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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雅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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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妇女们开始将笋片一一晾晒到自家屋檐上,以待风干。天际斑驳的碎云翻滚着,尚优学院早已关了食堂,学生们正准备上课——开学的第一堂正课。
学生们懒洋洋的翘首以待,听说,尚优新拨了一批年轻夫子。
“哇——来了来了——”
有激动的女生早已按耐不住,狠掐大腿以佯装矜持。
自古以来妹子都是最优秀的视觉动物。
他捧着一大沓课本试卷进来了——女学生们小声起哄——端的是位弱不禁风的斯文书生。眉目清朗,纯朴、虔诚,穿一件浅荷的白衣。
咦!是那戏文里的许仙!
他跟她们讲几句话,她们一笑,他就脸红,像是敛敛开的花苞一不小心受了惊,慌忙又缩了回去,禁不得调戏!
窗外却有一道异常警戒锋利的眼神正扫视着整个教室——忽地,那眼神发现了什么,变得恐怖——
“咳咳,这两个座位谁的?人呢?”
原是来巡查的李夫子,眼瞅着开学第一堂课就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敢翘,鼻子里都气得喷出烟来!
无人应答他,他窘,见旁边有新人在场,自己一个老资历面子上挂不住,随即恼羞成怒——“我最后再问一遍,这两个座位是谁的!人跑哪去了?!”
见老夫子突然发怒,那新人也察觉出事态之严峻,立刻换了谨慎的眼神打量空座位周遭的女生。
怎么办?
怎么办?
有几个女生竟也心惊胆颤?
“夫……夫子……‘谢逸’,‘谢逸’他母亲来找他,说是有重要的事,所以他随他母亲回家了……”
咦!是彭蕊啊!她竟为个假谢逸说谎话?名门仙首的长公主一下子不堪起来。
“是……是的,夫子,我也看见了,‘佚伯可’和‘谢逸’一起走的,族中长辈说是有事先回去了,劳……劳烦我们跟您禀报一下……”
咦?怎的一个西蜀郑氏的庶长女郑嘉清也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佚伯可”撒谎?还撒的这般老练!哈!莫不是,她喜欢上了他?
两个真的爱上两个假的,真真假假的,自己骗自己。
有趣的是,这李夫子来巡查端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两个大活人还能无故消失不成?他可不在意这个,此行就是来耍耍威风——上司就该拿出上司的厉害!唬一唬那些新来的,像那老虎有事没事站在山头吼三吼,意在宣告:这是老子的地盘。
戏,还是得做足的,他佯怒地:“你们都听着,不管他们做什么去!都必须要先和我汇报!我马上就通知他们父母!”遂摔门而去——去哪里?回家泡澡去!他哪来的闲工夫去打小报告?自知垂垂老矣,时日无多,当以享乐为先,反正工资照样拿。
天空一团团臃肿的乌云,一下子,遮了半边的太阳,要变天了,农家妇女们忙不迭地上楼去收笋片。
我把手中的破红剑掣紧了。
“喂,”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上我右肩,粗大的手掌重重砸在我右肩上,暗自使劲,来者不善!
我却向左转过头去,果然,惯用的把戏,他不知我们学生早玩腻了这种声东击西的计俩。
“小娃娃哪儿的人啊?”他忽地围了上来,是个虎纹壮臂的汉子,黄牙油嘴,操着大碴子口音,“穿得恁洋气儿咋的来这阴沟旮旯里吃东西?不会是穷书生装公子哥兜里光透透吧,啊?”
我横他一眼,有眼无珠的东西。
“呀,怎的一郭小娃娃介样凶?”另又熊上来一贼眉鼠眼的芦柴棒,操的方言四不像,翘平舌不分,是帮凶?“小朋友功课着完了嘛?不然回家阔要打屁屁啦!哈哈哈!!”
我不屑嗤笑,道:“不知二位又是何方人士,找我何事?”
“老子他娘的看你不爽就要……”被我一反问,那壮汉刚想破口大骂,却被那“芦柴棒”一手拦住,趾高气扬地:“我表锅系姑苏佚系的大管家,人送外号‘一把抓’,你还想问我系谁?给我舔鞋尖尖你都不够格,几道吧?”
这芦柴棒曾经莫不是个戏子?说话总爱翘小指,东指西指郎。
我暗忖:……有病?
