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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姨妈家的婚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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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年
大学三年级,我成功考进了business faculty。这一年,R城的樱花开得特别早,三月底,已经是满城落英缤纷。传说中樱吹雪是没有颜色的,是武士喜欢在樱花树下自尽,才把它染红的。
国内,姨妈跟姨丈闹离婚,听妈妈说是姨丈在外面有了小三,还把私生子带回家。
“那贱人比他小20多岁,跟耀宗一样的年纪,你说要不要脸。”视频那头的妈妈愤慨地说道。
姨妈在妈妈身边哭泣,“八十年代开厂,九十年代炒房,零八年经融危机,千禧年楼市崩盘,多少大风大浪我都陪他走过了,想不到今天这样的就走不下去了。我都作了最后的让步,只要他不把孩子带回来,但他还是坚持离婚…”
听到姨妈撕心裂肺地哭泣,我也感到很心痛。姨妈是我最敬爱的人,在那么多孩子间她最喜欢我,她总是说,琼华长得跟年轻时候的我一个模子印出来似得。
还记得我刚来C国的时候,是初夏。
庭院里的红枫苍翠,杜鹃花开得烂漫。细小的花儿挤满枝头,满得看不见叶子,粉色跟白色的花束相间,一丛从,沿着Terrace盛开,铺成花的阶梯。姨妈告诉我,杜鹃花是最适合园艺的花儿,品种多样,生命力顽强,就算把它们修剪到只剩下枝干,第二年春天,它们也会不余遗力盛开。
她带我去downtown购物,给我买了很多衣服。我说不能要,她却说,她曾经也怀过一个女孩,后来不小心流掉了。她说对我好,也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
为了让我熟悉公交路线,从不坐公交的她每天傍晚都跟我去乘车。我还记得,她的手牵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一如这夏日的阳光。后来我们家道中落,我爸妈都让我回中国了,只有姨妈坚持让我留下,还帮我付了学费。她说,我在她身边久了,她早已把我当作女儿般看待。
如今看到姨妈被伤得那么深,我心里真的难过极了。
那天夜里跟姨妈妈妈通完视频,第二天表哥就拎着行李箱出现在家门前。
我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忙接过他手中的行李,把他领进屋内。我说给他做点吃的,他却说不用了,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我被吓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晚上,想着姨妈的事情,我辗转难眠,给浩然发了短信。这家伙这会还在打游戏,说想我想到睡不着,还给我发了个图片,是葛饰北斋的浮世绘,上面画着章鱼跟海女。我看了脸色不免红了起来,给他发了个生气以及友尽的表情,就放下手机,又躺下了。这会儿,心情好多了。外面又下起了雨,我爬起来,服下两片安眠药,才慢慢地入睡。
这一夜,我作了一个噩梦,黑暗中一只怪物捉住了我,无数的触角将我团团裹住,我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第二天醒来,我大汗淋漓,把床单都弄脏了,赶紧去冲了个澡,就要去上学。
表哥说要送我上学,我不敢劳烦他,忙说不用了。表哥却表示很久没回去母校,拽着我就上了车。一路上,车里放着Chromance的Wrap Me in Plastic,听着这首歌,我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不由有点难受。回到学校,在Convocation mall遇到晓晓跟碧初,晓晓热情地上来挽住我的手,笑着问道,“这位是?”
“我表哥,Louis。”我介绍道。
“表哥好。”晓晓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碧初却含蓄地跟表哥点头问好。
“表哥,那我们去上课了。”我笑道,拉着晓晓走。
表哥微笑着,“我在图书馆里转转,你下课了打电话给我。”
我愣了一会,忙说,“好的。”给他写下我的账号密码,让他到电脑室上网。走进商科教学楼,一边的晓晓才松开我的手,笑道, “哇塞,你表哥好帅。你干嘛不介绍给我?”
我正要回,一旁的碧初抢先一句,“表哥三年前就结婚了,现在两口子住在汤臣一品呢,怪你不早生几年。”
晓晓叹了口气,念叨,“君生我为生,我生君已老…”
晚上回去的路上,表哥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大惊,支支吾吾地,怪不好意思地承认。我其实已经尽量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想来恋爱大概是藏不住的,脸上掩盖下去,神采也会显露出来。
他听了,没有再说话。
他家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也应该难过的,但却终日一副恋爱脸,真的太没心没肺了。
周五,天气晴
这些天,表哥在家,我下课就要回去做饭,少了时间陪浩然。一早他就WhatsApp我,说今天来接我放学。下课后,我去停车场找他,远远地见到我,他就回到车里。我知道他闹脾气了,就从背包里拿出一朵纸折玫瑰,送给他。
他接过玫瑰,别过头,“哼,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吗?”
