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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单易握住她胳膊,大臂一曲,将她拽到身侧。

      “多大了。”

      “十七。”

      他低笑,十七就深谙风月事,再大点,怕是眨眨眼就能把男人的魂勾了去。

      他倾下头嗅她发心,跟她人一样素。没有刺激的香水味,也没有烂大街的洗发膏味,是一股淡淡的皂香。

      他将烟摁灭,鼻尖悬在她头顶,人也跟着清爽起来。

      苏小蛮斜靠在他身上,感受到脑袋顶有气流拂过,弄得她痒痒的,还以为是苍蝇蚊子,把烟灰缸往自己腿上一搁,手探上去拍脑袋。

      这不拍不要紧,一拍手就伸不回来了。

      “你做什么?”

      单易掐住她手腕,一点点往下拗。

      “疼…疼疼,我就是想挠下头。”

      苏小蛮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回过头去看他。

      男人锋利的眼神扫过来吓得她全身一抖,那搁在腿缝上的玻璃皿哐一下砸到地板上。

      这是贵宾间,里边的东西没一件便宜货,就连桌板上最不起眼的蜡烛条都是在海上漂了一个月才送到的洋玩意儿。

      苏小蛮来过这房间数十次,哪能不知道这里东西贵重。

      她也顾不及身后那阴怪的男人,挣出手腕子,扑到地上把烟灰缸捡起来,光线太暗她看不清,只能用手触着去检查。

      一圈快摸下来,指尖卡到一个豁口,她手一顿,傻楞在那。

      余亚樵看她动作就知道这东西八成是摔坏了。

      他嘲弄地笑道:“小蛮,看样子你又得在这多呆一年了。”

      他斜眼瞟单易,看他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的人,又朝着苏小蛮调侃:“或者你可以求求这个先生,说不定他一开心就帮你把债都还了。”

      单易闻言眼睛从她身上别开。

      “余老板说笑,我对破鞋没兴趣。”

      苏小蛮这么多年什么难听话没见识过,耳朵都起茧子了,“破鞋”这种词无伤大雅,她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她只心疼这价值不菲的烟灰缸,心疼自己本来就遥遥无期的赎身日。

      都怪这人,若不是他吓唬自己,怎么会摔坏东西,现在还在边上说风凉话,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

      终于是忍不住向单易开口:“您能不能帮忙把这个钱赔了,毕竟…”

      “毕竟什么,我让你把这东西放腿上的?”

      单易冷笑一声,又对着余亚樵说道:“你养的这个不仅手脚笨,人也蠢。”

      这话听着不舒服,有种指桑骂槐的感觉,余亚樵笑不出来,朝着苏小蛮撇手:“行了,你出去吧。”

      债主发话,苏小蛮肚子里有脾气也不敢撒,把那摔破的烟灰缸往桌台子一放,声音不轻不响,像是在给人下马威。

      她拉开门出去,没走两步,又回来推开一条门缝,懦懦得问:“那还用我赔吗?”

      余亚樵嫌她丢人丢得不够,抓起那烟灰缸朝门缝扔过去。

      门被瞬得拉上,哗哗的玻璃碎一地。

      苏小蛮逃得够快,路也不看,迎面撞上个酒鬼。

      那醉醺醺的人摸着自己满是赘肉的肚子,看清是苏小蛮后用肥大的身体挡住她。

      “小娘又是你,过来喝一杯。”

      “我呸!”

      苏小蛮本就一肚子气,这人正好撞她枪口上。

      她朝那人恶心的嘴脸吐了口口水,转身准备从后走,被他一把拉回来。

      “小东西,留着你那张嘴给爷喂酒吧!”

      男人像拎小鸡仔似的把她往包厢里扯,苏小蛮抓着走廊的栏杆不放,脚不停得蹬他。

      她瞄准了那人腿裆,猛地一踹,脚踩到地上飞快地往回跑,留下身后的人捂裆跪在那里嗷叫。

      “册那!臭十三,有种侬别出来,否则老子弄侬死!”

      苏小蛮边跑边回头朝他吐舌头,这好死不死又在一个男人身上撞了个满怀。

      这人倒没喝醉酒,只是比喝醉酒更吓人。

      单易接住她:“小姑娘,眼睛长着要看路。”

      “苏小蛮!你在这里作什么戏!我叫李青莲过来教训你一顿才肯老实是不是!”

      余亚樵平日都叫她小蛮,当他连名带姓得喊她的时候一般就是真的发火了。

      她连忙求饶:“老板对不起,是后面那猪头三非要拉着我喝酒,我好不容易才脱身,我这就上楼去思过,您千万别告诉李姐。”

      其实相较于自己的老板余亚樵,她更怕李青莲。

      李姐管楼里所有女人的吃住和工作。苏小蛮每次犯错误都会被她打,客人不满意也会挨打。女人教训起女人来,下手是绝对不会轻的。

      李青莲有时候还不给她饭吃,苏小蛮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经不住饿。

      有一次她半夜去包厢里偷吃剩下的果盘,碰巧被余亚樵撞见。原本以为免不了一顿毒打,结果他非但没去告状还带她去对面的街边铺子吃了碗小馄饨。

      从此她就对自己的债主有了个还不错的印象。就算他在别人面前轻辱她,小蛮也是乖乖受着,不会反抗,就为了下次还能在他那讨口饭吃。

      余亚樵把她从单易怀里拉出来,白了她一眼。

      后面被她踹倒的男人从剧痛中缓过来,酒也醒了大半,恶狠狠得朝苏小蛮走过去。

      苏小蛮背对着他,没看到,突然身后一股风,头发就被人用力扯了过去。

      头皮像是要被撕裂,她垫着脚尖,手使劲按住后脑,惊恐得睁着眼眶向老板求助。

      余亚樵上去说好话:“胡老板消消气,别跟这小娘一般见识,今天酒水都给您免了,等会我叫人再送个听话的姑娘过去。”

      “用不着!”姓胡的被气红了脸,根本听不进旁话。

      苏小蛮人往后仰着被他拖过去,疼的眼泪水直飙。

      余亚樵还想上去帮忙,被单易一句话拉了回来。

      “余老板,这生意还做么?”

