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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庆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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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1848年,帝国第99颗属星“馥鈦”落成启用,加上帝国主星,正好是100颗。逢百大庆,发展到如今仍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为此千年难遇的庆典,帝国上下一片忙乱。除了保证各属星全都表现出一片欢腾祥和普天同庆的气氛外,尽量缩小时差也是亟待解决的问题,偏偏帝国陛下一句“希望让大家看到所有属星的画面,让各星属领为新星献上自己的祝福”把技术人员逼到崩溃。
提前录制固然可以解决此项难题,但陛下顶着108岁高龄偏偏精神矍铄,不时与人互动,如果庆典半截调侃几句,对方毫无反应,恐怕技术部瞬间就要新换领导了。
即将面临免职危机的技术部同仁们绞尽脑汁,开了无数次战前会议,最后发现即使全部都偏安宇宙一隅,但在这100颗星辰上同步举行庆典仍旧不太可能。新属星附近的行星可以做到3秒内延时,再远的因为要采用若干中转站加强信号,转化过程就要5秒,加起来10秒以后才能传到对方,画面卡上10秒,庆典效果出来基本就是让人洗洗睡了。于是几经努力,在各部门通力合作下,新属星相对外围的40余颗属星领主被邀请亲自莅临位于“馥鈦”主会场的盛典,避免了技术壁垒带来直播失败的尴尬。
“馥钛?”听着主礼台上帝国陛下的慷慨陈词,新属星领主余灿问旁边的助手,“新星名字酝酿了这么久,最后就定了这个?敲打我余家太富?快赶上他陛下的私产了?”
“咳咳,怎么会?”助手忙凑近小声说,“里面传出来,陛下最近又纳了一房小妾,23岁,据说长的珠圆玉润,深得陛下喜欢,陛下前晚才夸她富泰。”
余灿闻言冷哼了一声,任谁的领星被冠以填房丰腴体态做的名字心情都不会太好。但是他很快恢复惯常冷淡的模样,盯着台上的人。
要说陛下108岁是真的不像,虽然根据最新统计结果,星际平均年龄已经达到106岁,但能到108岁却保养的像中年人的绝对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光看面相,说个五六十岁绝对不过分。而且皮肤并不像其他这个年岁的老人粗糙皲裂,褶子堆叠得像本饱经沧桑的辞典。
“陛下最近看着又年轻了几分,是动了哪吗?”
“嗯,看着像做了脂肪填充,”助手侧身低声说,“之前医疗团队确实去过陛下住处几次,但没消息说动了哪,只说是例行体检,要我说现在的整容技术真是突飞猛进。”
助手回忆了下,“不过上次新娶好像也年轻了一阵子,也可能是人逢喜事吧?属领,到您发言了。”
余灿看了这位帝国新派来给他的助手一眼:“嗯”。
余灿在台前站立的一瞬间,会场下面传来一阵私语声。
“新属领好年轻啊!”
“可不,是所有属星领主里最年轻的一位,也是最多金的一位。绝密消息啊,两周后过26岁生日。”
“身材也好!你看那腰线!腰好细!”
“腿也好长!”
“嗯嗯嗯!”
台上的人的确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外在资本。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面部线条清晰却不失柔和,发色是少见的亚麻紫,深靛的眸子被浓密睫毛遮掩着,随着脖颈转动在阳光下偶尔透出一小片冰蓝。
余灿扫视了一眼广场,只在一个人身上停留了不易察觉的一瞬。除前面落座的其他几颗属星的领主中有几个熟人,剩下乌压压的人群都长着差不多的面孔。
“新星采用的是迄今为止最先进的技术,完全就地取材,除了回收附近星系众多漂浮的陨石碎块,人造卫星废弃物和星云压缩聚合后的物质,首次大规模应用了分裂自引技术,通过两颗微粒子对撞塌缩的强引力,吸收了三万光年宇宙空间内所有物质,极大节约了成本,在精密计算了与周围星辰引力后,基本排除万年内被其他星辰靠近的可能·······”
扩音设备里平静的声音清晰的流入每个人的耳朵,无视着台下炙热的目光和越来越大的嗡嗡声。
姑娘们完全没兴趣听台上的发言,相比之下,属领本身对他们的吸引力显然更大。短短五分钟的发言时间,越来越多的个人信息被挖掘出来。
余灿,男,25岁,身高185,帝国学院星管系毕业,完全是含着金汤匙降生的典范。高祖,也就是余灿爷爷的爸,余卫荣,乃是原帝国上将,在建功立业力挽狂澜救帝国于水火后主动卸甲归隐山林,帝国感其德行遂发一纸公文授予其一偏远小行星,写的虽然是所有权,但从实际来说就是个赐名而已,因为这颗行星当时经探测没什么可用资源,也不适宜人类生存。哪知30年后技术革新,当时并无实用价值的行星突然变成已知范围内可改造成本最低的一颗星。
余家同意出让行星所有权,并答应接受帝国一切统治政策,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保留属星的管理权。帝国开始想先拖着谈谈价钱,但相传恰逢一颗属星即将进入退行期,不再适宜人类生存。上报帝都后陛下体恤民情当机立断,花大价钱买下了余家的小行星以最快速度进行改造。