我拉了拉他衣角,笑道,“你在生气什么?课又要fail了吗?”
“少乱说话。我才没有fail呢。” 他没好气的说,自顾着开车。
我以为这么久不见,他要带我去吃一顿好的,不想他去Burger King买了几个汉堡就回家了。这小子竟然这么抠,我去到他家得看一下他最近又买了什么新鲜玩意。
好些天没来他家,他家的垃圾桶都满得掉了出来,厕纸用光,用盒纸代替,三四个盒子叠起来,还颇为壮观。我帮他收拾着,他站在背后毛手毛脚。我捉住他的手,他却乘机抱住了我,撒娇道,“Rachel, 我们很久没那个了。我这几天,闭上眼睛都是你。”
“天还这么亮,我害羞,没有mood。”
他赶紧跑出去,拉起窗帘,见我还是摇头,他想了一下,翻箱倒柜找到一个睡眠眼罩,“这样,你就不会害羞了吧?”
说着就要把眼罩戴在我头上,我接过,犹豫了一下,踮起脚戴在他头上。他摸着眼罩,有点疑惑。我拉着他的手,走进了卧室。
回过神来,天色已经全暗了,从窗户望去,可以看到海湾对面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恍若天河。他翻了个身,凑到我的身边来。我推开他,他又黏了上来。
他埋怨道,“Rachel,你是不是没那么爱我了。以前我们可以Stay up all night。”
我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明天要去见律师。九点的appointment,真的要走了。”
“真的?”
“真的。”我给他看了看我手机里的calendar,他才不情不愿地送我回家。
回到家,屋里的灯都灭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看墙上的表,11点多了,速度洗了个淋浴。热气弥漫间,我有点晕眩,模糊中,看到镜中的自己,赤身Luo体地拥抱一个男人,血一样的的红唇鲜艳地绽放在他耳边。
我吓了一跳,从梦中惊醒。心脏跳个不停,我掀开被子,想要去上厕所,却觉得下面传来钻心的痛。我慌忙从first Aid kit里找出一个冰袋,敷在那里,才觉着好受些。
第二天,跟表哥到downtown的律师那里办事。去到才知道律师事务所竟然占了一幢楼,金碧辉煌的装修真的比起Fairmont Hotel毫不逊色。从25楼望下去,可以俯瞰整一个南面海湾。
表哥跟那里的唐律师是多年好友,他们聊着天,我在一边陪着笑,以及帮忙递过去一些文件。
“真的很抱歉听到你们家的事,希望林太太还好。”
“我妈,隐约也预感这天,几年前才哄着我爸办了信托。也算未雨绸缪。”
“是啊。林太太真的高见。你们这边这么多物业,真要分出去,还不少呢。来,麻烦你在这里也签一下。”
这时候,有人来敲门,一个西装革履的西人走了进来,微笑着跟我们打招呼。
“This is my colleague, Dr. Robinson, the best tax lawyer in town!” 唐律师介绍道。
“Nice to meet you.”
“My pleasure.”
握手过后,大家又坐回位置。
“这样好了吧?”表哥放下笔。
唐律师检查了一下文件,说道,“这边都好了。这边,还差张小姐的签名。”
“我?”我疑惑地接过律师的文件。
“张小姐,请不要紧张。这个公寓目前在Louis的名下,但他不是C国的常住居民,以后要是卖房子,不仅手续很麻烦,还因为不能申报为自住房屋,所以要交很多税。这个Bare Trust Agreement, 您签了这个Louis就可以把公寓的beneficial interest转给你,这样卖出去的时候,作为常住居民的你就可以将其申报为自住房屋,就可以免税了。当然这只是简介,更多的Tax consequences还要Dr. Robinson 给介绍。”
律师所出来后,表哥告诉我,那个公寓不要出租,叫人来翻新一下,他有一个朋友迟一些要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