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痣》凡京

51、第 51 章

　　自那日后，喻哲汉果真再未给喻汐言打过一通电话，偶然一次喻汐言还发现，当初喻哲汉给他当做生活费的那张银行卡也被冻结了。
　　不过这对他也没什么大影响，反正这些年他几乎就没动过这张卡里的钱，都是把公司的补贴省吃俭用下来交学费，买画具。

　　只是不知道文阿姨这边的生活费喻哲汉还会不会继续给，他也不好直接问，也不知道如果没给的话他该给多少怎么给。直接给她吧就好像把他们家当托管所以一样，不太礼貌，不给的话他更是不好意思在别人家白吃白住。

　　思索许久，他把钱塞到了程风手里。

　　程风：“？”

　　此时，他们房间的床上地上一片狼藉，程风的睡裤都还没来得及穿起来就收到了喻汐言的一沓红票子。他拿着大概数了数，看来自己一晚上还挺值钱。

　　他扬了扬手里的钱，掐着嗓子道：“呦，老爷，这是赏我的？”

　　喻汐言将擦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到地上，然后缩回被子里，将自己裹起来，只剩下半张脸露在外面，小声说：“你帮我给文阿姨吧。”

　　“？”程风挑眉，合着劳动了半天，这钱还不是到他手上？这可不行，他得问清楚，“你找我妈借钱了？”

　　喻汐言摇摇头，想了想觉得白吃白住好像跟借钱也差不多，便又点点头。

　　程风：“啥子意思嘛？”

　　喻汐言抿了抿嘴，解释道：“我的卡被停掉了，我不知道给问阿姨的生活费会不会也停掉，但是我不好意思问……”

　　“没……”程风本想说没事，但是想到幺儿或许会因为这事吃不好睡不好，于是改口道，“行，我帮你给她。”

　　“那你别说是我俩闹掰了，就说以后都是我这边直接给她。”喻汐言说，“我不想让她因为我的事担心。”

　　毕竟就算再亲近他也变不成文诗淇真正的儿子，他没有理由厚着脸皮在人家家里活得自由自在还让文诗淇一而再的为他而忧心。

　　他可以待她如自己的亲妈妈一样，但他不能一不高兴就和她无理取闹撒泼打滚。他们之间凭空架起来的亲情始终是有隔阂有束缚的，有所能有所不能，他得时刻绷着这根弦不能越界。

　　尤其……他还瞒着文诗淇勾引了她的亲儿子，除了收敛外他甚至应该还有一份愧疚和亏欠。

　　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需要谨慎了，他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要谨慎，他本应谨慎地按照爸爸妈妈的期望长大，但他没能做到，于是就变成了谨慎地向养父母一遍遍确认会接他回家，可只那一次松懈，他便再也没能回去。

　　后来，他来到了山城，他本就寄人篱下，又因为被强加在身上的身份更加要谨慎自己一言一行。

　　他明明从来都没有像被其他小朋友一样在家长严苛的管教看护下长大，可事实上他一直都被无数双无形的手禁锢得死死的，没有自由过片刻。
　　他以为自己挣脱喻哲汉的掌控他就能重生，可那些被束缚时因挣脱而留下的创伤已经深及心脉，等待有一天胀破、腐烂、死亡。

　　生活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喻汐言估摸着以喻哲汉的手笔给的肯定不会少，可他到底也就是个刚成年没几个月的高中生，只靠公司那一点儿补贴他又能攒下多少钱。给了这一个月的生活费他卡里的钱就没了大半，而他至少还要再程风家待三个月。

　　除去这些，他还没算上寒假参加校考、六月回去参加高考的报名费、路费、食宿费，以及以后上大学的学费。

　　还有太多问题没能让他来得及考虑、解决，他就猝不及防要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今年还回奶奶家过年？”程风从背后抱住喻汐言，偏头用鼻尖蹭着他脸颊。

　　“嗯，正好能和知知一起去考试。”喻汐言说。

　　他正在收拾自己的桌子，左右两边各堆了高高的几摞画稿和模拟卷子，他寻思着高考完把这些书啊本啊的卖了应该也能有个几百块钱吧，好歹是好几天的饭钱呢。

　　唉，谁能想到会到如此地步。虽然他原先也不算过着富家子的生活吧，但都是不愁吃不愁穿的，十几块钱的奶茶喝不完都是眼睛不眨就直接扔垃圾桶里了，衣服刚买来没俩礼拜又进了新货，现在倒好，矿泉水喝完都得掂量掂量要不要把塑料瓶子留下来卖废品。

　　程风亲了亲他的耳垂，问：“打算几号走？”

　　喻汐言心不在焉，还想着卖废品的事，脑袋里随便蹦出一个数字就说：“十三号吧。”

　　“十三号……”程风掏出手机不知道忙活着什么，“上午的太早了，下午五点多到的话，天都有点儿黑了，有人去机场接你吗？”

