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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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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里有两套衣服,都是黑色,看着几乎没有差别,顾灼就随便拿了一套换上。
衣服是裴错的,裴错比顾灼高了那么一丢丢,是以衣服顾灼穿着不太合身,上衣袖口没过了大拇指尖,裤角也擦到了地板上。顾灼把袖子、裤腿折了三折,至少从镜子里看着合身以后,才挺直身体走出更衣间。
床很大,睡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裴错占了右边,左边留出一大半给顾灼。
顾灼也不客气,掀开裴错给自己准备的被子钻进去,闭眼享受了一会儿难得的安静,翻过身望着裴错的弧线优雅的下颔,问他:“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诡异。”
裴错合上书,摘下金丝边框眼镜放到床头柜,轻轻按着眼睛,声音低沉:“这是什么地方一时很难说清楚,表面上看,应是生死的交界地,既有心怀执念流连不去的鬼魂,也有恶念滋生的怪物。”
顾灼心头一跳:“那我们是……?”
裴错放下手,微微偏过头,自上而下看着顾灼,语气十分平静:“将死未死之人。”
“不会吧?”顾灼立即不淡定了,霍然坐起身,有些着急:“我一周前才做了体检,医生说我身体十分健康,没有绝症隐患。而且我这几天在京市拍戏,根本没有危险的动作戏,我是怎么死的?”
“你不知道自己的死因?”裴错微有诧异。
顾灼回以更诧异:“我应该知道?”
“不是,”裴错比划着修长的手指,“死亡有一个过程,比如被花盆砸到,被车撞到,意外发生造成身体受伤,身体受伤严重不足以支撑人活下去,才会迎来死亡。”
“我明白,”顾灼叹了一口气,苦恼地抓着头道:“但我拍戏的地方真的很安全,建筑限高,不可能有高空坠物;车辆限制进入,也不可能有车祸......莫名其妙突然就来了这鬼地方,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死因。”
裴错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顾灼放下手,安静了一会儿,默默接受了自己的现状,躺下去继续问裴错:“那我们能出去吗?”
“可以,”裴错目光微顿,“七日酒店,待上七天就可以离开,今天是第一天,只需要再待六天。”
“这么简单?”
顾灼想到邪恶大哥,感觉裴错的话不太可信。
但是现在,被子里很暖和,身边的人很......也许自己本质就是传说中的颜控,明明第一次见裴错,却觉得他很可靠,除了裴错长得太好看,顾灼想不到其他理由。
有裴错在,顾灼下意识地就觉得很安心,放松了心神后,困倦潮水般漫涌,眼皮打架打得难舍难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顾灼强撑着问出了惦记已久的一件事:“大、大哥想回家,我怎么能带他回去?”
“什么大哥?”
裴错声音似乎跟刚才不太一样,不过顾灼实在困倦,也没来得及细细分辨,断断续续地道:“大哥就是……”顾灼意识渐渐模糊,说话也不成逻辑,“大哥死了三十一年,埋在草原里,是他带我找到酒店的,大哥很厉害……”
模糊感觉熄了灯,接着意识便完全沉沦,只想沉睡。
…… ……
“你为什么不看我呀?”一个幼童的声音脆生生问道。
顾灼困得不想睁眼,那道声音就又重复问了一遍,像一个好奇心强烈的幼稚小孩,不问到答案誓不罢休。
被问了四遍,顾灼终于吝啬地吐出一个字:“累。”
原以为这小孩该走了,不料没清静多久,这小孩就换了问题:“你为什么不吃我呀?”
又被问了六遍,顾灼十分不耐烦,生气地回了两个字:“恶心。”
小孩似乎被打击到了,好半晌没有再问。
“滴嗒……滴嗒……”
小孩不说话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滴到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越发清晰空灵。
实在扰人清梦,就在顾灼快忍不下去时,水滴声消失,变成爬行时的摩擦声。爬动的东西身上似乎有粘液,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里夹杂着搅拌粘稠液体的声音。
“看看我,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已经一千一百一十六年了……”
这次是一道低哑的男声,顾灼觉得有点耳熟,但实在回忆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也困得不想去回忆。
“看来是一个神经病,”顾灼心下暗想,“一千多年?你干脆说你是九尾狐狸精得了。我才二十一岁,正值青春年华,怎么可能等我等一千多年?”