馆中的其他人一见两个大汉突然围上两个小兔崽子,暗自摇头,都为我俩捏了一把汗。
后熊上来的那个芦柴棒,一双眼睛深陷进去,黢黑的干眼皮儿都要兜不住似的,一转,就往外布血丝。
他们掐准了时间发难,应是早盯上我们的,正值青春年华的细皮嫩肉,那元气阳气可满满润润最是爽口!
虎纹壮臂的忽一溜眼觑见了我腰间的破红剑,眼睛眯成一条缝,起了贪念:
“呦儿,小屁孩儿尿裤都还没扯就使刀弄棍的可不好,你们大人只怕成天野酒楼子没空管你们这帮小杂种,爷爷今儿就替他们好好管管!”
眼光毒辣地一下就看中了我手中的一品灵器,我视若生命的傍身剑。
那大碴子味儿的壮汉唬着话,大口唾沫星子往外喷,大手巴子竟开始狠狠地一顿一顿地拍打谢逸的脸瓜子,他在挑衅,亦是试探。
我心一紧,咬牙迸出:“住手!欺人太甚。”
“虎纹壮臂”却破口大笑:“哈哈哈,娘儿的笑话,你叫爷爷住手爷爷就住手?乖孙儿跪下来求爷爷爷爷就考虑考虑。”
看样子,是几个自恃有点道行的修士。我心中牵绊:这次,我们是私自出校,切不可惊动宗门!便不愿暴露身份。
谢逸虽是放荡更是胆小,被一通拍得又慌又恐眼泪汪汪不敢出声,塞在嘴里的锅饺被拍出边来,和着唾液眼泪往外流。
我竟不察,他怎的如此软弱?
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哪吃过流氓痞子的亏?
谢逸可怜巴巴地望着我,那壮汉仍手动不止!
我掣剑的手狠狠颤动。但,姑苏佚氏家训有制,姑苏子弟无论如何不可与外界之普通老百姓、低阶修士发生争执、私斗。眼下,我虽心中痛恨,却始终无法逾越心中那条恪守的红线。
无法直面原生家族刻在我心中的阴影。
谢逸哀求地望定我——
我快救他 !
我怎么不能救他 ?!
我攥紧了拳头,眼睁睁看着谢逸身受这般无辜的侮辱,自恨自怨,一拳一拳打在心中,很不得将那封建的教条陈规击个粉碎!
可,父亲、母亲、师父、族中长老……都叫我必须忍!
“哎唷,啧啧啧,介个小手手捡么捏得那么紧哦?啊?生气啦?把……介个,给叔叔,就好啦呀。”“芦柴棒”用黑黢黢的爪子在我青筋暴起的手上游走,一直停在我的破红剑身上。
周遭目睹的阿婆阿娘们都无奈叹了一口气,好好的少年啊,怎么就不知道服个软呢?
他们见我未敢反抗,相视一眼,不愿废话——直接强抢!
我——还要再忍吗?
我说过我一般不杀人,除非忍、无、可、忍!!!
我踏妈直接腾空一脚就踹飞那两个亡命之徒,“噌”的一声破红出鞘,剑指二人——
那二人却立刻翻身就起,大喜!碰上同行一较高下,怎能不喜?!
“芦柴棒”狡黠扭脖耍个紫金流星锤,“虎纹壮臂”刮鼻叉腰扛把环铁大钢刀,二对一,要与我一较高下?
尚优不让私斗、宗门不让私斗、夫子不让私斗、父亲不让私斗……都叫我忍……都叫我忍……
让我眼睁睁的面对这般压迫与凌辱……
不!老子不想再忍!!老子今天就偏要破了你这个陋习,斗你个天昏地暗龙马虎啸!踏碎你个万恶的封建教条!手掣破红扬指天,欲与天地较高低!男儿,就当顶天立地惩恶扬善!英雄,就该虎豹血性、鲸鲲胆魄!
逆战,前行——
熔岩成甲,挥焰成袍——
“来吧!”
“哈哈!兔崽子,爷爷劝你束手就擒!”两两包抄而上,劲风阵阵——
哈哈骂道,大钢刀拦腰切来,我出手极为迅捷,霎的一旋身,剑尖登时急如电闪,对准那个使钢刀的咽喉,直刺过去,那人退了一步,“铁锁横江”,用刀一封,我豁的收招,剑诀一领,朝兜头砸来的流星锤使了一招“风卷落花”,剑尖斜沉,倒卷上去,将那流星锤的铁链尽数卷至刀身,“怪蟒翻身”,身形急转,甩动流星锤就势往“独劈华山”而来的“大钢刀”身上一砸 !鲜血迸溅,那人登时晕倒在地!
