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游戏》仲尼

25、第二十五章

　　“猜的。”

　　小蛮不信他的鬼话，爬起来站到床上，比他稍微高了一点，手指着他的鼻梁问：“你就是那个大灰狼，对不对？”

　　单易抬眼看她，似是有些诧异，那个时候她估摸着也就三四岁，这么小时说过的话，能记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不过这丫头从小没心没肺是真的，看着手里的食物被抢，还要问他能不能给她留一块。

　　他那时是个靠抢食过活的野人，哪里还顾得上小姑娘童真的请求，夺过就走，身后便爆发出了嘤嘤啜啜的哭。现来回过头想想，他当时肯定是被鬼使了绊子，竟还真就回去还给了她一块。

　　更叫他意料不到的是，她对他说了个谢谢，还让他趁早吃，说是饼已经有点受潮了。

　　为了不辜负她的一番好意，他就当着她的面把那盒桃酥给吃下了，等他吃完一盒，她胖嘟嘟的小肉手上还剩着半块饼。

　　然后啊，这傻不愣登的小姑娘就把那吃剩的桃酥凑到他嘴边，跟喂狗似的嘴里嘬嘬着叫他吃下去，他当然是不会任她这么羞辱，狠狠得打掉了她的手。她倒没再哭，只说他好像一头大灰狼。

　　四岁的小姑娘，碰上十六岁的少年。

　　如今，小姑娘长大了，他也不再是当初的穷少年。

　　两人就这样又碰上了，也不知该说是机缘巧合，还是冤家路窄。

　　“你以前这么落魄吗？”小蛮问。

　　他不避讳，轻淡回道：“是啊。”

　　“那你没有家吗，那个时候饿得跟狼一样。还是说你太坏了，你爸妈不要——”

　　“打住。”

　　“被我说准了，是不是？”苏小蛮调皮地戳了戳他的鼻梁骨。

　　单易的脸在一点点转阴，她只好放下手，装作深沉地叹了一气，而后吟诗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男人的眉心高高隆起，苏小蛮知道他是真的不高兴了。房里就他们两人，她却弯下头像讲悄悄话似的，手拢在他脸侧，对他贴耳道：“你发家致富的方法是什么，分享一下呗。”

　　了然她是在调节气氛，可她的行为太过幼稚，就好像从未长大过，明明已经在风月场所里历练了一遭，言谈举止却始终包着一颗未泯的童心。

　　苏小蛮的孩子气，他时而觉得逗趣，更多时候只是觉得闹腾，比如目前。

　　他烦倦得甩掉她的手，瞟了她一眼，漠然道：“赤手空拳搏出来的，你这细胳膊细腿，就算了吧。”

　　她“哦”了一声，又问：“那你现在做的是什么生意？”

　　单易并不想答她，说真话会吓着她，假话他又懒得编，可苏小蛮不依不饶得又问了好几遍。

　　他被她搞烦了，忽得脑中就萌生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念想，在她身上安个开关，需要的时候打开，不需要的时候就能关上。这样多好，跟洋娃娃似的，还招人疼。

　　可这想法注定是没法实现，他立在床边听着她吵闹，深瞳凉得很快，转眼间，爱欲过后的温热，荡然无存。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刚刚还跟她有说有笑，几分钟不到就能阴下脸，他的晴雨不定，苏小蛮见识过许多次，也便见怪不怪了。她二话没说，跳下床拿起桃酥就走，门关得还很小心，没发出一点声音。

　　船在海上行着，将碧波行至黑墨。

　　不远不近处，灯塔孤矗在水墨之中，护这航行的人儿一安稳眠。

　　单易下到客舱时，夜空已是挂上了几点稀星。

　　苏小蛮侧卧在沙发椅上睡觉，旁座的向叁手枕着头，仰望顶上的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吃过了吗？”他走过去问。

　　向叁见他下来了，扭正脖子道：“她看到餐车，要了好几份，吃不完，剩下的都给我了。”

　　单易看了眼睡得正熟的苏小蛮，拍上向叁肩，把他叫到了房里。

　　脱下鞋，向叁在席榻上盘腿坐下，眼睛却为地上的某个东西给引过去了。

　　一小块纯白色的布料，勒在一起，卷成了条。

　　他低头笑笑，可能他在车上的那些想法是多虑了，老大带这丫头在身边，怕不是只为了夜夜笙歌来的。

　　从衣柜中取出箱子，单易跟着他那视线把目光移到了床头地板。

　　看清了是什么，他面上微微变了点颜色，走过时把那东西踩在脚下，借着步伐迈动给踢进了床底。

　　他将箱子搁置在茶几上，给了向叁一张照片，一并嘱咐道：“这人是我埋那儿的，到时与他接应，把这箱子给他。”

　　“好几年没联络了，”从衣袋里摸出烟盒，他接着补充，“先探一下。”

　　“明白。”向叁记下那人的特征，拿起桌上的烟灰缸压在了照片上。他提过箱子，打开后先是一怔，接着带疑抬起眼问道：“他们不备武器？”

　　“难说，”单易架了根烟在指上，指尖轻点将烟盖合上，抛给了向叁，“曹韦对下边防得严。”

