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报社文成为白月光》见木

67、番外一

　　明亮的灯光洒在博物馆门口，两头恶兽在门口守着。这个地方在街头的最深处，颇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味道。
　　里面住着一个人。
　　只有拿到邀请函的人才能进来参观。

　　一位穿着皮革的中年女人敲响门，她很有礼貌，轻轻踏入这个博物馆。因为丈夫要死了，中年女人打算继承遗产。
　　她想求迟早枝一个事。
　　这份钱可以支撑她二十年的生活。
　　而且，她必须得到。

　　博物馆缓缓开门。
　　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种香，她打听过迟早枝的喜好，于是选了白栀子的味道。
　　她表现得很得体，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可以……我可以请你做一件事吗？”

　　迟早枝是神一样的人物，在各种传说中，她已经被夸到了和开国大帝一样的地位。所以，人们对她有所求。
　　她是朝间晨雾，旁人是不敢把那些黑暗的事实与她相关联的。

　　但是，传说中的神明没有给予她最严厉的审判。
　　迟早枝那双猫一样的眸子闪亮着，她侧着下巴，温柔的光芒那么笼罩着她。
　　她翻看着书页。
　　然后说了一声，“好。”

　　对方的情况她大概了解了，迟早枝平时接触的人不多，如果有人把一件事委托给她，迟早枝其实是会答应的。
　　因为人非草木。
　　也因为——
　　“我们合作很久了吧。”
　　中年女人低了低头她回答道：“是的。”

　　迟早枝给了客户一些小物件安慰对方的心情，什么糖果，什么皮卡丘玩偶，什么温暖的氛围。
　　以前吴远老师还说过，她看起来很直女。
　　迟早枝一边递给这位女士毯子，一边想，自己是有进步吧。
　　真好。

　　中年女士开始讲述她的悲惨故事，那个男人是和她一起拼搏的，但是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富贵。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上——
　　“感情好像一点不值得考虑，我的丈夫离开了我。我们这边很多商业伴侣都是这样的，但是之后的事情更意想不到。”

　　迟早枝侧耳听着。
　　她喜欢这种日常，坐在很舒服的椅子上，另一个人在对你讲心事。恰到好处的是，迟早枝有能力解决这个事情。

　　“他先死了。”
　　“他的亲戚就来要钱，问题是，他们已经往我们家门口泼油漆了。而且，最近街里的异能者都开始针对我，我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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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女人说完了。
　　她松了一口气，那么静静地看着迟早枝。

　　迟早枝点点头，她稍微总结了一下，“所以，他一不小心先走了？现在他的亲戚准备抢钱？”
　　中年女人承认此事，她刚才描述得很细致，但是再多故事一概括，简略的框架可以令人清醒。
　　所以，她把这个任务递给迟早枝。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的。迟神你经常照顾我们的生意，我们给你送过一些家具。”
　　这下，迟早枝惊讶了，她看了看自己坐的椅子，感叹一声：“什么迟神？朋友嘛，今天可以见面，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

　　中年女人笑了。
　　这下，迟早枝应该是要接下她的请求了。
　　果然，狠心软呐。

　　作为一个商人，中年女人拼命获得助力。而作为一个观众，中年女人是有点八卦的。她想，怪不得迟早枝可以让人喜欢。
　　这种模糊的距离感会吸引到一些人吧。

　　砰——
　　一杯水被推到她的面前。
　　中年女人紧握杯子，这次她再看迟早枝，又觉得异能排行不是虚的。迟早枝这个姿势和那些异能者一样，都是客套的公式化的机械微笑。
　　要说迟早枝是什么样的人。
　　游移不定是真的。
　　实力成为隔绝他人的界限也是真的。

　　“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中年女人发自肺腑说。

　　迟早枝还在喝冰饮，她咬了下吸管，感觉腮帮子也被冰了下，于是若无其事地松开杯子了。
　　她仰着头说：“没关系。”

　　几秒后，她拉过那杯冰饮再喝了一口。
　　“下次我安排一下，保证本周给你解决。”
　　“当然，如果其中没有棘手问题是这样的。有就……我还没遇见过呢。”
　　“祝你快乐。”

　　这句话好像提醒了中年女人什么，她刚站起来，一个黑色的怪兽忽然漂移到她的面前。
　　迟早枝睁圆了眼睛，一伸指头按住那个东西，声音都沉下去不少：“回去。”
　　那个东西好像很依赖迟早枝一样，蹭了蹭她。
　　迟早枝冷脸，指了指柜子那边。
　　小东西滚回了柜子。

