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痣》凡京

58、第 58 章

　　电影节开场前要先在外场走一趟红毯，虽然这些年程风也已经走过大大小小不少的红毯，但因为自己的演技而获得这样的荣誉却是头一次。

　　所以作为离世界巨星更近一步的开端，他还是像个初入圈子的新人，紧张到手心出汗，只能不断在衣服下摆上磨蹭着，新买的西服已经被他折腾得有些皱了。

　　喻汐言回复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不知道喻汐言又去忙什么比他男朋友走红毯还重要的大事去了。

　　距离到达场馆还有大约五分钟的车程，可是喻汐言已经被堵在原地十分钟了，他抻着脖子焦急看看前面的情况又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离红毯走秀开始已经不剩什么时间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了他着急的样子，安慰他道：“小伙子，你头回参加那什么电影节吧？嗨，每年都这样，车子停得乱七八糟，人也多，走不动道的，他们都提前两个小时来，像你这样踩点儿的，少。”

　　喻汐言震惊地张大了嘴：“两个小时？！”

　　好家伙，他坐飞机都没提前两个小时到过。

　　司机拿起自己的玻璃茶杯慢悠悠喝了口水，说：“不用着急小伙子，看你穿的应该不是去走红毯的吧？你进去等那红毯结束还得好长时间，这天儿多热，不如在我这儿多坐会儿。”

　　喻汐言不好意思笑笑，说：“我就是为了看红毯才来的。”

　　谁知道程风他们那片子能不能拿奖，要是拿不了奖他就在台上见不到程风，在台上见不到程风那他今天不就白来了。

　　司机“啧”了一声，说：“那小伙子你是没戏了，好位置早就被那些记者给占满了，挤不进去的。”

　　这话只让喻汐言更加着急，他低头再次看了眼时间，然后抱起放在旁边的一小束捧花，说：“师傅，那我就在这儿下吧，谢谢您了。”

　　下车后，喻汐言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弯腰紧了紧鞋带，然后开始用尽全力往前跑。花被他小心翼翼保护在怀里，连花瓣上的水珠都没落到地上一滴。

　　当他跑到场馆门口时，衣服背后一大片都已经被汗湿，他却没让自己停下来歇息片刻，拿出邀请函朝着门口走去。

　　其实他刚开始拿着邀请函出示给门口检查的人的时候还有些忐忑，毕竟那是孟冬来的邀请函，上面写着他的大名，在圈内没有多少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万一被人识破的话，以他的演技大概是在第一秒就会被人抓个现行。

　　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今天人太多，到了这时候检查的人已经懒得仔细查了，拿过去扫了一下上面的二维码，看没问题就放他进去了，根本没兴趣管他是谁。

　　既然已经顺利混进来了，喻汐言也不用再绷着一根神经，只需好好享受今天的电影节就好。
　　他按照指示牌再次狂奔到红毯现场，竟然和司机师傅说的一样，能看见人的位置已经完全被堵得滴水不漏了。他试着挤了挤，前脚刚进去后脚又被挤出来了，他怕把怀里的小花弄坏，不敢再和这群人抢地盘。

　　这下尴尬了，他也没想到自己182的身高也能有一天被别人挡住视线，早知道还不如多在开着空调的车上待会儿，拼死拼活跑过来就看了个人挤人。

　　红毯已经开始，喻汐言也放弃了，抱着捧花坐在远处的花坛上听声音，听到程风的名字的时候，他条件反射蹦了起来，然后踩着花坛沿儿上抻着脖子看，模模糊糊也能看到一抹银色的身影。

　　喻汐言还是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努力地踮着脚看着程风在红毯上挺拔的背影。程风身上银灰色的西装是他挑的，袖扣和胸针也是他买的，此刻程风被荣耀包围着，而喻汐言在远处也默默为他开心。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却因为心中最忠诚的爱意将他们彼此在一瞬间拉近。

　　程风不改自己的装逼人设，那么一张好看的脸非要那样绷着营业。
　　喻汐言问过他为什么在外面这么装逼，他说因为上班好累，他笑不出来，要是笑过一次就得一直笑，要是有一次不笑就得有人问你为什么不笑，那还不如干脆一直不笑。

　　程风双手接过主持人手中的笔，转身将自己的名字签在签名板上，然后礼貌地让出位置让女士先走。主持人提问的时候问到一些女士不便回答的问题，他也会很绅士地挡在她们的前面，巧妙化解尴尬。

　　然而这么一个近乎完美的艺人，在下台时，当着全部媒体记者以及所有正在看直播的粉丝观众的面儿被自己的鞋带子绊了一跤，险些摔个狗吃屎。

　　远处的喻汐言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绷不住苦笑起来。

　　得，傻子还是那个傻子，再光鲜亮丽也改不了天生的傻气。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喻汐言闻声转身，看见孟冬来套着一件与他衬衫完全不搭的大红马甲，他歪了歪脑袋看见被衣领子挡住的“志愿者”三个字。

　　孟冬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马甲，然后脱了下来搭在手臂上，说：“刚才他们让我穿这个跟着混进来，忘脱了。”