　　向叁给他点上火，自己也抽了起来。

　　弹指之隙，笔势滑动，力透纸背，两个人一刻未歇，谋到了深夜。

　　几上的烟灰缸堆了近满，向叁起身掀帘，开窗散了散屋内的烟雾，重又坐回去，与单易商讨到港后的线路。

　　他坐下没多久，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门把自外转动，由于上了锁，门并未打开。

　　“你在里面吗？”焦躁的声音夹杂着不稳的呼吸。

　　向叁将指上的半根烟搁在烟灰缸角，准备去开门，单易把那烟夹起来递向他，阻止了他。

　　“您那位——”向叁接过烟，指了指门。

　　“不用管她。”

　　门外连续响了一阵，没了声，脚步渐行渐远。

　　约是隔了五分钟，又出现了敲门声，只是比刚才更为急切。

　　“哥，我还是去开下吧，万一有急事呢？”

　　“她能有什么事？”单易叫向叁坐下，自己站起来去开了门。

　　他拧开门锁，握着门把将门甩开来，门体重击上房内的墙壁，将向叁都给吓了一跳。

　　“你他妈能不能消停会！”

　　这骂声将站在门外的苏小蛮吓住了，惺忪的睡眼猛然眨了几下，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眉头重重锁在一起：“原来你们在这啊，我找了好久，以为你们走掉——”

　　还没等她说完门就闭上了，准确来说是摔上的，差一公分就撞到了她的鼻尖。

　　“凶什么凶，切。”苏小蛮不清楚他为何这么大火气，她在门外靠墙站着，他们不出来，她也不敢进去，等了会看无人来往，就索性坐在了地上。

　　她也不知等了多久，门终于是开了，向叁从房内走出来，看到她两手捧着膝盖坐在那儿，伸过手扶她起来，问道：“苏小姐，您怎么不下去坐？”

　　苏小蛮站起看着他，坦诚得说：“我怕你们把我丢下。”

　　向叁一句“不会”还没出口，后边单易就过来了。

　　他把苏小蛮带进了房间，关门走到床头边，脚伸进床底下把苏小蛮换下的东西踩了出来，而后弯腰拾起扔给了她。

　　小蛮差点被那东西砸到脸，她手挡在面前遮了一下，捡起来却是一愣，耳根子处刹得血红。

　　“自己的东西，就这么随地扔着？”男人谴责道。

　　苏小蛮把那块薄布料攥在手里，埋着头不说话，她的脚跟前站过来了一双哑黑的低帮皮靴。

　　由于靠得太近，她抬起脑袋，脖子仰得高高的才能够着他脸。

　　避开这个羞人的话题，她问：“你刚刚怎么不应我？”

　　“在谈事。”他简单回道。

　　“那你应我一声呀，”她语带不悦，“我又不会来烦你。”

　　低下头，小蛮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我醒来没见到向叁，敲门又没人回，我以为你们走了。”

　　“船还在开，我能去哪？”单易转下眼眸，对上那睡得鸡窝一般乱的头顶，抬手帮她顺了顺。

　　“那你刚才这么凶干什么？”苏小蛮退后一步，褶着眉问他。

　　“这不是被你吵的么。”

　　单易手还搭在她头上，她又向后退了一大步，总算是摆脱掉了。

　　她闷闷得给他鞠了一下：“对不起，打扰您谈正事了。”

　　“原谅你了。”他放下手，随意一道。

　　这反客为主的态度叫苏小蛮更气了，可她无话反驳，只好生着闷气转过身，大步子朝洗手台迈过去。

　　“干嘛去？”刚走出一步，单易就握住她胳膊逮了回来。

　　“洗——”她把内裤咽了回去，换了个词，“裤子。”

　　“踩过了，”他扒开她那只手，把这块小布料挑在指尖上，“别穿了。”

　　“我就带了两条…”苏小蛮看着他那动作，面上不觉加深了红。

　　“船上有百货场，带你去买。”

　　单易将她的底裤团拢，丢进了垃圾桶，又走到水台前冲手。

　　苏小蛮望着他的背，非常小声得怨了一句：“这么嫌弃，不如就别碰我了。”

　　单易听到那话，不由失笑，他洗完手用架上的浴巾擦净水，含着坏意走到她面前：“你裤子现在还是湿的，沾了我一手，下午玩得有够爽啊。”

　　这话就跟火柴似的，划过苏小蛮的脸，把她那小薄面孔给点着了，瞬间烧得火红。

　　她曲起那只握过底裤的手，手指在掌心捏了捏，然后默默得也走去洗了。

　　甩甩手上的水滴，她走到男人面前，在他衣袖上把剩余的水抹干，扭头就往外走。

　　单易卷起带有水渍的前段袖子，踱步过去牵住她，“故意的？”

　　“知道还问。”小蛮努嘴，“谁让你骂我的。”

　　“我骂错了不成。”

　　她挣出手，停下脚不走了，“你买吧，我不去了。”

　　“娇气，说也说不得了。”他半回身，揽着她朝前走去，跟赶鸭子似的，把人赶到了位于船尾的百货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