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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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微从未见过季心露如此刻薄的样子。她看着面前这个发型凌乱、双眼猩红，全然不顾及形象朝自己声嘶力竭怒吼的女人，不由自主地晃了神——这个人好像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十余年的季心露。自己所认识的季心露，一直是温柔的、体贴的、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又恶毒狰狞。
在听到季心露越来越难听的话语后，沈司微也忍不住沉下了脸：“季心露，你别太过分了。我已经跟你解释过无数次，我和迟玉航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我？”
“过分？”季心露无声地笑了，“沈司微，你怎么有脸说这两个字呢？在茶水间，他整个人都压你身上了，你跟我说你们两个之间不是我想的那样？”季心露一边流泪一边苦笑着摇头，“沈司微，你可以践踏我的尊严，践踏我对你的爱，可是你不能这样侮辱我的眼睛，也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沈司微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季心露一直耿耿于怀自己和迟玉航在茶水间“苟且”的那件事，其实根本是迟玉航不顾自己意愿骚扰自己。于沈司微而言，那是自己人生中最不堪回首也最受伤的一件事。无数次她想和季心露好好解释那天发生的一切，可是每次话到嘴边，要么会被季心露的暴怒打断，要么会因为自己内心太过痛苦不愿回忆那天的一切而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季心露似乎没有察觉到沈司微阴晴不定的神情，她潸然泪下，继续控诉着沈司微：“沈司微，你今天骗我要回公司处理公务，结果转头就让我碰到了你带着你的年轻情人悠闲逛着街，两个美女站在一起，多养眼啊，如果不是偶遇到了我，你们应该会拥有一次美好的约会吧？”
沈司微本能想要反驳，可是想到自己和顾长漫之间不言自明的关系，深知自己此刻解释任何都是赘言，索性也就闭嘴任由季心露劈头盖脸一顿骂。向来心高气傲的她还是头一次在和季心露的争吵中占了下风。她的眼神深不见底，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无尽撒泼的季心露，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沈司微，既然你已经不爱我了，那你就放过我，我们和平分手好不好？不要这么羞辱我，不要让我觉得我们的这十一年像一场笑话。钱，房子，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季心露竖起了一身的刺，她一股脑的泄愤，压根不给沈司微插嘴的机会。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哽咽起来。
太委屈了，委屈到觉得屈辱。季心露的眼泪决堤而下。这两年来，她从未和沈司微像今天这样有过正面的交锋，她一直在小心翼翼维持着两个人表面的和平，她一直都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懦弱的躲在自己创造的温柔乡里，假装自己和沈司微毫无芥蒂，假装自己和沈司微如曾经一般相爱。可是就在今天，她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她不愿再继续忍耐，更不愿继续凌迟自己，所以亲手将她辛苦经营两年的虚假和睦的景象无情推翻，把她们这段早已名不副实被腐蚀地只剩一副空壳的感情赤裸裸的扒开，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最后，季心露骂累了，直挺挺的摔进了身后的沙发里，嘴角生拉硬拽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的弧度，不再说话。岁月在她脸上留下太多刻痕，早没了当年十五岁初遇沈司微时的风姿。季心露斜睨了一眼笔直的站在一旁的沈司微，竟生了几分嫉妒出来——明明同样被十几年岁月蹉跎，但是岁月在沈司微脸上留下的痕迹却少之又少。
也许，是心境养人吧。沈司微每天在外花天酒地有佳人作陪，自然气色尚佳；再反观自己，每天把自己锁在一亩三分地的房子里，唯一的出行就是周末授课，一直都以这么颓靡不振的方式生活着，她的状态不变差都难。
季心露不知想到了什么，闷闷地笑着喊了一声：“沈司微。”
沈司微见季心露终于停止了喋喋不休，终于懒懒地抬了抬眸，用眼神询问季心露干什么。
“为什么你一点都没老？”季心露眼神晦涩，干笑一声，低声问道。
沈司微叹了口气，刚准备回应她，却又被季心露的自言自语打断了——“瞧我这是问了什么自取其辱的问题？沈总每天和各种年轻人厮混在一起做日常运动，怎么会老呢？要说只怕是‘人老心未老’吧？”季心露嗤笑一声，在说“日常运动”四个字时，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仿佛要把沈司微生吞活剥了一般。
听到季心露如此难堪的一番话，沈司微眼底又是一阵暗潮汹涌。她不动声色的拉过不远处的椅子，居高临下的坐在了季心露对面，冷声开口了：“我们今年也就才二十七，倒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老得不成样子。”
季心露继续嗤笑，目光却忍不住顺着眼前沈司微那双被黑色修身牛仔裤包裹的两条长腿往上看，最后停在了她的身上。沈司微身型修长，虽然纤瘦，却不像季心露的瘦那般柔弱，而是挺拔有力量的瘦。原本及腰的长发不知何时已经修剪到了肩上，还烫了梨花卷。如果说过去长发及腰的沈司微给人一种活泼又温柔的感觉，那么现在的沈司微，更成熟有女人味一些。可是，无论季心露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把十一年前那个爱穿运动服的活泼女孩和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穿着一丝不苟的风衣的清冷女人重合在一起。
沈司微早就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沈司微了。
沈司微没有错过季心露几分钟内变幻莫测的眼神。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就跨坐在了季心露身上，然后不费吹灰之力的抬起了季心露的下巴：“我老不老，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听到沈司微如此大言不惭，季心露一愣，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司微。
映入眼帘的是沈司微那张令人反胃的似笑非笑的脸庞。
