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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哪吒他追妻火葬场01-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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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八个字如同魔咒牢牢地锁住了哪吒本该汹涌的情绪。
“哪吒,难受就哭出来吧。”
三眼仔在说什么呢?怎么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他可是伐纣大元帅怎么可能会难过!
哪吒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摆摆手,一脸嫌弃,笑道:“诶呀,那个莲花啊,整天只会哭哭啼啼,问什么都只有点头摇头,就是一个拖累嘛,看不到尸体也许没事咯。”他眉心微微一蹙又极快地舒展开来,两手一摊,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哈,我摆脱了累赘,多好。”
“李哪吒你什么意思!”杨戬面上的悲伤瞬间被不可置信和怒气冲散,大步向前狠狠推向哪吒,“我妹妹要不是因为你怎么会来朝歌,要不是因为你怎么又会突然要回冀州!要不是因为你气走了火凤又怎么会需要她去救!她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竟然说她是累赘?!”
周围军士被各自长官勒令训练去了,雷震子急得团团转,拦在两人中间,“你们不要吵了!三眼仔,哪吒他不是那个意思,不然他不会到灵鹫山和地府找莲花……”
“你闭嘴!”
二人齐齐怒吼,将雷震子推得一踉跄。
“你听着!我哪吒已经割骨还父割肉还母,我不姓李!” 哪吒眉心狠狠一拧,向前一步,怒目而视,但触及杨戬和莲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时,他几乎是狼狈地偏开头,用更夸张的嘲讽来掩盖心虚,“杨戬,你搞清楚,是她自己非要跟着我,是她自己没本事还要学人去救什么火凤!我没有火凤照样能赢!她多管闲事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好得很,前所未有的好!少了一个跟屁虫,不知道多清净!”
凡人靠近火凤会灰飞烟灭的…土行孙明明已经和她说了!
不,她这么怕疼又爱哭怎么会敢靠近!
“她之前不也是消失了三年又出现吗?她最喜欢玩失踪这套把戏了。”哪吒忽然笑了,面上带着惬意,“不就是想看我们为了她着急吗?”
雷震子也愣住了,“哪吒,莲花姑娘是为了救火凤、救我们才死了,你怎么能这么胡乱猜她。”
“雷震子你看清了!李哪吒他简直不是人!”杨戬目眦欲裂,第三只眼甚至隐隐有睁开的迹象,周身法力涌动,“我妹妹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还为了你魂飞魄散,连地府都……”
“够了!!”
哪吒笑意淡了,盯着杨戬和雷震子,冷冷道:“马上就要决战了,任何人不准再提杨莲花,专心备战!这是军令。”
他大步流星走进军帐,门帘落下隔开外面潮湿的空气和杨戬的怒吼,耳边渐渐归于寂静,过分的安静。
哪吒扯了扯衣领试图让呼吸顺畅几分,无果。
“拿地图来!”
他走向案几,亲卫兵已把羊皮地图铺好,大气不敢喘,安静地退回各自的位置。
那只笔不曾落下一个字。
半晌,在低气压里煎熬的亲卫兵忽然听到一道极轻的声音,“胡说些什么,她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02
三个月后,朝歌城破,纣王自焚,妲己伏诛。弥漫在中原大地多年的战火与阴霾终于散去。
周军大营外的空地上,篝火堆堆燃起,照亮了每一张喜悦而疲惫的脸。
周围不断有人来向哪吒敬酒,歌颂伐纣先锋的赫赫战功。
他来者不拒,笑得比谁都张扬,声音比谁都响亮,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这胜利的狂喜之中。
唯有眼神一次次状似无意地扫过营地入口,又一次次落空。眉心几不可查地越拧越紧,灌酒的动作也越来越急。
雷震子凑过来勾住哪吒的脖子,“哪吒!太好了!我们赢了!等回去……”他打了个酒嗝,忽然声音低了下去,“……要是莲花姑娘也在就好了,她看到我们赢了,一定很高兴……”
哪吒灌酒的动作猛地一顿,“管她做什么!我们赢了这么大的事她都不来,仗都打完了,还没玩够。”
雷震子大着舌头,“哪吒你讲点良心,莲花姑娘都魂飞……”
哪吒掐住他的嘴,黑眸沉如夜空,给他灌进一碗酒,语气淡极,“喝你的酒。”
雷震子被呛得咳嗽,正要说什么,姜子牙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注意。他面容肃然,缓缓开口道:“天地有序,劫运已终。老夫奉师尊元始天尊之命,主持封神大业。凡此大战之中,有功于社稷、殒于王事之忠魂义魄,皆有其归宿,当入封神榜,受天庭敕封,各司其职,以安乾坤。”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肃穆而复杂。
哪吒眉心一跳。
殒于王事之忠魂义魄……封神?那娘是不是也可以……那莲花……
“哇,喷火娃,我们要当天兵天将了!”雷震子的声音带着没心没肺的欢喜,却勾起了被打断的那四个字。
魂飞魄散。
不,他在胡思乱想什么,都怪雷震子!