那“芦柴棒”却是精灵,一见同伴毙命,立刻转身逃跑,我见状,脚往委地的大钢刀柄一挑,大刀登时跃起,我使个“毽子斜踢”,大刀受力,直刺过去,穿膛而过,那人登时毙命,仰躺于地,口吐鲜血。
以腥祭剑。
我胜了?
我胜了!
此刻,我才发觉,原来手中的剑是剑,而不是一件所谓重要的物品,是剑!蕴藏着熊熊力量,会为热血而激动的剑!
谢逸突然扑向我,扑在我怀中呜呜痛哭,我竟陡地感受到了无上的成就感!男人的成就感!一股子烟花着火欲一飞冲天的成就感!
世人早已鼠窜而去,安静了,就只剩下两个被世家教条禁锢的少年……不!不对!还有那个老板娘!
“轰——轰隆隆隆隆”
猛一阵铁链剐蹭拉开闸门的巨响,我俩完全猝不及防——地陷!——这竟是一个空壳?!!——我俩猛然失重,向空壳深洞中黑乎乎的地府坠去!
失重带来的眩晕,这是哪里?
一直坠落……一直坠落……
“砰砰砰砰砰——”
到底了?
我的身体不停地磕蹭着料峭的岩壁,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晕眩……昏眩……呀!身上怎的还有一个人?我紧紧用身体护住他。
终于到底了?无休无止的惯性无情的将我们又踢出丈把远,终于停下。
一团漆黑,只有极微弱的光从掉下来的口子往里投射,慢慢慢慢地,消失了?最后仅存的一缕光也消失了!这下,我真的有眼无珠了……
“滴嗒——滴嗒——滴嗒——”
我眼睫微微翕动,张开上下颌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吸……咳咳咳、咳、咳……”——好臭!
我条件反射性的捂住口鼻,手一摸,我竟躺水里?!万幸,水没有淹过口鼻,我摸索着,摸到水里有许多滑腻粘稠的长长的“带子”?,一闻,腥臭无比!陈年大粪都不及如此!
我呕出了声音,痛苦地,以为我的五脏六腑都酸苦得要被搅出嘴来,从未遭过这种罪!
我的双眼被刺出泪,滚滚涩涩,纯生理的反应!
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慢慢适应这片漆黑,摸到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
活的?还是死的?
身体是热的,刚死的?我伸手去摸他的鼻子——啊!
什么东西?有东西抓住了我的手!
“哥……你死了吗?”对方有气无力地发问。
我诧愣——
是谢逸!我呼了一口气,平稳道:“都没死,但是都被困死了。”
“啊?!……呕——呕哇——什么玩意儿?!他奶奶的你拉屎啦?!”
我一拳:“闭嘴。不可能是屎之类的,你摸,它是条状的。”
“呀啊,呕哇——我才不要摸,好恶心啊……娘啊……这是哪儿……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呜呜呜……呕——呕——”
我已经崩溃,但,眼下逃命要紧!
眼睛已经依稀能够分辨事物,我正欲手心点火以便照明——但!
点不得!这种陈年老井,空气内氧气稀薄,一遇明火便有爆炸风险!
怎么办?
啊,谢逸有一大串“风灵耳”!
我急忙道:“谢逸!谢逸!”
“啊?咳咳——呕……”
“快,快把那一串‘风灵耳’拿出来,寻找夜明珠之类能照明的东西!你把它们点亮!”
“哦!好好好!”
我接着赶紧发讯息给母亲,叫她拨一支杀手过来协助我,地址在藕花深处以西青石巷口的何家煎饼地下!
天不亡我,有一颗正好嵌进“风灵耳”中的夜明珠!
“滋……滋滋”谢逸将它一点,它要死不活的喘嘘几声——亮了,亮了!
清柔朦胧的月白色光晕漾开,慢慢慢慢地将我们正相视的脸重新照回清晰熟悉,脚下混浊的污水也争相恐后的吸食这点纯净,许是连这柔光也害怕嫌恶它们,拼了命地逃到石壁上颤颤巍巍。
一点青光,阴冷阴冷,在这黑幽幽的洞井里,像只幽灵,像簇鬼火。
谢逸怯在我的身后,我们向前踽行,找找其他出路,这是一个往里还有洞道的深井。双脚拨动沟水的声音,在石洞内连绵不绝的回响……回响……
哗……哗啦……哗啦……
他缩着脖子牵着我的衣袖怯怯的左顾顾右盼盼,这个氛围——我忽然想吓吓他——
便故意压低声音道:“谢逸,你听族中长老们说过‘鬼吹灯’吗?”