“滚下去。”季心露没有办法接受和沈司微如此亲密的接触，这让她本就不太舒服的胃更加钻心的痛了起来。她开始拼命挣扎，想把沈司微推开，可奈何沈司微力气大的惊人，她两只手腕都被沈司微轻轻松松钳制，根本没有办法挣脱掉。季心露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一条被钉死在案板上却仍濒死挣扎的咸鱼，而沈司微看自己则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演戏。
“小露，你知道的，我爱的只有你，任何人都比不过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沈司微见季心露不再挣扎，也就松开了对季心露的桎梏。她把自己的力量全部卸下，轻轻俯身趴在季心露肩膀上，语气是久违的温柔。
身体上覆盖的是久违的柔软，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让季心露的大脑短暂的沉沦。季心露明显感觉到自己胸前那一片柔软也被挤压的变了形，而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时不时还要调整一下姿势，有意无意蹭一蹭那一片柔软。
“沈司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大言不惭的把这么恶心的话说出口的？”季心露像是听到了多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嗤笑了一声，冷声道。
沈司微抬眸看着季心露，眼神湿漉漉的，像极了一只求主人垂怜的乳狗。她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抱住了季心露，可是在触碰到季心露的那一刻，她心惊了——季心露什么时候瘦成了这幅样子？曾经漂亮的蝴蝶骨如今好像只是被薄薄一层皮肉覆盖，那种骨感在沈司微的掌心里倍显突兀，仿佛快要把她的掌心硌破了。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沈司微没有心思反驳季心露不堪入耳的话，她拉开了和季心露的距离，与面无表情的季心露对视，惊呼道。
季心露趁机把沈司微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没有防备的沈司微往后退了几个踉跄，小腿磕到了茶几桌角，疼的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都是拜你所赐吗？”季心露站起身来，冷冷的说完，便伸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拍了拍，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曾经的她如果看到沈司微不小心受伤，一定会下意识地去查看沈司微的伤口，可如今，她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了。
也不知是季心露此刻的动作激怒了沈司微，还是她觉得季心露不再如以前对自己那般贴心所以感到不满，她几步上前，对着季心露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
“季心露，你他妈今天吃枪药了是吗？莫名其妙指着我鼻子骂了一顿狗血淋头还不够，你没完了吗？”沈司微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季心露细皮嫩肉，哪里经得住沈司微这铆足了劲的一巴掌——她的头顺着沈司微扇的方向歪了过去，半边脸先是煞白，接着肉眼可见的红了一片，肿了起来。
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能听到的声音只剩两个人紊乱不稳的呼吸声。
沈司微看着自己因为用了十成力道而变得通红的手掌，也愣住了。
第三次。
季心露和沈司微同时在心里想道。
这是她们第三次肢体暴力。
沈司微懊恼的踹了一脚脚边的凳子，然后往上前去，想要拉季心露的胳膊——“过来，让我看看。”
愧疚又后悔的语气显而易见。
季心露却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对！我就是嫌你脏，不知道给多少人穿过的破鞋，你觉得我还稀罕吗？沈司微，你听好了，你简直脏透了！”季心露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没想到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沈司微刚刚那一巴掌用力过度，直接把她嘴角抽出了血。
房间里再一次陷入死寂。
季心露以为沈司微听到自己这么难听的辱骂一定会更加癫狂，可能会再给自己一巴掌，就在她已经准备好躲避的时候，发现沈司微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并没有任何动作。
季心露已经懒得去深想沈司微为什么会站在原地，懒得去纠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下一步准备对自己做些什么。她好累，她不想再和沈司微接触，更不想和这个女人呆在同一个空间里。可是就在她准备转身进卧室休息的时候，却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黑影，然后顺势往下倒去。
沈司微眼疾手快扶住了即将倒地的季心露，刚才的怒火中烧早已被担忧和恐惧所取代：“小露！你怎么了？”
然后一把把季心露拦腰抱了起来。
沈司微暗暗感叹季心露怎么突然瘦得如此单薄，自己竟能轻轻松松就把她拦腰抱起。她抱着身手无缚鸡之力的季心露几步就到了卧室门口，用胳膊肘按下门把手，然后轻轻把季心露安置在床上，给她掖好被子，然后走到床的另一边躺到了她的身边。
季心露面容霎时苍白，额头也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沈司微将自己拦腰抱起时，她本能的排斥，可是刚才身体的不适让她无法对沈司微做出抵抗，所以只能任由她抱着自己。但现在躺在床上，自己很明显缓过来一些体力，看到沈司微居然大摇大摆躺在自己身边，本能地侧过身踹了沈司微一脚。
“咝——”沈司微吃痛的皱眉，“姐姐，你都生病了，都这么有力气吗？”
季心露看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沈司微，眼底的得意显而易见。
沈司微这人，生的水灵又浓眉大眼，生气的时候那两簇浓密的眉毛甚至可以拧成一股麻绳，开心的时候又恨不得翘上天去。此刻的沈司微，眉心皱出了川字纹，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两簇眉毛挤到了一起，凸起的部分在那张漂亮的脸庞上显得格外突兀。
季心露慢条斯理地说道：“不好意思，本能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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