　　中年女人忍不住笑出声，年轻人真的很可爱。
　　迟早枝面对她正经了些，公事公办地说：“还有什么事吗？”
　　这不算逐客令。
　　只算无聊的开端。

　　这个博物馆的展览柜里有很多东西，尘封的信纸，一包发烧药，止血包扎的纱布，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没有忘词。
　　迟早枝见到中年女人的目光，她看向那里，也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很多可爱的东西。”
　　那里有太多太多她的记忆。

　　迟早枝不是恋旧的性格。
　　很多东西本身就是很好的故事点，各种因素造就了不可能中的可能，于是她来到了这个世界，从迷茫到开心，那么一点点地起来了。
　　江慕之说，她可以是下一代的领头羊。
　　江野望狼狈地崩了一颗扣子，那么站在她的面前，就像引诱别人的狐狸。

　　那些生命的火花啊……渐渐汇成了她的名字。
　　早枝。
　　早枝——

　　像是迟早枝，像是很多无根漂浮的人。
　　他们有共同的气质。
　　不同的人生航向。

　　中年女人见到这一幕，她默默地收敛了自己的声音，想要给神的顿悟一点时间。要是她自己，可能是睡着了。
　　但是迟早枝不一样。
　　这一定是在顿悟！

　　中年女人在旁边等了一分钟。
　　刚才和迟早枝蹭蹭的那个东西又来了，路过她的时候还跳了跳，不过总体来说，可能小东西更关心迟早枝，没有找别人的事。
　　小东西觉得不值得。
　　要是找别人的事，它一定会完蛋的。
　　还是主人的软饭最好吃。
　　它不能砸自己的饭碗。

　　“唧唧——”
　　迟早枝被一爪子拽会注意力，她看了看小东西，左手拿个碗把它盖住了。
　　小东西不是一般的闹，小东西它真的是……纯真的捣乱精。

　　中年女人鼓掌道：“迟神真的好厉害，怪不得那么多人夸你青年才俊，夸你独一无二。”
　　迟早枝被这声叫得低下头来。
　　她想，太奇怪了。
　　她也这么表达出了她的情感。

　　迟早枝失笑，她按着自己的脑袋，不知道该不该开心，“什么啊？年轻人的潮流。”
　　中年女人庄重地点了点头。
　　中年女人举了个例子，“以前，异能开创者为我们建立了异能评价体系。我没有异能，我不清楚这些。”
　　迟早枝凝视着对方，眸子里好像藏着数不清的温柔。
　　“会慢慢变好的。”

　　下一句让人破防了。
　　“你是一个时代的神话，你简直就是所有人都应该学习的模板。”

　　迟早枝笑了笑，没有太过在意这句话，一句话还是以情感为主体的，“说这句话的人一定很喜欢我。”
　　夸成什么样了都。

　　中年女人听到这句话也笑了，“现在这个环境中，谁会不喜欢你呢？至少，在现实里，在各种镜头下，他们绝对喜欢你。”
　　她的视线忽然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摆件。
　　那是人鱼。

　　不真实的金色的海浪翻涌着，海蓝的人鱼浸在其中，然而，她的肢体如此动人，即使沉没，也依旧动人，像是千年一遇，人类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但是，某种程度上，这实在是个普通的摆件。
　　中年女人抬起头，“你真的人鱼吗？”

　　神化之后，各种各样的设定都是情有可原。
　　何况，这位异能者出名的就是人鱼视频。这让人想到，那些过去的事不会是命运精妙的伏笔吧。
　　迟早枝不抗拒这些传说。
　　但是她需要说出真相，这么摇摇头说：“让你失望啦，不是。”

　　那——
　　你是为什么留下它呢？
　　中年女人的问题呼之欲出。

　　一只手落到了那个摆件上，迟早枝把它从最下层拿起，“看样子你很感兴趣过去的东西。”
　　中年女人失笑：“说的没什么不对。”

　　迟早枝想到什么问：“需要我介绍一下吗？”
　　她的眼睛是水晶里的上品，自带那种古老而通透的感觉。

　　中年女人当然愿意听这些，奇怪的是，她现在有了某种怜爱的心情，对世界的神明有这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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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开始了。”

　　中年女人宁静地听着，她跑神了，又拐回来自己的注意力。
　　迟早枝说到这个摆件的外貌，“很可爱吧？”

　　这是她第一次被很多人喜欢时的形象，在她之后被很多人喜欢了，有人复刻了她的过去，将这份荣耀送给她。
　　一个喜欢她的人。

　　迟早枝依然不习惯接受每份爱，但是，当迟早枝和喜欢她的人面对面，即使没准备好，也会既羞又怯。
　　那是别人沉甸甸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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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想法？有着很感谢的心呢。”