“看看我……”那声音开始哀求。
顾灼莫名觉得有点难过,但那一缕难过的情绪就像江面的一尾游鱼,很快便被困意的潮水吞噬。
“看看我啊!”那声音还在哀求。
顾灼没作理会。
窸窣爬行声愈发靠近,清晰得如在耳边,接着,一条冰凉滑腻的东西爬上脸颊,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缓缓朝顾灼嘴边游动……
冰凉、粘腻的触感叫顾灼联想到了蛇,对蛇有阴影的顾灼身体一个激灵,反射性地对着“蛇”就是一巴掌,之后,脑子才清醒。
黑暗里看不清东西,“蛇”也再没有动静,除了手上感觉糊着粘腻的液体,一切好像没有异常。
顾灼心里膈应,正想坐起身开灯看看怎么回事,不料刚一动,就被一只手隔着被子按住了肩膀。
那手力气极大,从右往左,紧紧按着顾灼的肩膀,像是一个拥抱,是裴错。
裴错嗓音低哑,似乎在做梦:“嘘,睡觉。”
可能是被裴错的淡定感染,顾灼忽然觉得没那么膈应难受,随手甩了甩,就又继续睡觉。
…… ……
第二天,清晨。
“啊啊啊——”
一串惊恐的尖叫在耳边炸响,瞬间把顾灼从睡眠里唤醒,也让他大脑瞬间清醒。
“怎么回事?”顾灼迅速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便感觉脚下寒气顿生——从自己脚下到门口,居然有一串干涸的血脚印!
脚印大概有二十多个,看大小是成年人脚掌,却都只有半个前脚掌。看脚印的方向,是从门口走到自己旁边,而且很奇怪,只有过来的脚印,没有离开的脚印。
想到夜里那个诡异的梦,顾灼身体一僵,慢慢看向左手——果然,手上有好几块已经干掉的血,与冷白色的皮肤对比鲜明,红得分外刺眼。
“别担心……”
身后被吵醒的裴错刚开口,房间的门便被急促敲响,敲门的人听起来十分着急:“裴哥,裴哥,你醒了没?出事了!有人死了!”
裴错没有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好像并不惊讶,当然,也有可能是不在乎。
“人的终点一直都是死亡,”裴错避开顾灼的目光,侧身拿过外套,“生死交界,死是必然规则,生是逆天而为。”
裴错的话顾灼明白,但是生命的消逝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毫无触动?
“你……你在这种地方待了多久?”顾灼犹豫着问。
“很久,”裴错扣上最后一粒圆扣,“见过很多人活,也见过很人死。”
裴错穿完外套,顾灼以为他要去开门,结果人家径直去了浴室,竟全然不理门外那只热锅上的蚂蚁。
“诶?我刚才不就是要去开门?”顾灼终于反应过来,“裴错太淡定,搞得我都忘了着急。”
拉开门,看见门外的人,顾灼愣了愣。
出乎意料,拍门的人居然是一名肌肉壮汉,皮肤黝黑,穿着迷彩服,整个人有顾灼两个大,而且很高,顾灼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裴哥?”壮汉也是一愣,接着很快便目露凶光:“你是谁?怎么在我裴哥房间里?”
顾灼稍微后退与壮汉拉开距离,尽量平视着他说:“我是裴错的朋友,暂时跟他住一起。裴错在浴室,你刚说有人死了,谁死……”
顾灼话还没说完,壮汉忽然扑过来,右手弯曲锁向顾灼的脖子。
顾灼矮身一避,同时脚尖用力一点侧出,灵巧躲过壮汉的卡脖子,戒备道:“你干什么?”
壮汉神情凶狠,右臂横扫撞向顾灼,语气激动非常:“你大清早的一手血在我裴哥房里,还问我干什么?!”
“误会!”顾灼边躲边着急道,“血不是裴错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一大早也吓我一跳……喂,你等等!裴错!你洗完了就快点出来,我不想跟人打架!”
顾灼躲闪间,浴室门打开,接着,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横空伸出,举重若轻卡住壮汉粗壮的手腕。
“呼,”顾灼退后一步松了口气,“总算出来了,你要再晚三秒,我可就得冲进去浴室自证清白了。”
壮汉见是裴错,不禁惊异:“裴哥,你没事?那这个人……”
裴错微微抬手,壮汉怕极了似的一抖,马上立正噤声。
顾灼提醒:“那个,你刚说有人死了……”
壮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对裴错道:“死的是11号房间那疯女人,就是昨天吵着非要跟另一个男人殉情的那个。她昨晚被砍了一只手,血从断口流出去,好家伙,整张床都给浸成了血红的!”
裴错不说话,甚至表情都不变一下。
顾灼奇道:“被砍手?那岂不是很疼,可昨晚并没听到什么动静啊。”
壮汉操着方言骂了一句顾灼听不懂的脏话,抱怨道:“这地方鬼怪环伺,哪有什么常理可言?昨天池卓那家伙说这次一共14个人,‘七日酒店’的七既是七天,也是七个人能活的意思。不过昨天只有13个人,等半天也没见着第十四个人。我以为池卓推断错了,没想到今天你居然就出现了。要不是裴哥,我肯定得把你当成不干净的东西……”
壮汉絮絮叨叨一路,顾灼三人很快到了相隔不远的11号房间。他们是最后到的,加上他们三个和死去的人,11号房间正好十四个人。
死去的女人躺在床上,上半身光裸,双臂摊开,右手从腕部缺失,断口参差不齐,似是被钝刀生生砍断,皮还连着破碎的骨头。她苍白、僵硬地躺在殷红的床上,双目暴突圆睁,眼角、嘴唇呲裂,血痕蜿蜒流下,像极了恐怖片里的索命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