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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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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酒店里吃了睡睡了吃了几天,每天顶大天的额外活动就是抱着画板和电脑窝在床上画稿子,一画就是十几个小时。
要不说美术生的颈椎都十分僵硬脆弱,喻汐言饱受颈椎病折磨已不知多久,疼起来也是整宿整宿没法入睡。那时候程风就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套按摩手法,他那跳舞的人,整个胳膊都劲儿大得很,人又虎,喻汐言一开始可不敢让他按,生怕自己的脖子没事儿也被他按折了。
谁知那家伙强拉他过来压在床上,骑到他身上给他按,力道虽重,但却是舒服的。后来想想也是,按摩又不是美娇娘抚琴,轻揉慢捻的,顶什么用。
不过现在就是想再多也没有用了,对他千般好万般好的人都不在身边了,想什么都只会勾起伤心事罢了。
他一直控制着自己不敢回忆那天发生的一切,现下冷静了再想来,从起床到他摔门而出,以程风的视角来看,大概是莫名其妙吧。
只是他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人,或许是因为被父母抛弃这件事从小就藏在他的潜意识里,导致他即便面上看去再乖巧安静,心里也总是不安的。
他不喜陌生人的目光,却极其渴望得到亲近的人的注意,而小孩子吸引别人注意的方法大多数就是大哭大闹。他习惯了这样,所以长大后只要一受委屈也还是会哭,就算他在喻哲汉一次又一次的刺激下变得会隐藏、压制,可他的情绪总是需要一个出口。
他不哭了,情绪就只能积压着,使他憋闷、急躁,像一个不断往里面吹起的气球,总有一天要炸裂。
而蒋小萱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胀裂的迹象,一直又撑到了那天的电影节已经是最后的极限,而程风不过大脑的话就像一根小小的刺,只是轻轻掉在了上面,顷刻间,伴随着一声巨响就炸得四分五裂。
自己粉身碎骨,也伤得旁人五脏俱裂。
可喻汐言还病在其中,不会明白是为何,只觉得越想越烦躁,扔了画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这么好的天,不出去写生,闷在屋子里想一些改变不了的事,实在是虚度。
他忽然记起那次鲁南说过一处好的写生地方,找他问来后,立刻收拾了东西赶去了。
那是一片未开发成景区的山林,以往其他同校生来写生的时候就只在半山择一处阳光正好的地方,但喻汐言看着这山到想起在山城老家和程风一起捉鱼捕兔的日子了,想着自己能记路,便往深处走了走。
这里的景色不比山城,但却已经是这座灰蒙蒙的城市中难寻的世外桃源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斑驳的光影映在地上,着实好看,在这一片山林之中,即便此刻正是盛夏也觉不出热来。
喻汐言立好画架,调好颜料,套上围裙就沉浸在了其中。
夏日的白天总是长一些的,等喻汐言画到太阳快落山时,时间其实已经很晚了。他心满意足地又欣赏了一下今天的成果,用油画来展现我国大好山河,也不失为一种趣味吧。
挺好,收工。
就在喻汐言刚背上画板准备下山的时候,从他脚边竟窜出一只黑色的小野猫,瘦弱得好像风一吹就能倒在地上翻几个滚来,躲在最近的一棵树后小声冲他叫着。
喻汐言其实是有些怕猫的,而且这大晚上看见黑猫,是不祥之兆啊!但他又觉得实在可怜,便摸出裤兜里带来充饥的香肠,掰下一块丢在树根旁。那小猫先是伸了伸前爪小心试探了一下,见喻汐言并未上前捉它,才出来将香肠吃了。
可那小猫吃完一块又冲他可怜兮兮叫起来,喻汐言以为它还没饱,便又掰了一块扔给它,谁知那小猫竟碰都没碰,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又扭头冲喻汐言叫了一声,像是让他跟上它的意思。
喻汐言看了看天,还没太黑,也有些好奇那小猫叫他去做什么,便跟上了。不过走了一会儿又想,它不会是要把他带去给它的兄弟伙们喂食吧?他可就一根香肠。
他跟着小猫走了好半天,什么也没瞧见,背着画板在这高低不平的山林中走他倒是要累死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有病,乖乖听了一只野猫的话,于是停住了脚步,说:“我得下山去啦,不能跟你走了。”
说完确定了自己确实是有病,跟一只猫解释个什么劲儿。
他转身要走,却听那小猫又可怜地叫了一声,他叹了口气,还是心软地跟上了。
又走了一会儿,小猫叫了一声,快速窜到了一棵树后,喻汐言也跟着绕了过去,倒是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
那小猫蜷缩在一只大猫的肚皮旁用脑袋蹭着它,时不时还发出可怜的“呜呜”声,而那只大猫却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已经死了。
喻汐言蹲到小猫旁边,努力想告诉它:“对不起啊,我救不了它。”
奈何这里不是什么童话森林,小猫依然只是缩在大猫的尸体旁一副可怜样子瞧着他。喻汐言不知该怎么帮它,便将剩下的半根火腿肠撕了包装留给了它,它刚出生不久就要独自在这片山林中生存,希望它能靠这半根肠子活得久些。
一人一猫相望片刻,喻汐言又道:“我帮你把它埋了吧,这样好歹不会被什么饿极了的东西吃掉,你以后也能来看看它。”
喻汐言将背着的东西都放到一旁,看了看天,马上就要彻底的黑了,他得快些才行。这里毕竟不是景区,想想整片山林或许只有他一个人,实在是让他害怕,可他又不想不管这小猫,让它和尸体度过一夜又一夜。
他出门也只带了画画的东西,只好用手机照着在附近找了一根较粗的树枝,蹲在那大猫尸体所在的大树下,费力挖了一个能装下它的浅坑,然后用围裙裹着那尸体放了进去,才又将土重新填上。
他抬起头照着树又蹦起来从树上撅了一根树枝插在了土上,对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小猫说:“以后看见这根枝条就是它在的地方了。”
一切完毕后,喻汐言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和土,拿上了东西就想赶紧走,谁知那小猫叫了一声又跟了上来,他心想,算了,带它一起走吧,不然他这么小一个在这里也活不下去。
