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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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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心情愉悦地抛动着手中的钱币，今天的工作赚得不少。
她平时除了打零工、收保护费以外，还会狩猎潜伏在贫民街的恶魔。贫民街的事情警察基本不会管，再加上这里每日斗殴命案也很多，就算其中有一两件是恶魔所为也不会有人在意，哪怕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也不会有人上报给教团，恶魔只要稍加伪装就能在贫民街为所欲为。
这也是给了艾米这个机会，管理贫民街的□□也隐约意识到了街区隐藏着奇怪的东西。
虽然大部分人都把恶魔当成是神话，但一些特殊身份的普通人也知道教团和恶魔的存在，比如□□、警察、上流社会的商人，但这些□□犯罪者不想惊动教团，要是随着教团的调查让他们做的一些事情曝光给警察就不好了。
如果说恶魔是罪恶，那么这些□□也是罪恶，各方面清楚了艾米的事情后，所以他们雇佣了艾米驱除恶魔，艾米可以说是他们的御用驱魔师。
他们给艾米提供贫民街的情报，调查清楚有可能是恶魔的人，由艾米去驱除恶魔，作为报酬，艾米可以获得恶魔留下的钱财和一个区域的保护费收取权，这也是为什么如此年轻的艾米能成为贫民街的小恶霸的原因。
独自面对恶魔很危险，艾米也不免受伤，但是艾米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虽然卷入□□的斗争中会很麻烦，但她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等再存点钱，就能带着赤腕离开这里。
艾米买了食物准备偷偷拿给赤腕，这个孩子在马戏团的伙食很不好。抱着带着面包的纸袋从灌木丛里爬进马戏团的营帐里，远远就听到打骂的声音。
她看到一个小丑打扮的男人在用力踢打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正是赤腕。
艾米眼神一暗，她早知道赤腕在马戏团受到欺凌，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赤腕一直说不用她担心。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
她没有莽撞地冲过去，她不能暴露和赤腕的关系，要是被人知道赤腕把人放进来，可能会受到更严重的打骂。她现在还没有安稳的生活和充足的资金，不适合带着赤腕逃出来，比起和自己一起成天斗殴给□□当打手，还是马戏团打杂的生活好一些，至少有住的地方。
即使遭到严重的打骂，赤腕也没有任何屈服的意思，这让那个小丑很气恼又无趣，最后他在赤腕刚洗干净的衣服上踩了几脚，就愤愤离开了。
等周围的人都走了，四下无人，艾米才跑出来。
“你没事吧？！”艾米担忧地跑上前。
看到艾米跑过来，原本跪趴在地上捂着伤口赤腕立刻站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男孩子大多都不希望喜欢的女孩子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艾米担忧的把他扶起来，“那家伙是什么人？”
“我没事，柯西莫那家伙最近风头被马纳抢了，气不过就拿我出气罢了。”赤腕用袖子抹抹脸颊的灰尘，用不在意的口气道。
“我记住他了。”艾米点点头，她没有追问，她也能理解这对赤腕来说是耻辱的事情，便转移了话题，“我给你带了吃的，你趁现在没有，赶紧吃掉。”
说着艾米把自己怀里保护着的，装着面包的纸袋递给赤腕。然后指了指地上的一大堆需要他他洗的衣服说道：“衣服给我，我找人洗干净后，明天清晨送给你。”
艾米当然也会洗衣服，几乎所有孤儿都做过打杂的工作，她也不例外。
“可是......”