　　中年女人提出了一个疑问，“你居然还会接受普通人的礼物？太令人意想不到了。”
　　迟早枝摇摇头，“对我滤镜好重哦。”

　　中年女人这次非常认真了，她对于这种话题的态度是，可以奉承，但不可以贬低。如果是客观的事实，必须去除那些负面的言论。
　　“你本来就很好。要不然，我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只是给你送过几次东西，我不认识太多异能者，找门路也找不到。”
　　“而且你真的非常亲和。　　我们不曾想到，你居然会对过去的事有所留恋。
　　“也不知道，你会如此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

　　他们聊太久了。
　　迟早枝耳朵都是对方讲的关于自己的传奇，她看了一眼钟表。此时此刻，门口的风铃轻轻响动。
　　一个纸人飘进来了。
　　他刚刚去完成一个任务，把别人引入噩梦，享受一下头部灌泥，深海溺水一样的恐惧。
　　每个人开始都是高傲的。
　　而后，向他求饶。

　　“我们不会找她了……让我醒来，我不要继续这狗日的噩梦了！求……求求你！求求你！”
　　“好好好好好，遗产一定是她的。我们一般年纪了，不会欺负她，你想多了。”
　　“呸！说什么呢我，是我想多了，我这破嘴。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以后她出了事，我们陪葬。”

　　纸人贴着迟早枝的手。
　　于是，迟早枝明了这些故事，她贴到了桌子上，额头抵着桌子，看样子和碰到抱枕的感觉差不多。
　　怎么说，有点头晕。

　　对面的中年女人不解其意。
　　迟早枝思考了好几下，她想，终于可以喝口水了。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回去查看一下。唔，你需要一个礼物吗？”
　　她捧着纸人的身体和中年女人对视。

　　“可以……”
　　这幅景象有点诡异，但是中年女人作为一个生意人，是和不少人打过照面的。她刚刚听到纸人的动静，见到纸人的平移。

　　迟早枝肯定了她的想法，捧着小纸人转了一圈，而后从旁边拿出金色的笔，给小纸人加了一层保护罩。
　　小纸人站起来啪啪跳了两下。
　　跳得跟个神经病一样。

　　迟早枝没眼看，她介绍了起来，“这个就是暗害他们的人，它可以记住那几个人的面貌和气息，也可以在必要时刻保护你。”
　　这个就是——
　　“我们店售后服务挺好的。”

　　奇怪，真奇怪。
　　中年女人本来是求情，算个观光的额外要求。
　　但现在，中年女人接住了这个纸人，好好地端详了一番。然后，在迟早枝来不及劝的情况下，中年女人啪一下就往地上跪。
　　她说：“谢谢。”

　　也许对一个人来说，额外的帮助是意想不到的，也是令人振奋的人生道路之光。因此，迟早枝才被如此夸奖。
　　因为她是普通人出身。
　　因为她不是金银砸出来的异能者。

　　迟早枝赶忙半蹲在地上扶起中年女人：“使不得。你看，事情解决了。”
　　中年女人回答说：“对的，解决了。”
　　中年女人目光紧紧锁定着迟早枝。
　　她像在试探什么问：“我可以再来找你吗？”

　　迟早枝正在和纸人依依惜别。
　　听到这句，她回答说：“如果有事的话。”
　　像一种遥远的亲昵。

　　中年女人忽然想起了外面对迟早枝的种种评价，说她早年粘人，说她和别人数不清的暧昧绯闻。这次，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不是无距离。”
　　“是神。”

　　这两句话功力很大，等到中年女人和迟早枝告别后，迟早枝还在思索神的意思。如果人人可以成为神，那神明这个词的意义是什么呢？
　　小东西钻到她的手里。
　　迟早枝笑着看它闹，调侃一句，“闹啊。”

　　小东西打了鸡血，“我没有闹，我来给你分析！”
　　迟早枝托着下巴说：“那你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我来听听。”
　　小东西的声调已经突破屋顶：“什么！成为神明，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吗！”
　　迟早枝笑成一团。
　　确实，来到这个世界上，可以做出那么多，就是非常酷的一件事！

　　小东西也是这么觉得。
　　那些过去呀，都消失了。
　　你已经站在山巅。

　　迟早枝关上了门，走到了奶茶店附近：“说得好，奖励你一杯奶茶。”
　　店员在晚上迎来了最后一位客人。
　　客人说：“要一杯芋泥啵啵奶茶，不要芋泥，不要奶茶，只要啵啵。”
　　店员：“啾——”
　　所有春日都如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