      “要的要的,您同我来。”

      余亚樵陪他进了东区的仓库。

      这堆货的地方不比华楼,里头空气阴湿,霉味参着硫味,还有一股金属的腥锈气。

      这地方,连老鼠都不愿意进。

      单易却是一排一排,一箱一箱得检查。这余亚樵也没办法,只好捂着鼻子作陪。

      偏偏这单先生还不让余亚樵底下的贴身弟兄进,那动手拆箱的活儿还得余亚樵亲自来干。

      他作为酒楼的老板,平时穿衣进食哪样不是被人侍候着的,现在却在这干脏活。要是换成别人,余亚樵铁定翻脸。

      只这单先生他确实惹不起,一来这笔买卖巨大,二来单易这人他前些年也是有所耳闻的,手段不是一般得狠辣。

      两人从仓库出来,天色渐暗。

      不远处的巷子里,各家烟囱从矮墙里边冒出滚滚白烟,连到天上的昏黄云片,空气中都是浓油赤酱的甜咸菜香。

      余亚樵拉住仓库门环奋得一闭,又献起了殷勤:“单先生赏个面子,在我这小破楼里吃个便饭再走,这里的厨子别的不会,本帮菜随便来一手,那咪道佬嗲咯。”

      单易已经被仓库里的扬尘喂饱,根本没胃口吃饭,朝他挥挥手道:“改天吧。”

      余亚樵没再招呼,带着他穿过道,走出华楼。

      钱荣生和向叁坐在对面的马路坎子上,看到单易出来连忙过去迎。

      向叁指着楼门口穿着警服的洋人,向单易诉苦:“哥,这门口几个白人死活不让咱进去。”

      钱荣生跟着应道:“呱呱叽叽讲一堆,听都听不懂,要不是您让我们在这虚着点,早他妈把这洋人打趴下了。”

      余亚樵是个圆滑的主,一听就知道这两人跟单易关系不一般。

      他赔着笑脸道:“你看看!实在是我照顾不周。两个兄弟还没吃饭呢吧,快进来吃点东西看场歌舞,算余某人跟两位赔罪了。”

      两人等在外头一下午已经是饿的前胸贴后背,更何况听到说还能看舞女演出,那心里自然是乐开了花。

      他们齐齐扭头看向单易。

      向叁按耐不住开口道:“哥,要不吃一顿再走,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这两个是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难得跟他开回口,单易也不好再拒绝。

      他拍了拍余亚樵的肩:“那就麻烦余老板了。”

      “单先生哪里的话,您今天来,我这楼外的挂灯都比往常亮了不少。”

      服务生引着单易走在前头,按照老板要求,特地安排了正对着舞台子的圆桌位。

      钱荣生在后头对着向叁的耳朵窃窃说:“你小子要有那姓余的一半说话功夫,老大身边哪还有我的位子。”

      向叁憨笑:“大哥不是那种人,弟兄的好都念着呢,岂是那些花言巧语能骗去的!”

      三人围桌坐下后,菜上得极快,像是提前就给备着似的,不出几分钟满桌子的海味。

      钱荣生和向叁是北平人,五年来跟着单易也算吃香喝辣,只是内陆城市哪能吃到这么新鲜的水产,两人吃的眉毛都快鲜掉了。

      向叁一边嘬着毛蟹脚一边开口道:“哥,上海滩这海鲜是真不赖,难怪你刚来北平那会儿吃不惯东西。”

      单易挑着鱼刺,抿了口红酒,低头笑笑。

      他也是好些年没吃到沪菜了,但他对食物不讲究,只是单纯得不喜欢北方味道咸重的大锅子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华楼里人越来越多,大都是些西装革履的土老板来这寻欢作乐。

      单易不喜欢热闹,蹙着眉头等他们吃完,起身要走。

      向叁嬉皮笑脸得求他:“哥,这歌舞马上就开始了,再坐会吧。”

      钱荣生朝他后脑来了一掌:“你小子是动了色心吧。”

      向叁硬着头皮也不想瞒:“这话说的,难道你不要看?”

      单易看两人那股子劲儿,也不想扫他们的兴。

      他耐着性子坐在位子上抽烟。

      一支烟灭,热舞结束,着装前卫大胆的女人纷纷下台。

      单易指关节敲了敲桌台,欲携意犹未尽的两人离开。

      嘈杂的舞台忽然安静下来,传出女人娓娓的歌声,干净通透。

      单易忍不住抬眼,仔细一看,那个捧着话筒,身穿酒红色吊带长裙的女人,是苏小蛮。

      她现在擦着红唇,浓妆艳抹的样子哪还有一点白天见到的学生气。

      他觉得有些意思,又点燃一根烟,静静得听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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