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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废湖中发现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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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房,段叔将书信拿给她:“知道你急,单独给你放着。”
元溪道了谢,在廊子里寻了个安静的地方看。
信中内容简短,却让元溪心头一热。
:半月前,秦素晓送来半袋米粮,她特意交代,让我给你写信时告知于你;三日前,芬芬姑娘送来了一条鱼,我学着煮了,味道鲜美,回来做给你吃;今日刘娘子又送来了半只鸡。相邻和睦,衣食无忧,阿元勿念!
兄:元晔时间:四月初七。
日期是七日前的,大抵是在路上耽搁了,直到今日才送到元溪手中。
元溪看罢,将整个身子靠在柱子上,缓缓露出笑容。
......
“段叔,我来取信。”声如夜莺,清脆悦耳。
元溪闻声回头,正看见两名女子笑着走进门房。
正要离去,一声惊呼让元溪顿住步子,方才进去门房的一名女子正捂着脚踝坐在廊子那头,另一个女子已不知去向。
元溪走过去屈身蹲下,在她的脚踝处轻轻按了按,问:“疼吗?”
她点点头,乖巧的样子。
“奴婢看着并没有伤到骨头,让大夫开几副活血化瘀的药即可。”
“姑娘懂治病?”她问。
“崔姑娘打发了随身伺候的丫鬟,刻意在这等着奴婢,难道不知道我会医术?”元溪反问。
被当场戳穿,崔婉面色微红,“你看出来了…”
“崔姑娘不擅长说谎,更不擅长演戏。”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想见姑娘,不知如何开口,才出此下策。”崔婉解释道。
元溪抿唇,“确实是下策,姑娘是府里的表小姐,若是想见奴婢差人吩咐一声便是,何至于弄伤自己。”
崔婉垂眸:“我对姑娘有事相求,但又不想让云之哥哥知道,姑娘能否替我保密?”
云之,是安阳侯夫人为段素取的表字,但段素还未及冠时安阳侯夫人便逝世了,于是段素便舍了字,只留了名。
云之这个字除了十分亲近之人外,没人知道。
崔婉是安阳侯夫人的外甥女,段素的表妹,因自幼双亲亡故,便寄养在安阳候夫人的名下。
候夫人出事后,失去庇护的崔婉日渐没了地位。而她也一直深居简出,不抢不争。
上一世元溪也只见过崔婉两次,第一次是她大婚那日,崔婉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袄裙,羞羞怯怯的唤了她一声嫂嫂。
第二次是崔婉出嫁梁府,自己作为长嫂将她风风光光送出家门。
崔婉赤城的看着她,眼底都是哀求之色。
“这儿离琉璃阁尚有一段距离,奴婢送您回去吧。”元溪将崔婉从地上扶起。
崔婉心里高兴,脸上的笑容也俏丽不少,亲昵的挽起元溪胳膊:“元姑娘我们走小路吧,小路近些。”
琉璃阁在侯府的最后面,从门房过去,要穿过整个侯府。小路确实会少走很多弯路。
元溪点点头。
小路僻静偶有鸟虫飞过,萌芽的枝叶散发着浓浓的青草香。
两名少女踏着夕阳,一高一矮,一瘸一拐的往琉璃阁去。
崔婉虽纤瘦,但个子高挑,一路上元溪连扶带抗,到了琉璃阁已是累的满头大汗,脸色通红。
瞧着元溪这狼狈模样,崔婉觉得既内疚又好笑,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阵哄笑,倒是将二人之间的隔膜消去不少。
简单梳洗罢,崔婉已褪去外衫,露出背上密密麻麻的紫色暗纹。
元溪震惊:“这是?”
“见紫。”崔婉语气平静。
“我在百草全集中见过,长在西域的毒草,食之便会生出紫纹,待紫纹遍布全身,必死无疑。”元溪喃喃。
“元姑娘果然见多识广,那可能治?”
元溪摇摇头,“见紫之毒只能转移无法根除,可不管转给谁都是死路一条,崔姑娘我帮不了你。”
她的话让崔婉眼底的光芒黯淡不少:“那我还有多时日?”
“若任其发展最多三个月,不过我这有一套针法,可以帮崔姑娘压制毒性,若每三个月能按时施针,可保姑娘十年无虞。”
“十年,够久了。”崔婉叹息道:“那就麻烦元溪姑娘了。”
“毒发不出来,便会在体内找个出口,这过程痛不欲生,崔姑娘能否忍得住?”
崔婉缓缓闭上双眸,语气坚定:“元姑娘下针吧,我忍得住。”
见紫,乃西域邪毒,中者无药可救,唯一能解之法便是通过阴阳调和之术,度给他人。所以此毒又叫“没有情”,在中原早已禁用。
只是不知道这阴邪之毒为何会种在崔婉的身上。
三针下去,崔婉已痛的脸色发白,唇角也泛出淡淡血红。若再强行施针,只怕会得不偿失。
正是犹疑,耳边传来崔婉虚弱无力的调笑:“元姑娘怎么迟迟不下第四针了,可是因为我害的姑娘名誉受损,姑娘心里恼怒,不想治我了…”
崔婉说的是手帕一事。
元溪笑了,她怎会没查,只是查到冯嬷嬷那里,她便停了手,此刻她倒是有几分欣赏她的坦诚。
“我的名声没那么重要,只是苦了刘公子。”说着,元溪拿出第四根银针扎了下去。
“这事虽非我授意,却也是我纵容下的结果,姑娘怨我,理所应当。嗯~”崔婉紧紧攥着被角,忍着痛一字一句说道。
元溪知道崔婉是刻意引她放松,她便顺着她的话低声说:“还有两针,你若能抗得下来,我便想法子让你与刘公子认识。”
说完,不待崔婉答应,迅速落下第五针,第六针,而眼前的女子也疼的昏了过去。
元溪摸上崔婉的脉搏,虽弱,却平稳许多,而她背上的紫纹也渐渐消退。
过了戌时崔婉才缓缓转醒,她看着元溪忙碌的背影,一抹愧色浮上心头。
这天下间的女子本就生活的不易,她怎就为了一个男人迷了心窍,任由着冯嬷嬷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对不起。”
元溪回过头,与崔婉四目相对,将刚熬好的药递给她:“人人都会有私心,也都会有被私心驱驰的时候,只要能看的清自己,及时醒悟,便不算太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崔婉问。
“帕子上的绣样与我的手笔有九成像,京都善绣者众多,但仿绣技术如此精湛的就那么几个,只要有心并不难查。”
隔着烛光,崔婉将元溪脸上的淡然和自信看的清清楚楚。
“我害你,你却救了我。”崔婉自嘲。
“我没有你说的那般大度,只是崔姑娘所行之事我不在乎而已。可若有一日危及我的性命,我也会挟私报复的。”
崔婉一笑,二人之间的隔膜也在你一句我一句中逐渐消散。
直到崔婉的贴身丫鬟来催,元溪才起身告辞。
“今日天色太晚,不如姑娘阿元姑娘明日再走?”