有人在向姜子牙询问封神榜之事,有人在吵吵嚷嚷的讨论着,雷震子在旁边掰着手指头说起那些同学,哪吒眉心皱起,觉得吵闹极了。
周围忽安静了下来。
哪吒眉心微松,他想,莲花是爱哭又没用,但总不会傻到连命都不要,就为了救火凤?不可能的,她这么怕疼,这么胆小的,不可能会这么做的。
“哪吒,三眼娃叫你呢!”
雷震子打断了哪吒的沉思,他抬起头看着众人的视线,扯出一个笑,“都看着我做什么?”
哪吒看到了对面的杨戬……他的手臂上系着的白色麻布,笑意沉了沉。
杨戬不见平日的半点温和,再次开口,“哪吒。当着大家的面,我只问你一次。”
哪吒脸上闪过烦躁,“有什么好问的。”
杨戬淡淡开口,“你对我妹妹,为你而魂飞魄散的杨莲花,可曾有过男女之间的情意?哪怕半分。”
一语重若惊雷,四周有人切切私语,有人缩作鹌鹑。
“你胡说八道什么!”
哪吒猛地站起来,怒火中烧,什么魂飞魄散!哪有这么咒自己妹妹的,他虽然平时天天凶莲花,这种时候也不会咒她!
他早就看杨戬手臂上那根不吉利的布条不爽很久了。
李靖却忽站起身,打断了哪吒几欲脱口的否认,“杨姑娘忠义之士,又为了哪吒付出良多,无论杨姑娘是生还是死,早已是十娘与我都承认的儿媳。”
李靖才一开口,哪吒的情绪就炸了,“李靖,你没资格提我娘!更没资格代表我!什么男女之情!肉麻!她就是个麻烦的跟屁虫哭包!除了点头就会摇头,一个凡人而已!我怎么可能对她有那种想法!”