　　喻汐言从花坛上蹦下来，无奈地看着红毯的方向，说：“喏，根本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红毯还在继续，但是程风的部分已经结束了，现在它对于喻汐言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只是他还是有些难过没能近距离看到程风在红毯上光彩照人的样子。

　　喻汐言知道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办法真正的在一起，可能他们相爱的事甚至都不能宣之于口，公之于众。
　　所以他很早的时候就偷偷想过，如果某一次的活动能站在程风的旁边，和他一起踏上某一条红毯，被千人欣赏，万人祝福，尽管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但对于他来说会是再难以忘掉的浪漫的记忆。

　　可是这个愿望直到他离开公司都没能实现，这些年他们很少有机会能一起出去工作，更别说是一起踏上过任何一条红毯，甚至连亲眼看程风走红毯的机会都没有。

　　每每想到这些遗憾时他总会觉得是因为自己那时候不够努力，如果他能像程风一样拼命，强迫自己热爱这个行业，那或许它就不再只是藏在自己心中的一个小秘密了。

　　“其实，每个入围的团队应该还有几张额外的邀请函的。”孟冬来将喻汐言从遗憾的回忆拉回现实。

　　额外的邀请函？程风从来没和他提过这件事，虽然他也没主动和程风提起过想来现场的事，但是按常理来说，不管他想不想来，程风手里有名额的话第一个想到的应该就是他，可程风却只字未提过。
　　只是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程风的邀请函也是他们团队捎带给他的，或许他也不知道有额外名额这件事吧。

　　“走吧，”孟冬来打断他的思绪，“反正红毯也看不了，先进正厅吹空调吧。”

　　喻汐言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自顾自朝着正厅走了，喻汐言最后惋惜的看了一眼红毯的方向，然后跟着孟冬来走了。

　　正厅的冷气开的也不是很足，但足以让在太阳下跑了几公里又被口罩闷着暴晒了许久的喻汐言舒服得叹息一声。

　　他刚刚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红毯上所以自动忽略了身体的不适，现下他才察觉到自己脖子和露出的锁骨像是淋过水一样，估计要是再多在外面待一会儿的话他可能就要中暑了。

　　“你看一眼邀请函上写的位置是哪儿。”孟冬来说。

　　“什么位置？”喻汐言奇怪的从兜里掏出邀请函。

　　他仔细看了一遍才发现上面是写了第几排第几个座位的，没想到会这么严谨，他还以为和自己学校礼堂一样想坐哪儿就坐哪儿，好位置先到先得。
　　所以现在他拿的是孟冬来的邀请函，他坐的就是孟冬来的位置，那孟冬来还会有位置坐吗？

　　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还好戴着口罩和帽子根本看不到的表情，他问道：“那你坐哪儿呢？”

　　孟冬来垫垫胳膊上的红马甲，说：“每条过道的最后面都有志愿者，你要是有事可以来找我，我就在那边。”

　　喻汐言朝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确实在每个过道的最后都放了一把折叠椅。

　　但他还是不好意思让人家坐那里，于是把邀请函塞到孟冬来的手里，说：“我想试一试做志愿者可以吗？我觉得也许也是次不错的体验。”

　　孟冬来自然知道他是因为心里过意不去才这么说的，但喻汐言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拆穿他。

　　迟疑了一下，孟冬来还是把胳膊上的红马甲递给了他，然后拿着邀请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喻汐言松了口气，这样这个人情欠的还不算太大。

　　红毯结束，陆陆续续有人赶来正厅，喻汐言不想被程风发现更不想被找关系进来的程风的粉丝认出来，于是他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一个人缩在最不显眼的角落里等着程风进场。

　　终于，一抹熟悉的银灰色的身影自大门而入，喻汐言立刻条件反射想站起来跑向他，还好在此之前他想了起来现在置身何处，便又缩回角落偷偷看着他。

　　程风从炎热的外场进到冷气十足的内场后，没忍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等他再想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没给他魂吓飞了，为了保持他的装逼人设还是忍住没叫出声。

　　刚他在外场已经丢过一回人了，不能再丢了。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不远处有一个人完全读懂了他的所有反应以及内心OS，正偷偷笑他。

　　程风轻咳一声，看向面前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子，问：“有什么事吗？”

　　女孩子紧紧握着手里的邀请函，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个……我还没谢谢你给我这个入场名额……我……”

　　“小风！这边！佳佳她们上厕所去了，你先来坐！”程风的同伴半天不见程风过来，还以为他没找到地方。

　　程风和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和女孩子说：“你的位置应该离我们不远，咱们过去说吧。”

　　女孩子点点头，便跟着他一起往前排的座位走了，之后他们再说什么，喻汐言就听不到了。

　　颁奖典礼其实是很无聊的活动，获奖影片早就定下来了，偏偏还要吊着别人的胃口，前戏总是磨磨蹭蹭那么久。让所有入围的创作团队都觉得自己有希望，让观众都期待会不会是自己选中的那一部，所以等到真正领到奖的那一刻，获奖者的获奖词也是滔滔不绝，毕竟是等了那么久才等来的惊喜。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长跑的后劲儿上来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获奖词进到喻汐言耳朵里后让他觉得异常催眠。
　　他只好掐着自己的大腿，挺直身板想在人脑袋里夹缝看程风。但是太难了，程风作为主创团队的一员是坐在最前面两排的位置上的，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两条长江那么远。