可邪门的是,他按照记忆中的路走了许久也没能出去,他心里的害怕越发厉害,他警惕地用手机照着四周,整个身子都在冒虚汗发抖,这夜晚的山林可是比他被关在漆黑的房间做噩梦要可怕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万分后悔自己的自大,他以为自己能记下世界上的每一条路就不会被弄丢,可最终还是有一天迷失了方向。
又绕了十来分钟仍是没能出去,喻汐言实在不敢再走了,他缩在一棵大树下,发着抖抱着脑袋,不敢看四周。
时不时的有几只鸟从林间飞过,翅膀打在树梢的声音让人寒战,那小猫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发着光,也是吓人。喻汐言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来气晕过去,就颤抖着从兜里掏出削铅笔的刀片割破自己的手指,强制让自己清醒着。
这山林之中手机难得信号,喻汐言强撑着举着手机找了半晌信号也还是没找到,可即便是找到了他又能向谁求助?
他不愿再欠孟冬来人情,况且他们的关系并没有要好到可以让他随时随地麻烦人家;他的亲生父母虽都在这座城市之中,可他早已和他们断绝了联系,更不可能为了这样的事求他们,而且就算他开了口人家也未必回来;而若是报警,前脚他刚被警察叔叔送回去,后脚网上就会有人知道这事了,他不愿将自己的恐惧公之于众,更不愿意做陌生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还有谁和他的关系能亲近到愿意为了这种事只身匹马深夜来救他,他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只是不敢让那个名字出现。
赶巧的是,这时手机终于显示到了一格信号,没时间容他敢与不敢了,他颤抖着按下了那个即便被他删掉也永远藏在记忆中的号码。
“嘟”声响起的刹那,他的心也跟着紧了起来。一声,两声,三声……他从未如此期待着那人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响起,却只等来了“无人应答”。他不甘,又挂断,再次拨过去,仍是那令他绝望的声音。
他早已发软的双腿,一下子没能支撑住,使得他摔坐到了地上,那小猫以为他怎么,围着他叫个不停。
他摇摇头,瘫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企图缓解自己的恐惧和焦虑。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被吓得大叫一声,惊走了树上不少的鸟。
但他也顾不上再害怕了,赶紧接起了电话。
“对不……幺儿……在台下……跑出来才……”
这边信号不好,程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即便是这样也能听出他的欢喜和紧张。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喻汐言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泛酸,只是他还清醒,现在不是聊闲天的时候。
他打断程风,声音颤抖着:“程风,救我……在忘……”
喻汐言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那边没了声音,他慌张地拿过手机看,又没了信号,他又举着手机找了许久,再没能有信号传来。刚刚那短暂的几分钟像是上天留给他的最后的恩赐,只是阴差阳错他和程风都没能把握到时机。
这下彻底没了希望,喻汐言绝望地缩回树下,在这大树下,至少让能够他有个支撑点。
离这里不远就是景区,不会有吃人的野兽,还算安全,只是喻汐言最后绷着的一根筋已经断了,若是过些天被发现吓死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闭着眼睛等着天亮,而这眼睛一闭上就再也不敢睁开了。喻汐言努力让自己想着曾经开心的事转移注意力,却发现每一件事都是与程风一起度过的时光。
他心中的痛苦剧增,更难以喘息,每想一件事便在手指上割一道口子,让他清醒也让他记得这都是他作茧自缚。
不知过了多久,喻汐言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撑不住了,那种害怕从他的心中扩散到了他身体的每一处,在这盛夏的夜晚他竟全身都冷得像受了寒冬腊月的冷风。
他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却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什么东西在走动的声音,他闭着眼睛仍是不敢睁开,想要拿画板挡住自己,却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啊!!!!!”喻汐言害怕地喊道,小黑猫也被吓得叫了一声。
而那“东西”走动的声音也加快了,正向他的方向靠近,喻汐言不知所措,痛苦又无助,只能在心里祈祷。
就在那“东西”离自己只有十几米距离的时候,喻汐言几乎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他将刀片抵在自己喉咙处,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得干脆。
可紧接着,传来的却是一声颤抖的喊声。
“喻汐言!!!!”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喻汐言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看见程风像是被上天送下来的一道神光似的站在他眼前,他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程风!!!!”
他哭着扑到了程风的身上,感受他久违的温度:“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程风抚着他的背,一滴眼泪也不受控地滚了下来。
在这段日子里,他曾幻想过无数种和喻汐言重逢的场景,却未想到竟是这般。
他又将喻汐言搂得更紧了些,轻声道:“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的。”
迷路的小孩,上天终会赐予一束光亮,为他指引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