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王牌 endless summer》白云做梦

11、第 11 章

　　凌晨五点不到，冬日还是黑沉沉的一片，就连太阳都还没来得及起床，而泽村却已经精神抖擞地踏在前往青心寮二楼的阶梯上。
　　正是冬休日，繁忙的赛程终于结束，每一名棒球少年都开始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尽管训练强度仍然很高，但不需要应付一场又一场的比赛，便已经让他们身心得到了放松。不过，这并不是泽村一大早起床还如此开心的理由，他甚至还轻声地哼起歌来。
　　仔细听听，这曲调无比熟悉，不正是高野常用的应援曲《瞄准狙击》吗？每当青道的四棒，御幸主将站在打击区时，青道的应援席便会响起这一段旋律。

　　少年将所有暗恋的心情都藏在这一段曲调中，而他自己还浑然不觉。

　　能够在冬休日每天都和喜欢的人泡在一起，难道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吗？泽村每每想到御幸前辈在康复后回来对他说的那段话，心里都像是吃了好多根巧克力冰棍一样甜——“之前不是说有空就帮你把你的变化球开发一下吗？冬休日，一起努力吧。”
　　原来御幸前辈还记得！
　　泽村当然不是傻子，也当然知道作为正捕手的御幸主将竟然还把大把大把的时间投入到还只是18号投手的自己身上，这样的做法的潜台词到底是什么：御幸一也看好泽村荣纯的成长。了解到这一点，泽村已经心花怒放，而最让他的开心的，却远远不止于这些事情。

　　泽村停在一道门前，熟练地从裤兜里掏出栓着几把钥匙的钥匙圈，拨出其中一把，然后插入这扇门的钥匙孔内——很明显，这并不是泽村自己的房间。
　　那么，这是谁的房间呢？

　　泽村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步入黑暗的屋内，屋内安静无比，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他悄悄走向右边的床，小心翼翼地从爬梯上爬到上铺，然后，拍了拍床上裹成一团的毛毛虫。
　　没有任何反应。
　　泽村又拍了拍。
　　毛毛虫翻了个身。
　　泽村嘴角噙着笑意——也只有这种时刻，冷静自持的坏心眼前辈才会像个孩子一样——他从被子的缝隙探进去，在黑暗之中，触碰到另一人的身体。随后，他那在冷空气中被冻冰的手，绕过睡衣的阻碍，猛地贴在那人的背脊上！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打挺坐起——脸上还带着奇怪的眼罩——他扯开眼罩，低声呵斥：“泽村！都说了不准用这种办法叫醒我！”
　　“嘿嘿嘿……”恶作剧成功的泽村小声窃笑起来，“谁叫御幸前辈老赖床！”
　　没有戴眼镜的御幸只能眯着眼看向泽村，不过黑暗之中他也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他叹口气：“好啦好啦，先出去，我随后就到。”
　　“收到！”泽村见好就收，单手比在额边敬了个礼后，顺着爬梯又噌噌噌地缩了下去。

　　“泽村——”御幸又压低声音叫住泽村。
　　“我知道！今天是一个火腿三明治、一杯黑咖啡，对吧！”泽村笑着挥了挥手。
　　御幸点点头。

　　这是每日在青道集体早餐前的一顿垫餐。御幸作为前辈毫无顾虑地指使着泽村，毕竟谁让泽村要占用他每天这么多时间呢？作为前辈，获得来自后辈的尊敬，不是很正常的嘛。

　　**
　　御幸绝对不会承认，他在这个投手养成计划中，获得了多少成就感和满足感——他从没见过，进步如此之快、变化如此诡秘的投手。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泽村的球种已经单靠名称去记忆，会造成一些记忆的困难，因为他的球种已经多到一个让人发指的地步，虽然不是每一种都开发彻底，但是能够掌握这么多，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么多，这难道不就证明了这小子是一个多有趣的投手了吗？
　　他们两人已在牛棚浸泡了一个上午，中途也只是去加了顿早饭，而且休息日连集体训练也没有。一球又一球之中，御幸不断地给予意见反馈，泽村不断地尽力投球——他们都累了。