周围一片寂静。缩作鹌鹑的雷震子傻眼了,抬手就要扯哪吒的衣服,喷火娃是不是疯了啊。他看了看不似平日温和的杨戬,以及完全不曾阻止的姜子牙,忽然觉得,也许是自己疯了。
姜子牙本该阻止的,无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都不应该让场面太难看,但是他想起昨日杨戬私下的郑重恳求。
两个师侄,手心手背都是肉。
情字难堪,哪吒亲口斩断了缘法,往后怕是难再续了。
可情劫本就难度,一个杨戬已经沾染,师门的意思也不欲灵珠在此度上一道。
姜子牙想到这,沉默着饮下一口酒,他何尝不是推动着那个叫莲花的姑娘魂飞魄散的刽子手之一。
李靖看到哪吒的怒容,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面色灰丧,垂首坐下,他似乎又搞砸了一切。
杨戬听着哪吒激烈却略显苍白的否认,心中的怒火已经滔天而起,他为自己的妹妹不服、不甘。
无论哪吒是因为懦弱不敢承认自己爱莲花,还是因为他就是这样薄情寡义,他都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好。你最好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他不再看被雷震子紧紧箍住的哪吒,转而向姬昌、姜子牙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坚定,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无比真实的理由,“大王,师叔。封神之事,关乎天道,杨戬本不应有私念。然……我妻为我付出良多,杨戬不是薄情寡义之人,情深难舍,宁愿舍了这封神机缘,与她做一世凡人夫妻,白首不离。此间战事已了,杨戬归心似箭,恳请允我先行离去。”
姬昌闻言,面露感慨,“杨将军至情至性,老夫佩服。夫妻情深,确是人间至宝,岂是神位可轻易替代?快去罢。”
姜子牙捋须,杨戬情劫一事师门早已有所安排,倒也不必提前告知其余人,他便只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你去吧。”
杨戬转身大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雷震子已经送开手,哪吒却僵在原地,心底涌起一股巨大而不安的空茫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哪里不对。
他的目光锐利看向杨戬离开的方向,又看向一切尽在掌握的姜子牙,越发觉得不对劲。
杨戬如此重情,如果莲花还活着,他怎么可能不替她求恩赐,如果莲花魂魄还在,他怎么可能不向师叔求封神……
师叔为什么不阻拦杨戬离开?封神之位是想弃便能弃的?还是他们有什么交易?和莲花有关么?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面对任何强敌时都更让他手脚发凉。
杨戬为什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自己这个问题,什么叫最好记得自己的话,如果莲花死了,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除非……
那冰冷之中又猛地生出一阵热来,带着狂喜,他狠狠地攥着酒碗,把这阵热后带着的犹豫与不确定斩断。
莲花一定还活着。
一定。
另一边,杨戬使哮天犬先回冀州照看妻儿,自己则目标明确地奔赴昆仑虚。
他是在昨日收到九天玄女的传讯。
莲花救了火凤,勉强算是间接助了战役胜利,女娲娘娘作为人族创生者与妖族始祖,在火凤与青鸾的请求下,派玄女收拢了莲花的魂魄。
但莲花所行只因小情,又加之仙缘浅薄,若逆天而为必有伤天和,唯有借助与她有些许缘分的宝莲灯,令她复生后专注大道,慈悲救世,方能有一线生机。
此刻,他心中已有了决断,甫一见到九天玄女,他便开口道:“娘娘的提议,我替莲花接受了。情魄与灯相连……很好。”
他几乎是咬着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她从此大爱众生,再无小爱牵绊,再也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伤心伤神。”
“这世间的男儿……没一个好东西。”
就连他自己也从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哥哥……
杨戬不在乎莲花会不会恨自己。
他宁愿她恨他,他只要自己的妹妹活着。
03
庆功宴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一夜,但哪吒却再也没能融入进去。
封神榜……忠魂义魄……殒于王事……
天刚蒙蒙亮,宿醉未消的将士们还在酣睡,哪吒却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姜子牙的营帐外。
姜子牙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正坐在案前,看着那卷朦胧散发着天道气息的封神榜草图。
“师叔。”
哪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颤抖。
姜子牙抬眸看他,“哪吒,你是来问封神榜的事?”
哪吒抿了抿唇,点头,“我娘亲,殷十娘,她当年也是为国捐躯,她……可在榜上?”
