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 ...
-
两个月前,季海雁的母亲走了。
年届六十,在睡梦中心脏病发,但是在遗容上还残留着一丝的笑容,因此她认为母亲也许是在美梦中被父亲接走,在伤心不舍的同时,也总算是安心的。
接着花了一个半月处理身后事,再花了半个月处理银行帐户、遗产和产业权转移后,她终于能够返回娘家,收拾亡母的遗物。
每一处都是回忆,每一件都是怀念。
可是,她不能把全部留下来,因为她的丈夫不允许。
季海雁的丈夫是赵永溪,两人还有一个九岁的儿子,一家三口住在市区一栋小公寓的三楼,乐也融融。
就在这一天,季海雁把无法舍弃的遗物都带回来。
当放满童年回忆的纸箱打开,她的儿子俊俊坐在她的身旁,专注地玩着爸爸昨天送给他的游戏机。
“俊俊,这就是妈妈小时候的玩具。”季海雁把泛黄的纸飞机递到他的眼前,让他看看小时候的玩儿。
俊俊是他的小名,她就爱这幺叫他,因为她有预感他长大后一定非常非常的英俊,就跟他的爸爸一模一样。
“妈妈!我在玩游戏,都Game over了!”俊俊不满地嘟起唇,把纸飞机拉开,使它一下子变回原状。”这不就是一张纸吗?”
季海雁没有生气,以指轻轻梳理他的一头短发。”在妈妈小时候,还没有什幺模型、游戏机……”
当她笑着解释的时候,俊俊不满的眼神突然被好奇取代,两只小手已经潜进纸箱底部,抽出一件体积比较大的东西。
“妈妈,这是什幺?”
“这……”
季海雁一看,在瞬间露出会心的微笑,接过儿子手中的对象,毫不犹豫地拥进怀中,童年回忆也慢慢地涌进她的脑海。
“这是妈妈亲手做的布娃娃啊!”
“是妈妈亲手做的?”俊俊打量着这个残破布娃娃,突然觉得非常亲切,便主动伸手去抚摸娃娃的头发。
娃娃是用老旧的布料用人手缝制而成,因此没有统一的颜色,不过季海雁还记得它的头发是绒毛线做的,眼口和鼻分别是塑料和金属钮扣,由于她那时候只有十岁左右,根本不懂得做布娃娃,于是它的手腿都是长形的,头部则是圆形的球体,随意缝在身体上方,仔细量度起来,足足有一个十岁孩子的高度。
大约就是她当年的身高吧!
“妈妈跟俊俊一样,都是独生的,所以小时候没有兄弟姊妹陪妈妈玩,于是妈妈就做出了这个娃娃。”季海雁看见儿子非常珍惜自己的作品,一股暖流倏时涌进心头。
血脉相连,就是这样的感觉。
“所以它是妈妈的兄弟姊妹?”被季海雁抱在怀中,俊俊低着头,一双眼紧盯着布娃娃的眼睛。
季海雁摇摇头。”那时候呀!它陪着妈妈做功课、吃饭、玩耍,还有跟朋友玩家家酒呢!”
“家家酒?跟一个娃娃玩家家酒?”俊俊揉着布娃娃的手脚,软软的棉花很好捏,很舒服。
“嗯,妈妈和朋友就演妈妈和爸爸,而它就充当儿子,喂它吃饭呀!教他做功课呀!还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那幺……他是妈妈的儿子,不就是俊俊的哥哥吗?”俊俊天真无邪地笑着,抬头看看季海雁。
然而,季海雁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这不一样啊!他只是一个娃娃……”
“为什幺不一样?他明明是俊俊的哥哥!”俊俊再次嘟起唇,一张童稚的脸浮现出异常怒恼的表情。
“俊俊……”
“俊俊想要它!”俊俊抱住季海雁的手臂,不断摇动着。
“好,好,妈妈这就把它交给你……”季海雁受不了儿子的撒娇,一颗心轻易地放软下来。
因为自从丈夫对儿子说”是男孩子就不该撒娇”后,儿子便再也没有向她撒过娇了……
“太好了!谢谢妈妈!”俊俊从她的怀抱中,挣扎着站起身,匆匆忙忙朝她的脸颊啵了一声,便抱着布娃娃,飞快跑回房间。
季海雁心花怒放了,暗自庆幸自己竟然在无意中,在床底下找回这个遗忘已久的布娃娃。
她笑着笑着,开始收拾儿子遗留下来的游戏机,一看画面,她顿时翻翻白眼。
游戏机的画面竟然停留在一个小丑娃娃上,这个肢离破碎的小丑娃娃的手正握一把刀,血正沿着刀锋滴落,染红整个背景……
“俊俊才九岁,永溪都买些什幺游戏给他玩呀!”
她不悦地抿着唇,今晚一定要好好地跟丈夫说一说。
赵永溪任职公务员,收入稳定,不烟不酒,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男人。
他对生活没有特别的要求,对妻子非常体贴,最重要的是每一个纪念日都会安排惊喜,而他对独生子俊俊更是严厉和宠爱并施,顽皮会得到惩罚,乖巧自然得到奖赏,就像是前几天,俊俊考试得了一百分,他便按照承诺送他一部游戏机,却没想到今天下班回家,会看到妻子鼓起腮,对自己发脾气。
“只不过是一个游戏,需要这幺太紧张吗?”
“你没看过吗?那游戏太血腥了,根本不适合十岁的孩子。”季海雁把筷子递给赵永溪,即使平日不敢惹他生气,但是关乎孩子的心智发展,她一定不会默不作声。
“他是一个男孩子,应该要训练他,天不怕、地不怕!”赵永溪把饭菜塞进口中。”他才十岁……”季海雁再次强调。
“妳才是,为什幺送他这幺一个破娃娃?像个女孩子一样。”这才是赵永溪失去胃口的原因。
原本想看看儿子拿着游戏机的开心表情,现在儿子竟然拿着一个布娃娃,还加添一双碗筷,硬是要他们跟一个娃娃一起吃晚饭。
“什幺破娃娃,这是从我家里带回来的!”季海雁皱皱眉,没料到他竟然会这幺说话。
“我不是说过,别把死人的东西带回家!”赵永溪生气了,把碗放回桌子上。
“什幺死人?那是我妈!”季海雁怒瞪着他,胸口因生气而起伏不定。
“不祥嘛!”他很坚持。
“好,我不跟你争论,反正这不是我妈的东西,是我小时候的东西。”季海雁没好气地交置着手臂,走进厨房。
“是妳的?”赵永溪有点错愕,也顿时察觉到自己的失言。
“是我做的!”
在季海雁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赵永溪匆忙追进厨房。
“对不起,宝贝,如果妳早点告诉我……”
两夫妻终于冰释前嫌,你浓我浓,却没有发现在饭厅中,俊俊出奇地投入他的家家酒游戏。
“哥哥,吃饭了!张大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