　　喻汐言泄了气，他只能在宣布每一个奖项时都期待程风的片子能获奖，这样他就可以看见他上台了，可是一直都没有，他就一直在期待与失落中来回反复。
　　终于听到他们的片子拿了最佳编剧的时候，喻汐言几乎要跳起来，可是看到上台领奖不是整个团队都上去，只有编剧一个人上去的时候，他几乎要掐人中了。

　　太无趣了，怎么会有比在公司训练还无趣的事，你们娱乐圈怎么能这么无趣！

　　然而在前排看颁奖的程风却完全是乐在其中，太有趣了，怎么会这么有趣！每一个奖项他都对自己团队的影片抱有期待，可是每当他们没能拿到奖时他却也没有太失落，他知道了原来自己觉得很好的影片其实并不是那么优秀，还有更好的影片值得他去欣赏和钻研。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颁奖典礼，他希望以后还能有十次百次无数次，他在这个圈子里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最佳男主角奖项，我们一起来看向大屏有哪些入围作品。”

　　程风的心再一次紧张起来，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演戏经验，但老师们都说他是有天赋的，说多了他也信了，那么至少入个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一段段影片在屏幕中闪过，程风的心也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越跳越快。终于！他看到了自己演绎的角色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他心满意足松懈了下来，只是入围也很满足了，他今天这一趟也算圆满了。

　　“下面有请知名演员、导演樊卿荣老师来为我们公布奖项获得者！”

　　台下掌声一片热烈，樊卿荣却还是不改自己慵懒的感觉，连上台的步子都像在家穿着拖鞋那般放松。

　　程风心里十分羡慕，樊卿荣拿各种奖早就拿到手软了，颁奖也颁过无数次了，所以对于这种程度的颁奖典礼更是应对自如，他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这样。

　　樊卿荣接过主持人手中的卡片，打开看的时候竟然先笑了一下。

　　他扶住话筒，看着台下说道：“电影学院第14届大学生电影节，最佳男主获得者是微电影《神赐》中男主林天赐的饰演者程风。恭喜。”

　　在所有人都已经适应了前面那些冗长的故意拖沓的颁奖词的时候，樊卿荣从上台到公布获得者只用了不到半分钟，让大家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停顿了一下才响起了掌声。
　　而程风这个获奖者本人更是傻在了座位上，团队的同伴拍他提醒他他才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上台领奖。

　　樊卿荣将奖杯递过来时，程风给他鞠了个120°的躬，傻样子惹得台下一片笑声。

　　樊卿荣也笑着拍拍程风的肩，小声说：“好小子，果然我没看走眼。”

　　程风傻呆呆问：“您说啥？”

　　可就在程风还在琢磨他的话的时候，樊卿荣已经下了台，此刻台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不敢再犯傻，赶忙靠近话筒，可是他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这个奖来的太突然，他真的没想到今天来能拿个奖回去，还是他妈的最佳男主角！

　　救命啊，这大概是他除了背剧本外第二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好好学语文了。

　　他咽了咽口水，心一横，不管了，张嘴说啥是啥吧。

　　“感……感谢我角色的名字，天赐我大奖，谢谢老天爷……”程风驴唇不对马嘴胡说完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他都想打自己一巴掌了，他的装逼之路大概就到此为止了，日。

　　程风也知道自己实在编不出什么好词了，便又给大家鞠了一个120°的躬，然后说：“总之感谢所有人！谢谢大家！”
　　然后他就在大家起哄的掌声中跑下去了，跑下去的时候他的余光似乎瞄到最后面的角落里有个红色的小点在那里蹦来蹦去。他心想应该是某个喜欢他的志愿者吧，他在外面看到的志愿者都是穿了个红色小马甲的。
　　但他已经没心思想更多了，毕竟刚拿了奖又丢了人，心情太复杂了，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激动占据了更多。

　　电影节散场后，喻汐言躲在角落里偷偷给程风发消息说要请他吃饭给他庆祝，如果他说好，喻汐言就立刻抱着花去找他，如果他说不好，喻汐言也立刻抱着花去找他。

　　可是他说：“抱歉宝贝，他们先前说好了结束要所有人去吃顿庆功宴[委屈]明天我们再吃好不好？我请你吃你上回很想吃的那家泰国菜。”

　　喻汐言只能说“好”，毕竟他没有提前告诉程风，程风根本不知道他就在现场，他们也没有说好结束要一起去吃饭，所以他没办法抱怨。

　　“不回学校？”孟冬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找他了。

　　喻汐言沮丧地收起手机，今天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明明想给程风一个惊喜结果被他弄巧成拙了。

　　“不想回。”喻汐言转过头，问，“请你喝酒，去不去？”

　　孟冬来看了他一会儿，随即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