　　泽村已经收拾好东西，用毛巾罩在头上，坐在一旁的横椅上。
　　收拾着包，御幸突然开口：“泽村，你的球，不如叫numbers吧。”
　　泽村猛地抬头，毛巾跌落地面他都不知道：“咦？”这是……
　　“你的球种也太多啦，一个一个记下来，我还理得清楚，你可以吗？”御幸挑起眉。
　　“你是在小瞧我？！”泽村凑近来，蹲在御幸面前。他嘴里是抱怨的话，但语气里藏着数也数不清的开心——这是在干什么？御幸前辈，要做什么？泽村心里有了些想法，但他想听见御幸前辈亲口说出来。
　　御幸坏笑：“数学刚刚及格的笨蛋，有资格这么说吗？”
　　“哼！”泽村瞪起猫瞳。
　　“好啦，以后你的球，就叫做numbers。找个时间，我们把你的球来挨个编个号，这样就方便多了。”
　　泽村那一双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御幸。
　　御幸被看得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怎么？不愿意？”
　　泽村摇摇头。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就当御幸怀疑自己的这个提议是不是冒犯到这个后辈时，他开了口：“才不是我的球……”

　　这声音也太小了。御幸将耳朵贴到泽村嘴边：“你在说什么？听不见！”

　　“才不是我的球。是我们的作品。”
　　这下，就连颤抖的气息、坚定的语气，御幸都听得一清二楚。

　　暧昧将空气都变得沉重，让人都快要难以呼吸。

　　御幸故作自然地挪开身体，将最后一件装备塞入包内：“你还记得嘛。当时来参观时，我的话。”
　　“嗯……”泽村还蹲在原地，将头都埋在绕住双腿的手臂里。
　　御幸不敢看向泽村，只是看向沾染上黑点的白墙：“既然没有意见，那就叫numbers了。”

　　我们的作品。
　　Numbers.
　　前辈他默认了。

　　无上的勇气从泽村的心底冒出。泽村想，这样的机会，以后还会有吗？没有了吧，所以——快点抓住它！泽村咽了咽口水，一双眼从包围自己、给自己勇气和保护的手臂之上露出，干着嗓子问道：“前辈，今天下午休息的话……要一起去体育店吗？我想买新的指甲油，你能陪我吗……”
　　御幸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如果这时候他选择了拒绝，泽村可能就会缩进他那紧紧绕着他自己的双臂之中，然后再也不会来到他面前了——真是离谱，毕竟泽村是投手，怎么可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呢。
　　但就是这么一个念头，御幸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好啊。”

　　**
　　一排一排的指甲油瓶摆在体育店的展台上。
　　泽村隔着指甲油瓶的间隙，看向那一边的御幸——黑色的长羽绒服，黑色的长裤——真是好土的品味，但是，这是御幸前辈的私服哎。相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和御幸前辈一起私底下出门，这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的距离，又靠近了一点点呢？
　　原来，御幸前辈在和棒球无关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少了些锐利、少了些强势，整个人懒洋洋的，就像是晒在阳光下的猫一样。
　　泽村就这么偷偷地看着，手下意识地探向熟悉的指甲油瓶。他其实对于要用什么指甲油，心里一清二楚，他只是想要找个理由约前辈出来而已，指甲油恰好是一个理由罢了。

　　但手所接触到的，却不是冰凉的玻璃瓶，而是温热的皮肤——泽村惊恐地看过去，恰好撞进一双冰蓝的眼里——成宫鸣！

　　那个金发的稻实王牌，也一脸怪异地看向他：“怎么是你啊！”

　　潮牌的夹克，松松垮垮的牛仔裤，道奇的棒球帽，成宫鸣不管是在球场上那么耀眼，就连私底下这一派青春洋溢的装扮，都当属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这就是御幸前辈的前男友！情敌！
　　泽村心里警铃大作，手里捏得那个指甲油瓶更紧了，他才不要输给成宫学长！

　　“这是我先拿的！”察觉到泽村的举动，成宫大怒。
　　“学长不要胡说！是我先！”
　　“我先！”
　　“不！是我！”
　　这两人就着一小瓶指甲油你来我往，毫不认输，誓要争得你死我活！

　　“那个……鸣学长……”
　　“泽村？鸣？”

　　两个投手赶紧将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乖孩子的样子，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处——稻实的捕手多田野树，青道的捕手御幸一也。
　　“哈哈哈，竟然这么凑巧吗，一也！”成宫笑道，就像是之前那么幼稚和后辈争抢一瓶小小的指甲油的人不是他一样。
　　“御幸前辈！还有稻实的捕手！”泽村热情地打个招呼，就好像刚刚凶巴巴地和前辈争抢一瓶小小的指甲油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个……”多田野欲言又止。
　　御幸叹了口气：“你们两……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们两人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一名投手，而且是在两名投手的中间。

　　泽村和成宫对望一眼，心里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两人点着头默数一二三，整齐划一地向下一看——地面都是玻璃的碎片，透明的指甲油黏糊糊地撒了一地。

　　这……泽村和成宫怒视着对方：“怎么你没抓住！”“都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