姜子牙闻言,神色缓和了些,“殷将军确是忠烈。老夫已禀明师尊,她当有神位,你可放心。”
哪吒心头微微一松,仿佛在无尽的混乱中找到了一丝确切的慰藉,可接下来却一直不曾开口。
那阵热来得快散的快,他不知道自己的推论是正确还是臆想,他曾觉得莲花来看过自己,却在亲卫惊恐闪避的眼神中,慢慢沉下了笑意。
此刻他仿佛回到当初,要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的时候,近乡情怯。
“你是想问……”
姜子牙叹息,正要说出他的来意,哪吒却抢先开口,“我是想问莲花……她……”
哪吒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抢先开口,开口后却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他想问她是不是还活着,又想问她的魂魄总归还在吧,火凤当时在昏迷对此一无所知,他的搜寻又都无结果,他怕问出来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他偏开头,看着帐外的晨雾,转了话题,“她后来也算……帮了我们……打朝歌的时候也……她……她在西岐的时候就一直在帮我们,从龙三太子手里救了三眼仔,在军营里任劳任怨为将士们做后勤。”
哪吒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可又偏偏能听到它快速的跳动。
他转过头来看着姜子牙,姜子牙叹了口气,哪咤的心猛的一顿,抢白道:“还有啊,上次如果不是她,我早就魂飞魄散了,这次,她又救了火凤才让九尾狐的奸计没法得逞。……她……可在榜上?”
他甚至卑鄙地希望,答案是不,而原因是莲花还活着,没有为了王命而死。
姜子牙看着哪吒这副模样,怎么会不知他明白那姑娘确已为了救火凤而灰飞烟灭,明明前来问自己,却根本不敢面对回答。
灵珠不该是这幅模样。
他忽然明白了师门不让他染红尘的缘故。
桀骜不驯,傲视一切才是哪吒。
姜子牙沉声道,“哪吒,你该知道莲花姑娘既非灵力浑厚之人,又没有大能在场替她拢魂,魂魄能凝聚的可能微乎其微,封神榜也无法封一个连魂魄已不存在世间的……人。 ”
他看着哪吒因他的回答越发苍白的脸,狠心道:“你在听到土行孙所说莲花可能遇到不测那日,便硬拽着我到了灵鹫山,那日就已探测不到一丝魂魄的存在。天上没有,凡间没有,地府也没有。”
哪吒面上的神情几乎维持不住,“师叔,不要开玩笑。”
“莲花那孩子……心性纯善,此番劫难,老夫亦感惋惜。然封神之事,关乎天命功德,非仅凭心意。她之功尚浅,其踪更是渺茫难寻。”
姜子牙的语气带了几分叹息,他的确十分可惜这位莲花姑娘,但是如果与阐教未来,阐教弟子相比较,她也只能得一句叹息了。
姜子牙看向哪吒,语气淡淡,“哪吒,世间缘法,皆由心起,亦由心灭。执着于已逝之形迹,不若放眼将来之功业。昨日之因,今日之果。你如果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心,又怎么对得起她的牺牲!如何对得起师门,又如何继续修行?!”
功绩不够,是无法封神!
踪迹渺茫,是神魂俱灭!
大滴汗水落下,额头青筋冒起,哪吒努力掀起嘴角但却让表情越加可怖起来。
由心起,由心灭。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
师叔是不是在说正是他昨日当众的否认和那些恶言,彻底断送了她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机缘?
“师叔,还有办法的……对不对?”哪吒的声音干涩无比,他向来傲人一等的眼此刻却带着祈求,和他最讨厌的软弱,“是不是只要我面对自己的心承认我爱她,她就能回来?师叔?”
姜子牙皱着眉,恨铁不成钢,“哪吒,你乃伐纣功臣,灵珠化身,前程远大,莫要困于方寸之间,当惜取眼前才是!”
哪吒恍若未闻,踉跄着退了一步,那些过往在脑海里冲撞得他脑袋要裂开了,心也要裂开了,笑的比哭还难看,“师叔,你知不知道,她一哭我就难过,她一哭我就心软,她一受伤我就害怕,她简直抓住了我所有的把柄。”
我不是不爱她啊,我只是……只是一个胆小鬼。
04
此刻的昆仑虚,杨莲花的魂魄已在宝莲灯中蕴养许久,随着九天玄女的指尖动作,杨莲花的情魄与灯身相连的一瞬,杨戬逼出心头精血滴入宝莲灯,刹那间光芒大盛,魂魄逐渐凝实。
杨莲花睁开眼,只觉得心中某个地方忽然变得空茫而平静,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很炽热的东西被轻轻抽走了,只留下一种对众生温柔的悲悯。
她微微蹙眉,却不知为何而蹙,最终化为一声淡淡的、无关悲喜的叹息。
“妹妹,恭喜你,重获新生。”杨戬苍白的脸上是最真挚的欢喜。
“哥哥!”杨莲花从迷茫中回过神,欢喜地抱着杨戬,“哥哥!我还活着吗!”
