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残像》寒椰

5、第五章 郑珂

　　褚卫细细打量着梨溶：

　　他承认“她”确实是一个美人，无论是眼睛、鼻子还是嘴唇，都是精雕细刻的成果。然而，褚卫却从这个美人像中，看见了阴郁、残缺，甚至扭曲。明明美人是笑着的，但天然就流露出一种病态的华丽的美感。

　　让人不自觉得好奇，更惹人心疼和怜惜。

　　褚卫忽然很想知道，这座雕像的原型是谁。

　　还有，美人眼角微微泛红，好像是血迹，又是怎么一回事……

　　梨溶被褚卫看得浑身不自在，撇头避开了男人的目光。

　　居然是褚卫，这个男人果然和外界传言的一样啊……

　　“褚卫呀，月光今天刚好有事出门了，要是她知道你来了，肯定会很高兴的！”关父想要拉近女儿和褚卫的关系，面不改色地道。

　　褚卫哪里不知道关父打的什么算盘，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了之。

　　关父却锲而不舍，他打心眼里欣赏褚卫。

　　这个晚辈年少有为，做事光明磊落，但又雷厉风行，重点是私生活很干净，从来没有什么花边新闻。尽管褚卫的年龄比女儿大了8岁，但是关父却觉得，褚卫年长，又是至交好友的儿子，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总能好好爱护女儿。

　　“老褚总是和我说，你这么大了也没处个对象，你是怎么想的？”关父想要撮合褚卫和女儿，却又不好拉下脸来直言。

　　褚卫回答：“还是以事业为重吧，我爸年纪大了，公司的事情，我也能多帮他分担一些。”

　　“哎，你也知道老褚年纪大了啊，”关父只听出了“父慈子孝”的意味，对褚卫的好感又上升了，“年纪大的人，可不总想着抱孙子嘛。”

　　关父试探性地说道：“我想着，你和月光多多处处也挺好。”

　　褚卫的目光，不知为何，又悄悄地移到了美人像上，但是稍纵便被他拽了回来。

　　“月光和我妹妹一样，我当然要多照顾她。”

　　褚卫此话一出口，关父也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多少有些恼怒了，我的宝贝女儿你还拒绝。

　　好在关父不是多么斤斤计较的人，随便聊两句，就岔开了话题。

　　其实关月光真的有点随了父亲的性格，软弱乏言，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关家的公司，说是由关母一手掌控的也不为过。

　　关母是个彻彻底底的女强人，而关父，则只有一个空架子，大事还是要依靠妻子。

　　褚卫的父亲表面上和他是至交好友，其实和关母的母亲，商业来往上更为密切。

　　褚卫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是对于这个父亲的“至交好友”，他还是要给几分薄面。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褚卫便起身告辞。

　　梨溶默默地看着这个男人，她隐隐有预感：

　　褚卫，并不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那样。他对长辈是一副面孔，对其他人怕是另一幅面孔了。

　　当褚卫的眼神略过美人像时，梨溶再次和他对视了，她看见，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睛，是冰冷的。

　　关父好几次看见褚卫盯着这座美人像，心里窃喜：说什么专心事业，还不是被月光的才华吸引了。

　　关父大手一挥，先前稍有的恼怒也随之减淡，朗声道：“你要实在喜欢这座美人像，便拿回去吧。”

　　关父巴不得女儿和褚卫多接触，好招一个他满意的女婿。

　　梨溶听到这话就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呢？？？

　　褚卫也稍微有点诧异，没想到，女儿的作品，当父亲的说送人就送人了。

　　他原本想要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却变了一个样子，他嘴唇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那就多谢伯父了。”

　　因为，对这座美人像，他真的是充满了好奇。

　　梨溶：你为什么接受？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啊喂！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个该死的褚卫！

　　梨溶气鼓鼓地想着，奈何身为雕像的她，确实没有人权。

　　这下可真的是麻烦了，怎么才能重新回到关月光的身边呢。毕竟，褚卫可比那个傻姑娘难应付多了……

　　等到关月光回家，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

　　她匆匆跑到卧室，却发现美人像不见了！

　　关月光呼吸一滞，美人像不见了，那么梨溶学姐呢，她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得来一个朋友，还没过多久，就又要失去了吗？