“若我推到明日,怕是整个候府都知道我在这过了夜,是非曲直便也说不清了。”元溪笑道。
见她执意,崔婉也不再勉强,取下披风和宫灯递给她,嘱咐道:“天黑路远,阿元要万分当心。”
走到院子里,元溪顿住步子,回首看着一脸担忧的崔婉,坦然自若的说:“我与刘公子只是萍水之交,并与私情,以后也不会有任何私情。”
说完,不等崔婉回复,转身没入夜色里。
只是,上一世崔婉嫁的是梁家。
众人都说梁家的少爷和夫人貌合神离,梁家少爷更是日日流连风月之地。元溪当时只感慨崔婉嫁错了人,却从关心过她真正的想法?
琉璃阁离西院不近,本就无星无月的天,又刮起了阵阵凉风,宫灯忽明忽暗,脚下的步子一深一浅,伴随着虫鸣声,元溪往西院走去。
......
西院,七八个侍卫已在废湖中奋力打捞了半个时辰。
岸边的男人长身而立,脸色苍白。
“捞到了。”小厮大喊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段素一把抓住裴笑的胳膊,声音清冷克制:“扶我过去。”
他站的不远,走过去不过十几步。但每一步,都像灌了铅水一般。
还没走近,一股恶臭便扑鼻而来。
“世子,这人坠湖太久,已分辨不出样貌了,若想确认其身份和死因,只能等明日仵作来验。”小厮道。
段素微微俯身,接过递来的手套,一层层将死者的衣襟打开,直到一块玉锁映入眼帘,他才停了手上的动作。
“世子,”见段素面色不对,裴笑也跟着一慌。
段素没答话,直接撩起死者的裤腿,右手用力一按,发泡的皮肉下折断的腿骨让他眼底的那丝光亮荡然无存。
他伸手,示意裴笑扶他起来,那本身笔直挺拔的背脊佝偻着,不等裴笑开口问,一鲜血喷涌而出。
“世子!”裴笑大惊。
拭去嘴角的雪渍,声音低沉无力:“找到元溪了吗?”
“派人去了,还没有消息。”裴笑说。
“将尸体送到偏院,等仵作来验吧。”
“那元姑娘呢?”
“继续找吧。”段素说着,整个身子已尽数压在了裴笑身上。
一个时辰前,管家差人来说在西院的废湖里发现了尸体,而住在西院的元溪不知所踪。
他只是披了件外衣便匆匆赶来,待听到小厮说人已死去多日才松了口气。
那时,他设想了很多种结果,他残忍的觉得,只要不是元溪他都能够接受。
他的身体本就经受不住风吹,这连番的打击,让他疲惫不堪。
正是这时,小道上一抹亮光闪过,紧接着那隐似现的光由远及近而来,随着这灯光一起跌到众人面前的,是一身着绿衫手执宫灯的少女。
少女散发散乱,脸色苍白,肩上还歪歪斜斜系个大红披风。
看去,像一个精灵,又像一个的女鬼。
“元姑娘?”裴笑喊了声。
段素推开裴笑,跌跌撞撞走过去,待看清来人样貌,眼底的担忧瞬间转化为愤怒:“深更半夜你不在屋里呆着,乱跑什么?”
莫名被呵斥,元溪有些哑言,但到底也是她有错在先,低声解释:“奴婢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更多呵斥的话,咽了回去。他是关心则乱,他是害怕突然失控的局面再次将她卷入其中。
上一辈子,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他不能再失去一次……
“元姑娘,天黑路滑,以后晚上还是少些出门的好。”随着裴笑的话,元溪才发现在不远处躺着一名尸体。
元溪再次看向面前的男人,只见他眼眶微红,嘴上还有来不及擦拭的血迹。
“是谁?”她问。
“周姨……”
元溪身子一僵,一张慈祥爱笑的面容浮现在脑海里,周姨安阳侯夫人的陪嫁,亦是段素的奶娘,侯夫人逝世后,是她陪着段素熬了过来,于段素而言更是半个母亲。
上一世,周姨请辞回了乡下,他们大婚时,她还特意从乡下赶来将带了近三十多年的玉锁亲手交给了她。
她说:奴婢没有子嗣,说句大不敬的话早已把世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传家之物,应该给过门儿的新妇。
周姨极为和善,从不得罪任何人。上一世本该颐养天年的人,这一世却死在了废湖之中。
那是看的比自己还重要的人,段素又如何受的住。
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男人,元溪大声叫了句“裴笑”,一把拦上他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