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未早相逢》轻舟渺渺

3、沁玉阁

　　如果不是大门上的牌匾清楚的写着“沁玉阁”三个字，庄擎天会以为到了哪个退隐官员的庄园。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顾客盈门，这座位于城郊的宅子门前十分清净。苏云洛敲了门后，随即有一个小丫开了门。想来苏云洛是这里的熟客，所以立刻带了他们进去。转过影廊，前面豁然开朗，不远处是一个人工凿的湖，湖边的几个屋子环湖而建。跟着小丫，走在湖上铺着的石径上，庄擎天对身边的苏云洛说：“这里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苏云洛笑道：“这个庄子从前的主人本是隐居的官员，死后家道中落，子孙就将这庄子卖了出去。沁玉阁不同于一般的花楼，客人也不是市井之徒，没有一定的身份，只靠钱是进不来的。”庄擎天点头，苏云洛到：“这里的姑娘个个色艺俱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其实她们原本都是大家出身，只因家中变故才沦落风尘。”说着叹了口气，庄擎天沉默不语。
　　走到路的尽头，眼前出现一座竹林，竹林掩映着一座院子，苏云洛低声说：“到了。”小丫也停了下来，对他们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离开。两人推开栅门，只见院子里辟了一个小花圃，里面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儿。走到屋子前面，苏云洛清了清嗓子，说：“无影门苏云洛拜会沁玉阁主。”“苏门主请进。”屋内传来清冷的声音。苏云洛推门而入，庄擎天尾随其后，屋内熏着淡淡的香，陈设简单大方，窗子前面站着一个身着浅紫色纱裙的女子，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女子转过头来，只见她肌肤胜雪，肤如凝脂，螓如蛾眉，眉目如画，风姿飘渺，自有一股冷傲脱俗的气质，眼波流转之际，又添几分摄人心魂的妩媚。她视线越过苏云洛，扫向庄擎天，两人眼光相触的一瞬间，庄擎天只觉得心“倏”的往下一沉，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涌动，令一向自持甚谨的他也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女子也静静的凝视着他，只是脸上并无任何表情。
　　“阁主”苏云洛的声音令庄擎天瞬间清醒过来，
　　“阁主，请恕苏某冒昧，擅自带人前来打扰。”苏云洛对着那女子躬身一揖。
　　那女子并未看他，而是直视庄擎天问：“你是谁？”
　　“在下璎珞山庄庄擎天。”庄擎天沉声道。
　　女子冷哼一声，转身走到桌前坐下：“不知道我沁玉阁何事要惊动庄大侠亲自登门？”语气中讽刺意味极浓。
　　庄擎天淡淡一笑，并不恼怒。
　　苏云洛连忙说：“阁主别误会，是我要庄兄一同前来的。苏某有一事不明，故来叨扰阁主，还望阁主见谅。”
　　女子道：“有事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其实是这样的。”苏云洛斟酌片刻，说了事情始末。这期间庄擎天不动声色，一直观察着女子的反应，只是她并无任何表情。
　　待到苏云洛说完，女子波澜不兴的开口道：“我虽驽钝，可话还是听的出来的，苏门主可是怀疑这毒是我下的？”
　　“苏某并非此意。”苏云洛连忙解释：“我虽然与阁主并非深交，但却相信阁主并非奸恶之徒。”
　　“哦？你凭什么相信我并非奸恶之人？”女子展唇轻笑，却流露无尽嘲讽之意。
　　“我，，，，，”苏云洛一时语塞。旁边的庄擎天心底低叹，只怕这苏云洛深陷情网，难得抽身了。
　　“而且你又凭什么认定下毒者就是奸恶之人，中毒者就是正人君子呢？说不定正相反呢，这世上伪善之人多的是。”女子说着，眼光却滑过庄擎天身上，庄擎天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苏云洛说：“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请教阁主，是否知道除你我之外，还有谁知道天香引的配方？”
　　女子笑道：“世界之大，能人异士数不胜数，难道苏门主以为你我就是这世上最懂毒物之人吗？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苏云洛沉默半晌，起身说道：“阁主说的是。”
　　女子说：“还有，我可以告诉你，我虽然知道天香引的配方，但却从未按这配方配置过，信不信随你。”
　　苏云洛连忙说：“信，我信。”
　　女子淡然一笑，转头对着庄擎天说：“不知我的答案可还让庄大侠满意？”
　　庄擎天见她嘴角微翘，面露似笑非笑之意，暗自收敛了心神，也微微一笑回到：“庄某很满意。”
　　女子瞬间冷了脸道：“既如此，两位就请回吧。”说完转身走入内堂。庄擎天见她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由得一愣，随即苦笑，和苏云洛走出院子。
　　回到无影门，苏云洛问道；“庄兄可有什么线索？”
　　庄擎天摇了摇头：“一团乱麻。”
　　“那你对沁玉阁主怎么看？”
　　“你和她说话的时候，我一直观察她，从她的身形步履来说，应该不会武功。这样来说她是很难接近李正箫和他夫人的。李掌门和夫人均是紫霞派的高手，想要接近他们应该不是很容易。”庄擎天说：“而且我看此女个性似有些偏执，这类人一般不屑于撒谎。所以她后来说从未配过天香引，我倒是信的。”
　　“唉，此事毫无头绪，不知如何是好。”苏云洛满面愁容。
　　两人琢磨了半月，仍是毫无头绪，这日，苏云洛收到仓月派的掌门张飞鹏的信，苏云洛打开一看，对庄擎天说：“看来我们要去苍月派一趟了。”庄擎天问：“何事？”
　　“喜事。”苏云洛笑道：“张飞鹏又要迎娶新夫人，只怕喜帖已送到璎珞山庄了。”庄擎天皱眉：“我最不喜就是出入这样的场合。”
　　苏云洛笑道：“我常笑你清高，你当世人都同你一样，心里只有妻子一人。”庄擎天浅笑着摇头。苏云洛接着说：“张飞鹏早对你心生嫌隙，你若不去，他岂不失了面子，何必呢？你还是勉为其难的同我一起去喝喜酒吧。”

