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残像》寒椰

6、第六章 发现

　　“褚先生，已经到您家了。”褚卫的助理恭敬地道，率先走下了车，为褚卫打开车门。

　　褚卫迈开长腿走下车，对助理王声沉声道：“把雕像拿进去。”

　　王声点了点头，“好的。”

　　褚卫从关家离开后，径直去了公司，结束了一个会议后，就开始办公。

　　在此期间，梨溶只能呆在暗无天日的箱子里，无所事事，直到晚上八点，才跟随褚卫回到家中。

　　王声把梨溶安置在客厅后，就离开了。

　　梨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间，其实只是想要避开褚卫的视线：

　　这个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着难以让人忽视的气场。

　　梨溶用余光瞄了一眼褚卫，却发现，其实，英俊精致的外表只是他气质的增分项，褚卫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黑色西装的一毫一寸似乎都是精心丈量过的，无比贴合地衬托出他的身材。

　　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衬衫袖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公分，当他抬起手，解开西装纽扣的时候，白皙精瘦的手腕就一览无遗……

　　梨溶收回了目光，有些尴尬：

　　她还是头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一个男人。

　　无论是什么样男人，她都不曾放在心上，哪怕是好友郑珂。

　　只能说，褚卫给她的危机感很强烈，她可以说服关月光，却没有把握骗到褚卫。

　　家里的唐阿姨接过了外套，说道：“先生，晚餐准备好了。”

　　褚卫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嗯，麻烦了。”

　　梨溶有点惊讶，褚卫这么晚还没有吃晚饭吗？

　　褚卫家中很空旷，在唐阿姨走了以后，只剩下褚卫一个人，和梨溶一个“雕像”。

　　装饰简单，低调严谨，但无论是设计还是摆件，都透露出家主的不俗。

　　除了，无边的孤寂，在蔓延——褚卫不和家人一起居住。

　　梨溶所在的位置很巧妙，恰好可以看见褚卫进餐。

　　那个人，动作优雅，贵气浑然天成，是很多人都模仿不来的。

　　褚卫好像忘记了梨溶这座“雕像”，像是往常一样，进餐、办公、淋浴，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他收到了一名下属的邮件，然后看到了某个名字和某人的照片：

　　真实姓名：梨溶，笔名：溶鬼，作品:《虎牙》（附图）

　　褚卫正在签字的笔，停顿了一下：

　　那座雕像的原型，原来是她。

　　不过，雕像比照片要更具艺术美感。

　　褚卫只裹着浴袍走到客厅，乌黑柔软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偶尔从发尾滚落一滴水珠。

　　因为浴袍松松垮垮，男人大片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当他走近时，梨溶甚至可以看见，褚卫的腹肌和人鱼线……

　　梨溶感觉脸颊温度升高了一点，虽然褚卫没有意识到，但是在梨溶看来，确实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个人，在家里穿衣服就能这么随便吗？！

　　褚卫修长的指尖抚上梨溶的脸颊，顺着下巴，一直游走到眼角。

　　尽管梨溶并没有真实的感觉，但她仍然觉得，脸上酥酥麻麻的，电流随着男人的手，四处乱窜。

　　变态！对着雕像还动手动脚！

　　梨溶在心里暗骂。

　　褚卫一点也不知道梨溶所思所想，只是，透过这个雕像，仿佛看见了那个女孩，他微微低喃一声：“梨溶……”

　　没想到，居然和那件事有关，她出现在这座城市，是无意，还是故意。

　　“！”梨溶心中一紧，怪道：褚卫怎么会知道？

　　然而不等梨溶反应过来，褚卫的手就离开了。

　　梨溶怔怔地看着男人走出客厅，不自觉地用手摸了一下脸，有些发烫。

　　生理反应吧，是个女生被摸了脸都会这样，更别说对方还是个帅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心里紧张又羞耻的心情，终于随着男人的消失，而稍微舒缓了一些。

　　嗯？

　　等一下。

　　梨溶不可置信地再次用手摸了脸。

　　奇怪？

　　居然真的有感觉了。

　　入手的是柔软嫩滑的皮肤，这是她无比熟悉的，仿佛她的触觉又回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有关月光修复的时候，也从来不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褚卫吗？

　　梨溶原本还在想办法离开褚卫，但是现在看来，极有可能褚卫才能使自己恢复。

　　大概这就是所说的，机会和风险并存吧。

　　待在褚卫的身边，恢复的可能性会增大，但是和危险的人打交道，也绝对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梨溶一边纠结着如何得到褚卫的帮助，一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是梨溶很长时间以后，再一次做关于姐姐梨水的梦了。

　　也许是因为褚卫家里的孤寂，也许是因为恢复身体的希望，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不能放过……

　　以前的那个“家”，偌大而奢华，是很多人想象中的豪门。

　　那个时候，她还有姐姐、妈妈，以及继父……

　　别人羡慕她富家千金的生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拥有的一切，都是姐姐付出代价才换来的。

　　“家”里有她自己的房间，有姐姐的房间，还有“父母”的房间。

　　她的房间在三楼走廊的末端，而姐姐和“父母”的房间，在二楼，并排的，像是被紧紧锁在一起的一样，姐姐从来不让她进自己的房间，但是她曾偷偷溜进去过……

　　没有人知道她进去过，除了姐姐。

　　姐姐既愧疚又生气，一边哭一边欺骗妹妹。

　　于是，梨溶让自己成为一只乖巧的小猫，就像她曾经养过的那一只，什么也不说，看起来呆呆傻傻，人畜无害。

　　因为，这样才能“保护”好姐姐，这也是姐姐想要的“保护”。

　　姐姐的伤痕，青青紫紫，甚至溢出血丝，时常留在她的身体上，开始时一个人留下的，后来是多个人留下的……

　　一切的丑陋不堪，都被包裹在衣服下面了，既有姐姐的，也有他们的。

　　远远看着姐姐的时候，她还是那样圣洁美丽，但梨溶好像真的只能远远看着她了……

　　忍耐是为了姐姐，撕碎也是为了姐姐。

　　行走在世间，她赤着足，就难免沾上泥土。

　　为什么姐姐不带走她呢？

　　因为沾上了泥土，身体就变得沉重了吧……

　　梨溶在睡梦中，无助地呓语，低低地抽泣：“姐姐……”

　　现在她连身体也没有了，既做不到蜷缩，也没办法抱住胳膊。

　　客厅里阴沉沉的黑暗中，一个男人轻轻抖落了烟灰，火星点点簇亮，像是一闪而逝的星光。

　　沉睡中的梨溶，对男人的存在毫无察觉，她的声音像是在困顿中挣扎的小兽：“姐姐，别走……”

　　她的声音渐渐有些大了，男人听力极佳，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了声音。

　　褚卫轻轻用力掐灭了烟头，一缕缕青烟从指缝中飘走，他蹙眉，不知家里何时溜进了其他人。

　　男人碰到了灯的开关，而飘走的青烟缠绕在梨溶的周身。

　　灯亮起的一刹那，梨溶终于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咳咳……咳”

　　旋即，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