杨戬摸了摸她的发顶,“对,你还活着,而且你不再是凡人了,你可以修炼了,这一切都要感谢女娲娘娘和玄女娘娘,你以后要积德行善,好好修炼,知道么?”
杨莲花这才注意到身边的女子,神光萦绕,她看不清她的脸,但女娲娘娘肯定不会亲自出现,那这个一定就是玄女娘娘了,她立马跪了下去,“多谢玄女娘娘的救命之恩,莲花无以为报,定会好好修炼,兼济苍生,不负女娲娘娘与玄女娘娘的善心。”
九天玄女虚扶一下,声音空灵而温和,“起来吧。救你并非全然为你,亦是感念你救凤之功,全一段因果。你既新生,前尘往事,当放下便放下。宝莲灯乃仁慈之器,需以至公之心驱使,望你好生参悟,莫负机缘。”
杨莲花乖巧点头,眼神清澈温顺,却少了那份为一人牵肠挂肚的灵动。她抚摸着宝莲灯,感觉无比亲切,仿佛此灯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嫂子一定很担心。”她仰头问杨戬,语气带着依赖,“对了!我能修炼了,嫂子能不能!我知道哥哥不想和嫂子分开的!”
想到已被师叔和师傅断言无法修行的妻子,杨戬心中一痛,面上却丝毫不显,温和道:“莲花,你如今神魂初定,需在此地随玄女娘娘清修一段时日,稳固神魂,熟悉宝莲灯。家中之事,哥哥会去处理,你无需挂心。”
杨莲花闻言,虽有些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着玄女娘娘学习的。对了,哥哥,你们伐纣是不是成功了?雷震子和哪吒怎么样呀?”
杨戬听到哪吒两字心悬在半空,可见杨莲花提起哪吒如提起雷震子一般,只若旧友,他的心又落了一半。
那个她曾拼了命也要送回尸骨、又为之魂飞魄散的人在她的心中,到底还有几分地位?
杨戬不敢多问,他似是随意地点点头,“成功了,都挺好。”
随即转头看向九天玄女,俯首作揖,“玄女娘娘,杨戬斗胆请求娘娘替我妹妹赐名。新生该有新名,莲花本就是家中人胡乱起的小名,根植泥泞,藕断丝连,使我妹妹命途多舛,实在不是好兆头。”
九天玄女轻轻点头,思索片刻,道:“便叫杨婵,如何?”
更大的字,杨莲花的命格,如今还撑不起。
杨莲花虽不明白原因,却也没有反驳,只是乖巧行礼,“很好听!多谢娘娘赐名。”
她其实挺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
但这不是什么值得多说的事嘛,名字而已,她知道自己是谁就好啦。
就是哥哥话里话外怎么像是在针对那哪吒……杨莲花想起哪吒,想起她们的过往,想起她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爱,却像是在想别人的事情,隔云遮雾,奇怪的很。
不过她过去的确幼稚得很,哪吒一定因她很困扰吧,杨莲花摇摇头,抚摸着手里的亮起温柔光芒似乎在安慰她的宝莲灯,想起了那只死去的百灵鸟。
众生平等,自己怎么能拘泥于一己之私呢?她脑海中无比自然地冒出这个念头并认可了。
过去的自己的确是很让人困扰啊。
要加倍修炼了呢。
杨莲花正想着,忽然听到那空灵的声音似看透她的心一般,道:“你身携莲光、心慕清莲,法器宝莲灯更与你魂相融,此乃天地间难得的莲缘慧根。今赐你道号——莲花,待他日功德圆满,自能不负此名、不负此灯。”
不用抛弃本名自然是好的,杨莲花本就毫无心机,又在至亲身边,面上的喜意自然难掩,欢喜应下。
杨戬面色一黑,但见妹妹的欢喜,便值得按下心思——本想着抛弃旧名才是新生,哪吒再算莲花二字便算不到妹妹的去处,可如今……他只得叹息一声,心念转动,忽然明白了九天玄女的意思,九天神女乃是是黄帝之师圣母元君的弟子,就是自己的师傅玉鼎真人也得尊称她一声天尊,哪吒就算有朝一日算到莲花踪迹又如何?