谢逸面色一变,牵着我左衣袖的手一松,狠抓右衣袖,他应该吓得不轻,我有些窃喜,男人的成就感。便不依不饶道:“我听我姥姥说过,她说我们姑苏佚氏的祖先原是一帮盗墓贼,什么地官宰相候墓皇陵就没有他们不敢捣腾的,还说这里面学问很大,叫我们不要随意冲撞那些东西,它们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许多……呵,都是些邪魔歪道,有什么可怕的?……说那‘鬼吹灯’,就是一帮盗墓贼晚上不睡觉跑到深山老林里挖坟!油灯一盏,昏黄幽幽,乌鸦念咒,呼,一下,灯灭,一只绿毛的手悄悄拉开棺板——”
正在这时,我洋洋得意认为恐怖氛围渲染得差不多的时候,却从我身后突然传来谢逸强压嗓门的大呼:“快跑!佚伯可!后面——”声音非常响,在石洞里一直回声、回声!
我只道他是怕了,不就是个故事而已吗,就怂成那样,取笑他道:“跑?是男人,就不会跑!我说谢逸,你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气魄?!”
谢逸?……谢逸不是就在我身后吗?!我突然察觉到不对劲:怎的这声音感觉那么远?仿佛隔了五六里的距离!……如若、如若真是那样,那,那我身后的是——
一张惨白浮肿灌满脓瘤的恶脸猛的侵入视线,我整个人一僵,恶寒刹时入骨,汗毛倒刺——
“快跑!”,我什么都不顾,条件反射地拼了命拔腿就跑!
是凶尸!溺水而亡的凶尸!怪不得这里一层积水!用尸体生前之至死物压制凶尸!好巧的手段!
我跑得极其狼狈,从未如此狼狈过!纵使一个学生的成绩再怎么好,那究竟是学校里的成绩,理论和模拟实际结合后产出的成绩,一旦遇到真正地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恶劣实战环境,那就是呼吸之间风云炸变,丝毫马虎不得!
可惜的是,我这个自诩聪明的狂傲学徒此时此刻才真正领悟这个道理——眼下,我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加持之下被迫要赤手空拳面对一只突如其来的陈年老尸,并且还是只凶尸!
——那么,我想,水里悬浮飘荡的那些条状物就应该是——丢下来饲养它的人、类、肠、子!!!
“怎么回事!这东西怎么在我身后?你才刚跑哪去了!”
我一壁狂奔,一壁怒不可遏地质问谢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具青面獠牙的尸体?!
谢逸在前面恐慌惊叫:“谁谁谁叫你吓老子的!!谁叫你说什么‘鬼……鬼吹灯’吓得老子干脆一屁股蹲在水里不敢走了!谁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摸上你的?!……啊!没路了!怎么办怎么办?!它要扑上来了!!”
“快!你往上跳!用双脚卡在洞口!往上爬!这东西不会爬高!”
“啊!娘……娘的滑啊……跳不上去啊!”
“你做好准备!我把你顶上去!”
“好好!!……那……那你呢?”
“别管我!抓牢了!”
危机关头,我一脚贯注灵力,对准他屁股就是惊天撼地的一踹!也就只有在这种生死攸关之际,赤裸裸的报复才能如此伟大且叫人感激涕零。
“哎唷!——”疼得他一娇嗔,他抓住了!抓住了!好!太好了!
“吼!!”那凶尸眼见口中之食逃掉一个,发狂地嘶吼!口中厚腻黏液拔出长丝,张开森森獠牙,鼓胀猩红双眼,朝我猛扑!
三寸有余的腥黑指甲钩子一般乱抓,洞道狭窄,破红不知掉在哪里,只能肉搏!
我与它拼死拼活斗了不知多少个来回,几次三番险些被它臭晕过去!不是蹭在岩壁就是被他抓伤,早已遍体鳞伤。
它伸爪要撕我的脖子,我直接往它下面踢去——管他凶尸厉鬼魑魅魍魉只要是男的,到死都要护住它的命根子——
没用?
怎么没用?
莫不是个被阉了淹死的?!
惨无人道啊!!!
它改向我肚子撕去,它要吃我的肠子?!
我反手钳制住它的手腕——靠,红毛儿的怪手!像抓住一把铁丝,刮得手疼!