　　“大姑小姑应该会来。”喻汐言把最后几本练习册堆上去，然后转身看程风搞手机，说，“我还没确定呢，到时候再说吧。”

　　其实是到时候看哪个航班最便宜就订哪个吧，管他早上晚上的。

　　“别啊，快没票了，这可是春运呐宝贝儿！”程风说，“那我还是给你订五点多到的这班吧，不早不晚的，也别让你姑姑太赶了。”

　　“嗯。”喻汐言随口应道，随后又突然反应过来，“嗯？没事儿，我一会儿自己订就好。”

　　程风却先他一步：“诶嘿，说晚了，我订完了！我们北京见，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去电影学院考试，考完找程猩猩请咱吃饭。”

　　“咱仨专业时间都不一样吧……”喻汐言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撞上他的肩膀，说，“你是看出来我变穷鬼了吧……”

　　程风拍拍喻汐言的后背安慰他：“没得事嘛，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们又不做英雄汉，穷点儿怕啥子嘛，还有我撒。”

　　难处被说破，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是不可能了，但喻汐言此刻更多的是想将自己融进程风的怀里，被他包裹着，什么也不想管了，饿了找他要饭吃，衣服不好看穿他的名牌赞助，没钱了花他的钱，可是……

　　“装啥逼，你也就刚出道那么几天，能比我多几块钱？”喻汐言说。

　　“啧，你怎么能小瞧程巨星我呢？我一集电视也要好多好多钱呢！”程风不满道，“只不过都被我花掉买鞋了……”他不好意思挠挠脑袋，也是，为了防止他乱花他的工资都存在他妈的卡里，而喻汐言也只能苦笑。
　　怎么办，现在是两个穷鬼了。

　　程风又拍拍胸脯道：“放心吧，我会努力赚钱的！以后我都不买鞋了，剩下的钱够我俩上完大学了！”

　　“算了吧程巨星，还是拿去买鞋吧，穿得那么寒酸粉丝得骂公司苛待员工的。”喻汐言说，“只要撑到高考结束我自己也能想办法赚钱的。”

　　程风想了想，说：“幺儿，我老汉儿公司宣发部门缺个美工，你想去实习吗？”

　　一听就是程风刚刚现场瞎编的，哪儿有这么正好的事。

　　自从程青玮出轨后他们的关系一直不怎么亲近，他和文诗淇离婚之后程风对他更是冷淡，每次程青玮来看他的时候他都是随便应付两句就找借口走了。

　　所以喻汐言不想因为他让程风破格拉下面子来求程青玮，可是这对于他来说又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可以攒学费还可以比未来同学都更早接触到他们的工作行业，他其实真的挺想去的。

　　一边是男朋友的面子，一边是可遇不可得的机会，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无法决出胜负。

　　好难。太难了。

　　“我去。”喻汐言闷在程风怀里做出了抛弃男朋友面子的决定。

　　“得嘞！我让我爸给你留着位置。”程风吧唧亲了他一口，不是很有所谓的样子。

　　反正他的面子也不是丢一次两次了，早就不值钱了。

　　回奶奶家过年必定就会见到喻哲汉他们一家，喻哲汉必定又会说他个没完没了或是赶他出门。虽说爷爷奶奶和小姑他们会护着他，但他也不想大过年的让他们因为自己而争吵。
　　他都想好了，如果实在无法共处一室，那他就出去住几天，不给爷爷奶奶添麻烦。反正喻哲汉每年过年最多只会在奶奶家待两天，他这么个大忙人哪儿顾得上家，能回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喻哲汉这回是以冷暴力的方式来对待喻汐言，把他当做空气人一样，这可太好了，这招对他最无效了，他巴不得全世界的陌生人都别搭理他。

　　他在奶奶家该吃吃该喝喝，教知知画分镜，和弟弟妹妹研究高考模拟卷，小妹长大了爱臭美，喻汐言每天就给她搭配不同的衣服头花，过得不亦乐乎。

　　最后，喻哲汉竟觉得他才是在这个家里被无视的那一个，于是想要找补点儿面子回来，便冷着脸对喻汐言说：“既然你打定了主意不知好歹不学无术，那我就等着看没人帮你你能坚持几天。”

　　喻汐言正坐在窗边练速写，听见他的话头都没回一下：“哦。”

　　这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一个字更是让喻哲汉的面子直接栽到了地上，皱着眉摔了门就走了。

　　奶奶心脏不好，听不得大动静，但是对门邻居关门的声音一直异常大，她听一次骂一次。这回她也以为是对门，便拿着漏勺就从厨房冲出来了，冲着大门骂道：“又是哪个王八羔子不知好歹？！我给你祖宗棺材都敲烂掉！”

　　喻汐言笑得倒在地上，而门外的喻哲汉还没走远，自然是听到了他妈的骂声，这下他的脸是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