这是余家从帝国挖到的第一桶金。
几年后改造完成,开始移民。
余卫荣有两个儿子,全都没继承到高祖的军事天才。
老大余承远醉心基础物理、基础生物领域,在帝国研究院忙乎了几年,除了发表过几篇论文外,没什么存在感。
老二余承铭年轻时就只对赚钱感兴趣,有了帝国给的大笔资金,49岁以后开始着手投资改造新星的各项产业,又从新星扩展到其他属星,成立的集团经营链条横贯星际运输、信息通讯、地产、医疗领域,甚至娱乐、餐饮服务也有涉猎。
余家不但敲了帝国一大笔初始投资,这些年还不断让帝国往里填钱。帝国有心遏制余家的发展,但当血脉和经络纠结在一起变得密不可分,再想剥离早已并非朝夕可达的事了。
老大后来从帝国研究院辞职出来单干,老二一度为了支持老大的兴趣爱好给他投过资,外界戏称还好余家出了个败家子,玩的是分分钟烧掉一座金矿却没有回报的投资项目,不然帝国姓什么还不好说呢。
再后来相传余家也无法容忍老大的无底洞研究,给他断了来源,于是再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台下姑娘们的关注点仅仅在余家上三代开始就财力雄厚、风光无两上,而余灿是这一代铁定的继承人。待余灿转身坐回台下,不少人仍伸着脖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背影,持续亢奋了一阵,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多了一条坦途。就连无数光年外的剩余99颗星辰上,都有数不清的太太小姐透过屏幕发着同样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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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庆典结束,夜幕降临,自然少不了欢迎晚宴。晚宴上,陛下说完开场白就端着酒杯下来在各桌巡游,欢声笑语间穿插着各星属领上台给新星以祝福,当最后一个人终于结束祝词时已经是两小时以后了。
陛下没有在主桌落座,反而在既定仪式结束后很快消失了。
“陛下躲得到快!”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正式晚宴徐徐拉开帷幕。然而对余灿来说,这不过是新一轮觥筹交错的开始。
陛下不在,今晚的焦点就只剩了一人。晚宴菜品一道道上,放冷了又一道道被撤下。座位主人被簇拥着灌了不知几杯酒后,终于离开会场。
坐在车上,余灿揉了揉太阳穴,不经意的蹙了下眉,一晚上被“年轻有为”、“家学深厚”、“前途无量”炸的头晕脑胀,此时总算能消停一会儿。
余灿旁边坐着一位年纪50上下的领主,正温和的看着他,“以后有的你忙了。”
“潭伯,您这时候泼冷水有点不厚道吧?”余灿摘掉刚才沉稳的面具,卸下人前无懈可击的微笑,反倒显出了几分的亲近,只是声音有些低,“我知道,表面看帝国是又给了余家一颗新星管理,余家荣宠更胜。实际上是要拿这颗星把我拴住,再没余力经营家业,或者做些其他的。”
这位是余灿父亲余世渊的老友白潭,余家被赐的那颗以“陌珏”命名的属星如今就是他任领主。
“余家树大招风,陛下身边又被一拨拨的塞人,难免对你有所忌惮。不过趁机历练历练也好,就难为了我家那只泼猴,今天非闹着要来找你,被我按住了。”
“旭宁呀,”余灿闻言笑了,“走得太急都没有和他当面道别,等过一阵子我回去找他赔罪,之前已经让他受过一次打击,这次他难以接受也是当然的,希望他不会怪我。”
“我看他这次倒是平静多了,毕竟这么多年心性也成熟些,虽然还是能看出来有点情绪。”但这不是余灿的错,白潭回身正色说,“对了,我那原来的监察官五年任期马上结束,帝国新派来了一位,据说也是帝国学院毕业,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这个人?”
“哦?叫什么?”
“肖卓寒。”
……
“呵呵,看来帝国还真是准备拿咱们开刀呢。”余灿沉吟了下,“虽然外界对他们监察学院具体修习什么课程并不太了解,但还是有流言传出来,这人在帝国学院毕业的成绩全都是优秀。他在毕业礼上代表学院发言,说不让任何威胁到帝国的危险存在。另外,之前属星一个监察分院查出当地政府的航舰制造偷工减料和贪腐问题,落马了几十个当地官员那件事的时间,和他最后两年的进修期吻合,我怀疑这就是他的毕业考核。”
“看来这次把你调到这里来,也是让我孤掌难鸣,帝国倒是费心了”。
“总比在帝都好些,要不是您用一张地图换了我自由,我现在恐怕还得在帝都‘赋闲’呢。不过陛下也没让我余家好过。”余灿恹恹的说,“您知道下午陛下单独召见我说了什么?说是帝国建造新星前期虽然节约了一部分费用,但各星后续维护支出不断加大,新星的部分基建项目需要我先垫付,作为补偿,项目未来30年的收益可以不做上缴,归我所有。”
“基建的投资前期支出哪里是30年的收益能弥补得了的,基建投资一向是帝国负担,毕竟咱们的税金可从没少交过。陛下突然这么多动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也有这种感觉,以前虽然也明里暗里给余家施压,但没有这么急切,我试试再打探下吧。” 余灿闭上眼,唇线紧抿,浓密的睫毛在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