目光，以为自己又惹他不高兴了，立马从沙发山弹起来站得笔直。

　　他慌忙解释道：“幺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喻汐言走过去，轻轻伏在他肩上，说：“程风，跟我和好。”

　　程风愣了一秒，随即立刻把头点得像个磕头机一样：“好！”

　　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没承认过和喻汐言分手。

　　“我和孟冬来只是朋友，”喻汐言直起身，伸手拉上了后面的床帘，收回视线时与他有一瞬的对视都让他有些慌张，只敢低头按着手上的伤口，“他是喜欢男生，但是他帮过我很多次，所以我不想疏远他，可是也没有刻意亲近他。第一次是他把自己的电影节的邀请函给了我，我请他吃饭还人情被你撞见了；第二次是暑假没有地方去他帮我联系了他朋友的工作室，但是工作一结束我就立刻搬到酒店来了，你也看到了……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天为什么突然无理取闹冲你发火，但是也因为这些你不在身边的日子我才知道，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你了……”

　　他越说音量越低，最后直接没了声，取而代之掉下来两滴眼泪，而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包裹起来，心里最后一丝的不安也彻底消失了。

　　程风说：“是我的错幺儿，我知道你们没什么，只是我的瓜皮脑壳管不住我的破嘴，惹你伤心了。但即使你们有什么也没关系，是我让你不开心了，如果有人能真情实意让你过得舒服，那人是不是我都没关系的。”

　　“不可以！”喻汐言把鼻涕眼泪都抹到他的衣服上才站直了和他对视着，一脸认真道，“那个人必须是你！只能是你！换成谁我都不会开心！我只要你……我把你拉下了水，我要对你负责的！”

　　“幺儿……我……”程风被他一番话讲得心潮澎湃的，却忽然不知哪根筋劈了叉，道，“对了幺儿，说到什么下水下海的，我想起来小玉姐想给我接一部最近好火的那个叫什么耽改剧，对。她要我和另一个男艺人从现在就开始搞不清不楚的营业互动，一直到剧播之后所有宣传结束热度过了才能那个……那个……什么东西来着，哦，提纯。但都是假的啦，为了创造一种剧里剧外都是真cp的假象，说是现在粉丝都很吃这一套，拍完必火。”

　　怪他语文差也怪他不经常在网上冲浪，小玉姐和他讲这些乱七八糟奇怪的名词的时候他简直梦回文言文翻译题，经过小玉姐的解释之后他也只是懂得勉勉强强。

　　好累，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讲中国话，中国网友讲的中国话却不像是中国话。

　　一番没用的解释已经令他口干舌燥，他从茶几上拿了瓶酒店提供的矿泉水喝了几口。

　　然后他接着道：“但是林哥不同意，他俩吵到王老板那里，王老板说让他俩自己拿主意，他俩又问我，你说我接不接？”

　　“不许接。”喻汐言锤了他一下当做警告，却又觉得自己太霸道，问道，“什么剧？讲的什么？”

　　“叫什么线来着，我记得在数学卷子上见过这个词，忘了，反正题都挺难做的。好像是讲两个男的从小学就认识，家里条件都不咋地，然后一起创业啊什么的东西，结果最后还闹掰了，好像是这样。听起来完全就是把狗血言情剧女主换成男的了嘛，为什么就必火啊？”

　　程风不理解地抓抓头发，而喻汐言微微皱了皱眉。

　　奇怪，这剧情喻汐言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哦！对啊这是他做gay的启蒙小说啊！

　　于是他找了个更理所当然的理由拒绝了他：“我看过这篇文，攻最后会死掉的，我不想看到你死，哪怕是在剧情里……”

　　话虽茶了点儿，但却也是真情实感，喻汐言说着还装得抽泣了两下。

　　然而程风这个二傻子却出其不意精了一回：“我都还没决定要不要去，你怎么知道我演谁？”

　　喻汐言被问的愣了一下，然后又锤他一拳，说：“你可是内娱为数不多的拉郎金瓜，你不演攻还有谁能攻得了你！”

　　“哦……”程风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可是我看我微博评论底下都喊我……喊我亲亲老婆诶……”

　　喻汐言：“……”

　　他脑袋里此刻浮现出一副对联来。

　　呆瓜老攻在外做花。
　　菊花不保回家种瓜。

　　“滚你吗。”此乃横批是也。

　　处理完伤口，程风下去还药箱，回来时候喻汐言刚从浴室出来，湿着头发坐在床边翻自己的速写本。

　　他从喻汐言敞开的行李箱里拿了条毛巾，坐到他后面帮他擦头发。

　　他抱怨道：“我都好久没收到你送我的画了，你留在我房里的那几本画我都翻了百十来遍了！还有，那本画本说好要画到你离开才行，结果还是提前就给我了。现在你别想再离开了，你得给我画一辈子才行。”

　　喻汐言笑笑，不答他的话。

　　当初他以为程风对他冷淡了，所以才把画本作为毕业礼物送了出去，想要挽留一下，他也没想到自己那天被逼急了直接把他给强吻了。

　　成王败寇，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实在太好笑。但也勇敢。

　　房间里只剩下程风给喻汐言擦头发的声音还有喻汐言翻速写本的声音，这是他们两个人这些天以来心情最平静的夜晚。

　　不用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想着对方，心里的牵挂此刻就在身旁，这种平凡的日子只有失去过才知道有多宝贵。

　　“幺儿，以后不许再逼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了。”程风这次不是和他商量的态度，而是要求，“你已经逃离那个不尊重你、什么事都要你一个人扛着的家了，你不用憋着，委屈了就和我哭和我闹和我吵，怎么都行，哪怕你和我分手一万次我也愿意认错。”

　　只是这些话喻汐言就已经想哭了，他真的太久没有掉眼泪了，今天一破了例就再难停下来了。
　　程风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也情不自禁哭了，喻汐言却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哪儿有两个二十岁的男人没事儿就抱在一起哭的，他们两个是上辈子孟婆汤没喝够吗？

　　大概程风也觉得奇怪，吸吸鼻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的眼泪是珍珠，比别人的都值钱，只能流给我。”

　　然后喻汐言非常配合的抹了把自己的眼泪擦到他的衣服上，程风却捉住了他的手腕，放到嘴边亲了一下，说：“所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划破自己的手？”

　　喻汐言垂眸道：“是不小心……”

　　“我摸到你裤兜里的刀片了。”程风在他脸上轻啄了一下，“不许骗我。”

　　喻汐言只好坦白了：“我怕自己晕过去。我不想在那里待一个晚上。我害怕。”

　　虽然晕过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但是以后他只要想起自己在那样可怕的地方待了整整一个晚上，他这些年刚刚有些缓解的对夜晚的恐惧只会变本加厉。

　　程风用拇指轻轻抚摸着那只缠满绷带的手：“害怕为什么那么久才给我打电话？”

　　“山上没信号啊！”喻汐言嗤笑一声，想了想继续坦白，“但伤是我故意让你看到的。”

　　程风：“嗯？”

　　喻汐言将脸埋在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为了让你心疼我。”

　　程风笑笑，抱着他倒在酒店软软的床上。

　　他轻吻喻汐言眼角的痣，说：“那你的目的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