它这是吃了多少肠子,劲真大!
我们僵持住,它想干脆一捅到底,往我腹部弩劲,一点一点靠近,不知是它没站稳,还是我没站稳,一不小心载倒在地,溅了一脸臭水,臭水腐蚀着伤口,饶是激斗之中全神贯注,仍能感受到灼灼刺痛。
我仍不住“嘶——”的疼出声来。
那东西扑在我身上!此时那钩子般的指甲离我的肚子不到一寸!
下一秒,我就可能会肚洞肠穿血肉横飞暴毙而亡!!!
眼见不妙,艰难撑持在洞壁的谢逸刚想跳下去帮忙,正在此时,天外忽然传来一阵洞箫之鸣,其声呜呜然,如诉如泣,幽咽悠扬,一直穿过厚厚的地壁,袅袅渗透进来。
像是安抚,更像是命令。
趴在我身上的凶尸即刻僵住,像是在竖起耳朵聆听,凄凄动容。
一只凶尸,难道还有感情?
“轰隆隆——”一声巨响,洞光大亮,有两三个蒙面杀手自天跃下——救兵到了!
我和谢逸分别被两个身怀绝技的杀手搀扶着送出来,另一个杀手进去解决凶尸,顺便去取我的破红剑。
我一身清澈蓝衣早已破败不堪、血痕累累。正当我们准备踏出何家煎饼大门时,耳边忽地一阵“咯咯桀桀”的小鬼欢笑声,似一阵阴风刮过,令我毛骨悚然,一只只小鬼蹦蹦跳跳地从断垣残壁的何家煎饼仓库里跑出来,循着箫声,渐渐遁没于冥冥大雨混混黄土之中。
“拦住它!”身后猝地传来另一杀手的呼喊,那只凶尸不知何时窜了上来,像听从某种指令般越过我们,一跳跳入绿幽幽雨水激跃的河水之中,隐没不见了。
能召唤小鬼凶尸?
“大胆邪魔歪道!”
我怒叱一声正欲追将上去——
“嘶……”一动,伤口拉扯一阵刺痛,散发阵阵腥臭,受不了了,还是先洗澡去吧。
天际树梢一隅似有一道黑影闪没,箫声戛然而止。
寻了间温泉馆,支退杀手,叫他们去寻个高档的水果店,买箱西域葡萄,不要紫色,要青色的那种。
“哥,还真有你的,叫杀手去买水果?牛啊!”温泉池里雾气蒸腾,仗着看不清对方,谢逸那厮便更肆无忌惮的插科打浑。
才从死里逃生,他心比天大。
“我们翘了一天的课,一天的正课。你知道罢。”
我忽然正色道,话音未落,谢逸整个人却扑腾而起,水花四溅,嚷嚷道:“ 啊?!回去那老头儿还不得打死我们啊!这要是告诉我父亲那还得了啊!!!我不活了啊啊啊啊!”
“要死别处死去。”我没好气地怼他。
怎么此人一点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白亏了长这么大,遇事慌张,没有主见!看着真叫人来气!
难不成是我把他给惯坏的?
心中忽然有些亏虚,便戏谑地安抚他道:“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头子比井里的那东西还可怕?”
“这不一样好伐!”
“有什么不一样?最后还不是死里逃生。”
谢逸闻言刚想继续怼我,突然醒过味儿来,忙不迭地:“什么叫‘都死里逃生’?难道你有法子?”
“啧,”这个猪脑子,我没好气的用二指关节往他脑壳上一敲,“你没看见我叫人买葡萄去了吗?!”
依我对修真界那帮老油条的理解,没有什么是一箱礼品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箱。
我们把“礼品”送到学院时,你们是没瞧见李夫子那张老脸!皱纹恨不得笑开花儿来!和蔼可亲得简直就像失了忆不知道我们翘了一整天的课似的!
他喜,谢逸喜,我也喜,三喜临门。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那些道金钱万恶的人,只因他没有。”
〔亦是五月初五,出去吃早饭后,大雨,被困“十八层地狱”,险,极其之险,一险之下,感觉自己成长了许多,受益匪浅,果真是“刀不磨不能成器,人不折不能长志”!何家那事绝非如此简单,我感觉,幕后定有一只黑手翻云覆雨运筹帷幄,想不到,他们已经如此急不可耐了!盘根错节竟然明目张胆的伸探到我姑苏内部?!还有那能纵鬼的吹箫戾徒!——直叫人忧怖……忧怖……绝不可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