杨戬无比真挚地垂下头,俯身向九天玄女行深深一拜,“多谢圣姆天尊。”
他起身对杨莲花笑道:“娘娘既赐你道号,还不拜师?”
杨莲花感觉自己在做梦。
上一秒还是无法修炼的凡人,一个行军中的累赘,下一秒忽的就可以修炼了,还有了一个师傅。
师傅救了自己,还愿意收自己为徒,此等大恩……
她眼眶盈泪,泪中的眼却透出坚定,双膝跪地,额前双手交叠,“弟子杨婵,叩见师尊。莲花自知天资寻常,蒙师尊不弃,恩情难报。此后我必遵师训、勤修行,不负您教诲。”
——
与此同时,下界周营。
姜子牙没想到哪吒会如此直白地剖白内心,那番软弱的言论。
“哪吒……”姜子牙心中叹息,更是坚定了要断他情劫的开端,他语气沉重,“非是师叔不愿助你,也并非你承认与否便能改变天道定数。”
他顿了顿,看着哪吒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终究不忍,缓了语气却仍旧道:“或许……这便是她的命数,莲花与藕,为你而生,亦为你而殒。执着于此,于你无益,于她……或许亦是一种打扰。”
“逝者已矣。你既知心意,便该将她放在心中,而非困于形迹。带着这份心意,好好走你未来的路,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逝者已矣…见鬼的逝者已矣!!”巨大的悲痛和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低吼后瞬息之间,他的面色忽的恢复了平静。
大起大落令姜子牙也忍不住心头有几分发怵。
“师叔,我能复生,为什么莲花不可以?”他语气淡得凭空生出古怪,“你瞒着我什么?有什么是连师侄也要瞒的?杨戬昨日来找你,说的是莲花的事吧?”
姜子牙面色不变,心中却暗道不好。
哪吒似恍然大悟,“难怪他要在宴会上问莲花的事。”他摇了摇头,露出一分无可奈何的意味,眼中却是冰冷,“师叔,你和杨戬一起算计我。”
姜子牙手指掐诀,法宝微动,并无异常,他确定了哪吒没有走火入魔,心中放下两分,“哪吒,你冷静下来。”
“师叔,我很冷静。”
哪吒叹息一声,唇角带起一丝笑意,“你们都瞒着我,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她?可怎么办呢?她就是喜欢我,我怎么骂她,她都喜欢我呢。而我…也绝对不会放她走的,师叔。”
姜子牙温和道:“哪吒,莫要陷得更深。莲花姑娘定然也不希望看到你如此,你们的缘分已经断了,强求是没有结果的。”
“师叔,你不是说她已经魂飞魄散了吗?我还怎么强求?还是说她还活着?”
哪吒看着姜子牙不变的面色,抬起手,五指合拢笑意更深了,“就算她真的魂飞魄散了,我也要把她散落的魂魄……一丝一丝攥在手里才行。师叔,杨戬阻止不了我,你也不行。”
而在昆仑之巅,正在闭目感受宝莲灯浩瀚法力的杨婵,忽然心口微微一冷,宝莲灯的光芒也随之轻轻波动了一下。
她疑惑地睁开眼,摸了摸胸口,那种感觉转瞬即逝,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抓住。
“奇怪……”她低声自语,随即摇了摇头,再次沉浸于修炼之中,将那丝莫名的悸动归因于初掌神灯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