　　她心里非常恐慌，连忙跑去找父母，想要问个明白：

　　她今天上午不在家，到底发生什么了？！阿姨不敢随便动自己的东西，美人像不见了，肯定和父母有关！

　　跑到主卧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争吵声再次从主卧里传了出来：

　　“褚卫很欣赏月光的才华，你看，那座美人像他不是收下了嘛！”这是关父的声音，他急切地想要证明些什么。

　　关母的语气咄咄逼人：“你能不能别老是撮合月光和褚卫！褚卫不是个简单的人，你这是把我女儿往火坑里面推！”

　　关父一听还真来了脾气：“你女儿？！关月光就不是我女儿了吗？我想为女儿找个可靠的人，我有什么错？”

　　“呵呵，看你这个识人不清的样子，褚卫可不是咱们招惹得起的！”关母的火气有着愈燃愈旺的趋势。

　　“……”

　　后面夫妻俩又吵了些什么，关月光已经恍恍惚惚，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的脑海中只回响着几个词：

　　“美人像”“送人”“褚卫”！

　　她的手，有些无力地摸上了门把手，轻轻一按。

　　关月光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推开了门，明明之前，父母吵架的时候，她只敢偷偷躲在房间里哭的。

　　关父关母被突然闯进来的女儿吓了一跳，夫妻两人有些尴尬，但谁也不想在气势上输了。

　　关母气冲冲地问道：“你突然进来干什么？还不回房间去！”

　　关月光怔怔地开口：“爸爸，你把我的美人像送人了。”

　　她的话说得很轻，似乎并不想承认这件事，但又在确认这件事。

　　关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送人怎么了，不就是一座雕像嘛。”

　　“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送人了啊……”

　　关月光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她回忆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关父懒得再理会女儿，随便敷衍道：“你是我女儿，你的东西我送人怎么了！”

　　这一次，关月光什么话也没有说，她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只留下夫妻两个大眼瞪小眼。

　　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家，目光呆滞地晃到了大街上。

　　当初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从小，妈妈就让我做一个大家闺秀。

　　学习钢琴，学习书法，学习插花，学习油画……

　　她真的很讨厌这些，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是她不能拒绝妈妈，不然妈妈会说：你不是我的乖女儿。

　　而爸爸呢，他要求自己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被同学排挤了、欺负了、孤立了，他会劝我不要计较，要去包容那些伤害我的人。

　　他们像是把我当成一个私人物品一样，竭力按照他们希望那样去培养我。

　　我要学会忍耐，更要学会优秀，同时要学会孤独。

　　我不能和比我成绩差的孩子一起玩，妈妈说，他们会带坏我。

　　我不能对嘲讽我的人还手，爸爸说，做人不能戾气太重。

　　那我呢？

　　我必须要像他们计划好的那样生活，否则，否则……

　　不知不觉间，关月光走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此时，她的心情依然沉重。

　　现在，她什么也不想管，只想好好静一静。

　　不知道呆了多久，直到她的手臂已经发麻，冷风已经灌满了她的衣裳，她依旧抱着腿坐在路边，呆呆愣愣的样子。

　　明明是我的东西，爸爸怎么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送人呢？

　　我只是他的女儿，不是他的所有物。

　　我失去过很多朋友，现在，想要留住梨溶学姐，却依旧做不到啊……

　　一行泪水静静地从她的脸颊滑落，关月光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擦拭，但没注意到，一个人影悄悄靠近了自己。

　　忽然，一双白净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手上拿着两张纸巾。

　　关月光惊讶地抬起头，逆着路灯的光芒，看见了一张阳光帅气的脸。

　　郑珂从来没有主动搭讪女孩子，但是看这个女孩一个人在路边，他实在放心不下。

　　他非常腼腆地笑了一下，带着莫名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轻轻说到：“你好像需要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