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3.公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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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的厚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只余深夜压抑的寂静。倪永孝走在前面，周身仿佛携着夜风的微凉。一贯冷静如他，眉宇间也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郁。倪三跟在他身后半步，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三叔你是说……”倪永孝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压得很低，“你也不认识那个人？”
“是……”倪三喉结滚动，艰涩地回答：“……那人出现得突然，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林思源。我敢肯定不是我们的人……当时我只想尽快脱身，不敢多留……”他努力回忆，语气里混杂着后怕与急于撇清的惶恐，“我听到后面很乱，还有枪声……也是后来看新闻，才知道她和那人一起从楼上……”
两人在书房门前停下脚步。壁灯的光线将倪永孝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半明半暗，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倪三忐忑的脸。
压力之下，倪三忍不住再度开口：“阿孝，我真的没想到林思源她会……”
倪永孝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书房门并未关严，透出一线微光。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给倪三递去一个眼神。倪三会意地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倪永孝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书桌一隅，将大半空间留在阴影中。李文静背对着门，倚在书桌边，肩背单薄而僵硬。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身。灯光映亮她苍白的脸，眼眶红肿，泪痕犹新，显然已独自哭了许久。她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是号码帮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我找的人。”
倪永孝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伸手揽过妻子的肩，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引着文静从书桌旁离开，带到沙发旁，扶着人慢慢坐下，他坐在李文静身侧，依旧将人半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妻子发顶，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手指尖在她手背上一圈一圈地摩挲。
在这无声的抚慰中，李文静僵直的脊背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起初只是无声地落泪，很快便转为压抑的抽泣，崩溃，将脸埋进丈夫的衬衫，眼泪迅速濡湿了一片。
“我只是……不想她再继续追着你不放……”她的话语被哭泣切割得断断续续，“爸爸以前……认识号码帮的一些人……我找他们，只是想拦住她……警告她……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紧紧攥着倪永孝的衣襟，指节发白，肩膀因剧烈的抽泣而不断抖动。
过度悲伤的李文静没有察觉书房门极细微的动静，但倪永孝注意到了，他目光投向门口，轻声问询：“三叔？”
李文静却猛地一颤，反应过来：“阿仁！”她几乎是挣脱了丈夫的怀抱，冲向门口。走廊里已空无一人，只有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衣角和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阿仁！”她追到楼梯口，朝下呼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慌，“阿仁！你等一下！”
“阿仁。”倪永孝的声音从楼梯顶端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威严。
楼下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陈永仁站在楼梯下层，转过身，沉默地望向追下来的李文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被冻结。
李文静心头一颤，踉跄着走下几级台阶，语无伦次地解释：“我真的……没想害死思源……我只是想保护这个家，保护阿孝，保护婷婷，保护你们……我只想……”
她伸出手，想去拉陈永仁的胳膊。
陈永仁却低下头，极轻地向后挪了半步，避开触碰。沉默了两秒，他喉结动了动，只发出一个含糊的：“嗯。”察觉对面想再靠近，陈永仁抬了抬手，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别扭的弧度：“阿嫂，我还有事忙。”
李文静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仁。”倪永孝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从楼上走下，站到妻子身后帮声到，“别怨你阿嫂。”
“我知道。”陈永仁却率先开口，面无表情到，“林思源最近追家里的生意很紧。”
倪永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下沉，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将颤抖的妻子更紧地揽入怀中，目光落在陈永仁身上，语气显得体贴而宽容：“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如果想……可以休息几天，不用急着做事。”
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陈永仁想。
哦，上次是陆sir死的时候。
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不再看相拥的两人，后退几步，转身，身影迅速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空旷的台阶上，只余下李文静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细雨渐停，天空依然昏沉。
香港警察公墓。雨水顺着新墓碑石面无声淌下。
黄志诚站在新碑前，淋过雨的西服潮乎乎地贴在身上。
陈永仁从叶校长车上下来，走到碑前放下手里的花。
“我以为你不会来。”黄志诚说。
“为甚麽？”陈永仁笑着，“因为有份杀我爸爸，两年都不敢找我？不敢跟我说话。”
黄志诚没应声。
风穿过墓碑之间的空隙。
黄志诚点了点头。
然后一串钥匙被抛过来，他抬手接住，
陈永仁却丢给自己一把钥匙。
倪家犯罪证据。
阿仁解释。
“不是帮你，答应过陆长官和思姐的事，总要做到。”
黑社团的孩子不一定就是黑社团。
“我是差人。”他说。忽然又笑一声，有点无奈的调侃，“我不想做卧底了，再做两年我就要成尖沙咀老大了，怎么办？坐牢啊？要思姐要还在，到时候别说要抓我坐牢，一枪毙了我都有可能。”
黄志诚没笑。
陈永仁自己笑了一下。
却听到黄志诚问，“倪家……除了倪永孝，都离开香港了吗？”
“嗯，夏威夷，”陈永仁应到，想了想又补充，“但是李文静说之后想带婷婷去去加拿大上学，李家那边有公司。”
黄志诚盯着墓碑上的照片，提醒到：“……你小心点，”他最后还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万一他最还想搞什么鱼死网破的……”
“知道。”陈永仁打断他，“阿孝会不会还搞什么得看你们差人啊……”
黄志诚终于有了表情。他嘴角动了动，分不清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也是差人啊，阿sir。”他说着，看了看手里的钥匙，踹进兜里，又道，“谢谢，差人。”
陈永仁抿着嘴看他，转身向墓碑敬了个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3.公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