“反正他们扔给你就不管了吧，这么多衣服拿走一些也不会被人发现的，等明天要用的时候我提前送过来就行了。这么大冷天的，你怎么可能洗得完。”
赤腕还想说什么，但被艾米打断。
“好了，别说了。不吃我就拿走了。”她把装满食物的纸袋塞给赤腕，然后抱着一大堆衣服趁着没人走了。
赤腕看着艾米匆匆离开的身影有点愣神，大概是真的很少人对他这么好，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连句谢谢都来不及说。艾米经常给他送食物，明明她自己的生活也很辛苦。
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没有任何朋友的他，因为艾米的出现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抱着那堆食物赤腕心跳得有点快，他有时候不能理解艾米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偏偏是他。这样的不安感也来源于自己无法回报艾米的好意。
他希望保留下这个朋友，然而一味地接受别人
我到底能为她做些什么？
——
艾米把那堆衣服扔给了贫民街的一位洗衣女工，当然，也不是白干的，她不欺压弱者，也不欠别人人情。
“喂，帮我把这些衣服洗了，黄昏前烤干还给我，这周的保护费可以不交，□□那边我会替你说。”
那位洗衣女工欣然答应了，那可是好事呢，增加一点工作量总好比每周交大量的保护费。
艾米现在的收入有一部分是收取保护费，但事实上自己只能抽取一部分，大部分还是要交给贫民街的□□，这话代表着她会为这位女工垫付这种的保护费，实在不是件好事。
但艾米不在乎这些，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在马戏团外面蹲了一会，一个年轻男人从马戏团走出来，默默尾随，直到跟随到对方去一个转角。
蹲点尾随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她看到四下无人，这个地方是个很好的寻仇地点。
她拿起一块砖头用力往那人的后脑勺砸去，对方痛呼一声，艾米扯着他愣神的时候扯着他的领口往下一扯，砖头狠狠砸到他的脑袋上。
对方终于昏了过去。
这个人就是之前总是欺负赤腕的那个小丑，柯西莫。
艾米对于寻仇的业务简直就是轻车熟路，把早就准备好的麻袋往对方脑门上一套，然后用绳索把对方的手脚绑起来。这也是贫民街小混混最常用的绑架手段。
毕竟是成年人，柯西莫很快就醒了过来，然而手脚已经被绑起来。
“哦？醒了？”
“你、你是什么人？！”柯西莫惊恐地颤抖，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眼前漆黑一片，他看不到伤害他的人是谁，孤儿更加惊恐。
“我最讨厌欺凌弱小的垃圾了。”艾米找出一根木棍，眼前的男人在她看到和砧板上的鱼也没什么区别了。
艾米看不惯别人欺凌弱小，更何况欺负的还是她的人。
柯西莫想要喊叫求救，被艾米用早就准备好的布条塞住嘴巴。
她一棍子打中了在地上蜷缩瑟瑟发抖的柯西莫的后背，然后狠狠得踹了几脚。艾米想到他也是喜欢打赤腕外表看不出来的地方，故而打得更加狠。
“呵，求饶的声音倒是很不错。”艾米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种残酷的光芒。
想到他是如何在那个红色左臂的孩子身上发泄怒火，赤腕的性格非常倔强，估计到最后都不肯发出叫喊的声音，而这个男人又是怎么变本加厉地折磨他的。
“但很可惜，绝对，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他越是挣扎，艾米下手就越狠，她并不担心有人会关注到他们，这种暗巷像她这种小混混，警察很少回来，路过的行人更是多是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艾米狠狠地教训了柯西莫一顿，她踩在男人身上，拿出小刀，正考虑着要不要给他留下些什么伤痕，让他好好记住今天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来自巷口的视线，她猛然回头去，发现门口一股熟悉的人影。
栗色马尾辫的少年正惊讶地看着你，艾米心下一沉，居然产生了一种心慌的情绪，差点就喊出他的名字，“赤......”
“赤腕！快走！还要去采购食材！”
“......哦、好！”
赤腕大概是跟着厨师长出来采购的，现在回过神来，他来得及和艾米说些什么，两人对视一眼，便匆匆离去。
艾米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瞬间失去了继续虐待柯西莫的兴趣。
——
这是赤腕第一次看艾米打架，多少有点傻眼。
虽然早就知道艾米这个人很擅长打架，在贫民街也是名气不小的恶霸，但第一次见到对方打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平时的她相差太大。
艾米平时还是挺好相处，她虽然算不上热情，但只要你和她说话基本都会得到回应，你对她好她更加会毫不吝啬地感谢报答你。
然而人在不同的时候会有不同的状态，艾米不会无条件对谁都好，更多时候她就想是一只时刻准备战斗的狮子，下手毫不犹豫，且睚眦必报。
赤腕想着自己还是太不了解她，一边正在帐篷后面洗中午留下来的碗，数量非常多，整整有几盆。
此时艾米不知道那个灌木丛窜出来，熟练地溜进马戏团，手里抱着一大沓叠好的衣服。
“你的衣服，帮你洗好了。”此时艾米的声音有点没气势。
她有点不敢看赤腕的眼睛。
啊，真是，这也太不凑巧了吧。
本来她是想私底下帮赤腕教训教训这个欺负他的家伙，小混混的行动美学就是有仇必报，然而这件事并不想被本人发现。
她当然不会想要赤腕看到自己这样的一面，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好人，在贫民街生活有时候不狠一点是无法生活下去的，所谓弱肉强食，但这不代表她以此为荣。
希望重要的人只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这是谁都会有的想法。
一向很擅长找话题艾米此时语塞，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怪怪的，最终放弃，放下了衣服就走，“我还有事情，先回去了。”
“啊，那个。”准备离开的艾米突然被叫住了，然后回头看到身后的少年对她笑了一下，“谢谢你了。”
艾米微微睁大眼睛，“你......不害怕我吗？”
“你是为了我才出头的吧，你又不会伤害我，为什么要害怕？”赤腕有些奇怪道。