　　三日后，苏云洛和庄擎天到了苍月派。
　　“声势浩大，看来张飞鹏很重视这次娶亲啊。”苏云洛一面和熟悉的武林人士招呼，一面对庄擎天说：“不过娶个如夫人，风头居然不亚于正婚。不知道这位如夫人是何等人物啊？”庄擎天笑笑，并不说话，他对这类事向来没有兴趣。
　　两人见了张飞鹏，只是一番客套，然后在厢房内安顿下来。小憩了片刻后，庄擎天起床离开房间，走出院子，他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一上午已经见了太多的人，说了太多的话，他只想清净一下。苍月山庄也是很大，庄擎天慢慢的踱步，不知走了多远，看见了一个院落，刚要上前，被门口守着的小厮拦下，说：“庄大侠留步，这里是新夫人住所，掌门有令，外人不得入内，还望庄大侠体谅。”庄擎天一听说是内眷住所，连忙告辞。
　　回到住处，庄擎天突然听到隔壁的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听说张掌门这位新夫人是位风尘女子。”
　　“不会吧，那等低贱之人要就要了，何必办这么隆重的仪式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位新夫人不是普通的青楼里出来的，是沁玉阁的人。”
　　“沁玉阁是什么地方啊？”
　　“嗨，沁玉阁你都不知道啊？我跟你说，，，，，”
　　庄擎天脑子里“哄”的一声如惊雷炸响，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是什么。

　　晚饭时候，张飞鹏大宴宾客，离着婚礼还差一天，这热闹的气氛却不亚于正式的婚礼。苏云洛伸长了脖子却看不到庄擎天的人影。
　　其实庄擎天此时正在山庄某个僻静的院落里，这院落正是下午小厮拦着不让进的那个。
　　庄擎天一袭青衫，他虽是夜探此处，却不做鬼祟的打扮。他四下打量着院子，与山庄上下喜庆的气氛比起来，这里实在过于冷清，而且这个时间正是吃饭的时候，院子里却不见奴仆走动。庄擎天心生疑惑，慢慢往里走，这个院子不是一般的大，穿过一个回廊，看见一间屋子，走上前，发现门虚掩，推门而入，里面却是不见家具摆设，却是一个长长的过道，过道里点着蜡烛，顺着过道往里走，似乎听到流水的声音。流水？庄擎天愈发的疑惑，继续往前走，走到尽头，看见一个屏风，这时突然没了水声，庄擎天站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屏风后绕了过去。

　　霎时，庄擎天呆立当场。他想到过各种见到她的场景，反复思忖过各种应对方式，偏偏没有想过现在这个样子。
　　腾腾雾气中，她玉肩半露，颈如温玉柔光若腻，一头乌丝如瀑布般倾斜下来，遮住她半边脸颊，她抬首，在热气的熏蒸之下，她面若桃花，眼含春水，一滴水珠自额头滑落，更添得无限风情。她不是别人，正是那美艳不可方物的沁玉阁阁主。
　　她眼波流转，对上他的眼眸，她眼中露出一丝茫然，一丝困惑，想来也是一时之间弄不清浴池之中怎么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确切的说是一个仅见过一面的男人。在她迟疑间，他已经醒悟过来，转到了屏风后。
　　“庄大侠准备这样看完就走么？”冷冷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声音。
　　庄擎天停住了脚步：“对不起，庄某并非存心冒犯阁主。”
　　只听得身后的人冷哼一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庄擎天分外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一个身影已转至面前。只见她裹着一袭大红丝裙，紧贴在未完全擦干的身体上面，将曼妙的曲线勾勒的一览无遗，一双芊芊玉足还滴着水珠。饶是庄擎天定力过人，此时也不免心神激荡。
　　“我在外面恭候阁主。”说完，庄擎天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