艾米心中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暖意，一直提着的心此时终于放下。她一瞬间感到高兴，随即又觉得很落寞。
她抬头看着他，“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我不是个好的友人，我只会打架，能为你做的事情也仅此而已。”
“我才是，一直接受着你的好意，却一直无法回报你。”赤腕连忙说道。
他沉默了许久，有一次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和我做朋友呢？”
同样的问题他也问过一次，但因为不安又想再次询问一次。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是他其实心里很高兴，第一次有人为他的事情感到生气，为他出头。
失去记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卖到马戏团，左臂畸形又丑陋，为了不被人观赏成为杂役。忍受着痛苦的欺凌折磨，然而真正让他难怪的是，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艾米是第一个没有因为左手的事情歧视他的人，给予了他很真挚的善意，简直就是“神”派来拯救他的天使一样。
【“一次都好......我想感受他手心的体温。”】
艾米愣了一秒，脑海中浮现出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话语，随即又消散。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不被苦难所吞噬的烟紫色眼眸明亮温和，正期待地看着着自己，每当这时候，艾米心中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很想要待在他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孤独过头了，所以需要找个人释放自己的保护欲和爱欲。
然而事实证明，赤腕的各方面性格确实是她幻想中最理想的家人，他善良、坚强、温柔，对自己从不含恶意。就像是，在她万千个孤独在贫民街冰冷的棚子入眠，幻想出来的家人。
这么说可能很奇怪，赤腕就像是神明按照她的幻想制造出来的完美家人。
艾米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赤腕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物，贫民街的生活痛苦到把人逼疯，她为了逃避自己在贫民街的孤独和绝望，幻想出了这么一个少年。
“我不知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一定要保护你不可。”
她轻轻握起赤腕的双手，左手触碰到坚硬粗糙的红色皮肤，右手是少年细腻但因为繁重工作而留下老茧的纤细的手。
对方手心温暖的温度让她感到安心，心底像是有某个悠久的愿望被实现了。
“大概是神明的指引吧，指引我寻找你，为了让你拯救我。”艾米把他的双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哀求收养的流浪猫。
那一瞬间，赤腕心头酸意涌现，强压着心头的哽咽。心中产生了强烈的悸动，艾米的话与他的经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样的！
她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
赤腕心头感动又充满酸楚地想道，他不再怀疑，这份相遇一定是神明给他们的礼物。
“艾米，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少年突然说道，艾米惊讶的抬起头，眼前的少年有些艰难地把自己的心底的话告诉她。
“逃走的想法很早就有了，但不知道去哪里而已，我不知道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是一样的。”
“但如果是在和你一起的话......！”
“羁绊”是幸福的，能让人跨越饥饿、疾病、生死。是这个残酷世界最为美好的事物。
艾米愣住了，然后慢慢抽出手，转而抱住他，“我很高兴。”她由衷地说道。
“但我还不能带你走，贫民街太危险了，有些东西我不希望你看到。”
“而且我不想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赤腕倍感失望，但不得不承认艾米说的是对的，现在的自己能为她做什么呢？也无法保护她，不过是累赘罢了。
就在他陷入自我厌恶的时候，听到艾米说：“赤腕，以后离开这里，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不知道。”
“可以的话，我想去一个安静漂亮的地方生活，开一家小店。土产店、或是小酒馆都可以。”
“或者，你想像马纳一样当一个流浪艺人也可以，我们可以看遍世界各地的景色，这样也不错。”
艾米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没有父母的记忆，更没有被人拥抱的记忆，只有艾米会拥抱他。
少女柔软温暖又坚韧的身体是他首次体会到的，人类的题为。
这个骨子里残酷又冷漠的少女只对他发出如此温柔的声音，这一点让他难以抗拒。
“虽然可能不会富裕，但至少不需要通过战斗去生存。”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我......”
赤腕一瞬间无法回答，他感觉眼泪已经流出来，大概是喜悦的泪水。他拼命忍住，他觉得很丢脸，自尊心不允许，他哪怕是受尽欺凌他甚至都没有喊叫过一声，但此时却因为这样的约定而感到辛酸不已，一直以来的委屈都爆发出来。
艾米拥抱着他颤抖的身体，拍了拍他的后背，“伤心也没关系，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同约定未来的好友，我们有在彼此哭泣的权利，也有安慰对方的权利。”
“嗯。”
那一天他们彼此又有了名为“梦想”的事物，约定了未来。
哪怕是十多年后，回忆起这天都觉如美梦般美好，天上飘下来的雪花仿佛都变得温暖了一样。
但那时候两人还不知道，将来将会遇到更加可怕的事情，这个简单纯粹的梦想随着这个个混乱的世界逐渐消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