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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你或者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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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璞灵山上下的脑回路都如出一辙。
谢止直到这时才咂摸出一丝久别重逢的熟稔来,笑道:“那你问师尊去。”
“不敢。”宋元摆手,就算是以前,她也不敢随意亲近扶山,更何况这种事肯定在扶山心里成了一个结,她若去问,必然没有好脸色。
“若真是如此,想必仙尊心中也不好受,怪不得他会用尽所有办法,哪怕堕魔也要将你拉回来。”宋元看着谢止眼神如浮光掠影,“你好像仙尊的命一样。”
谢止心头一颤,隐隐的期盼好像被人看穿,如赤裸般站在他们面前:“我不是……”
“无论如何。”宋元打断了谢止的否认,抬手抱住了他,“欢迎回来。”
一旁不说话的宋夕也凑过来轻轻抱了两人一下,他不像是宋元心思细腻,多愁善感,但对于大师兄死而复生这件事,他与宋元一样,是开心的。
没有人想要深入探究扶山到底为什么为救谢止做到这种地步,但他们知道,扶山会为谢止做的,不止这些。
说开了之后,宋元宋夕也不再躲着谢止走了,主要是这门栓半天都打不开,还被谢止追到了身后,宋元哪还不明白,留客这也是扶山的意思。
看来仙尊没有因为他们看了场戏而生气,那就没事了。
毕竟扶山一般也不会秋后算账。
清虚在一旁看完了来龙去脉,抱剑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将宋元姐弟二人送回院子,也不进去,只是盯着他们聊天。
“这个盒子我们都没敢打开,那妖兽一掌从这到这......”宋元比划了一下,大半个胸口都遭了殃,“当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幸好替身符咒生效了,宋夕见势不对抓上我就跑,我跌到了它的巢里,一撇眼就看到这个东西,顺手就抱走了。”
“嘿嘿。”哪怕当时真的是命悬一线,现在说起来宋元依旧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幸好我眼疾手快,要不然我们就白跑一趟了。”
一只风化得几乎快要散架的盒子放在桌子上,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东西,触感温热封口上一道看不懂的封印,谢止拿在手上片刻,发现灵力也被隔绝在外,“看起来像是妖修的东西。”
“没错。”宋元打了个响指,压低声音道:“前几年无尽海海底冒出了一个黑渊,时不时有稀奇古怪的东西从黑渊底冒出来了,有人专门打捞里面的东西发现有些东西拼拼凑凑居然能凑出一个完整的物件,至今为止最大的一个东西便是......”
她用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古早时期的地形分布图。”
“我们这个地方的?”
“自然。”宋元道:“有人说那底下藏着一个秘境,我们去探查过那地方深不见底,倒不像是秘境,反而是像......”
谢止正把头凑过去听宋元的结论,就见宋元顿话头一顿,视线落到了谢止的身后:“师兄,清虚师叔为什么一直要守在院子门口啊?”
谢止回头,就见清虚一言不发抱剑站在门口盯着他们,再仔细看两眼,实际上盯着的人是谢止。
“我去看看。”谢止起身走到院子门口,“有事找我?”
清虚直愣愣地掌心向上一摊:“阿烬呢?”
阿烬?谢止猛地怔住,他好像给忘了。
见谢止没出声,清虚心道不好,语气急切追问:“你该不会把阿烬弄丢了吧?”
“那倒没有。”谢止心虚道:“让他走的时候,我在他身上留了追踪符。”
“走?”这次换清虚呆住了,手中的剑咔吧一下砸在脚上,“你说的走,是用脚走,还是粉身碎骨的走?”
“那自然是用脚走的。”谢止话音刚落,清虚就冲上来,抓着谢止的肩膀来回摇晃。
“你们师徒两人都疯了吗?天天琢磨死而复生的办法,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正道修士,不是跟扶山一样入魔了啊啊啊啊。”
谢止被他来回摇晃得要吐了,蹙眉挡开:“那你到底要不要去找回来?”
清虚十分恭敬地松开谢止,“要的要的。”
谢止中从怀中掏出一张追踪符拍在清虚手上,“现在就去吧,省得夜长梦多。”
话未落地,墙头就蹭蹭冒出两颗脑袋来,宋夕一脸不情不愿,宋元笑得满脸讨好:“师兄,我们能跟清虚师叔一块出去吗?”
谢止看着趴在墙头的两个人:“还回来?”
“回来。”宋元扒拉着身上的衣服,“我衣服之前都弄坏了,总不能一直穿小夕的,我买身衣服就回来。”
“那就去吧。”
得了谢止的允许,这次宋元宋夕跟着清虚轻轻松松从后门溜走。
昏黄的落日在黄沙尽头如同血日,这才一天聚集的人群就把这片不毛之地变成人声鼎沸。
三人隐身不敢御剑,悄无声息摸出了沙漠,直到拉开距离。
宋夕看了一眼走在两人前面的清虚压低声音问:“阿姐,为什么一定要出来?”
他知道肯定不是因为衣服这种朴素的理由,毕竟之前落难时,他连姐姐的衣服都穿过,也没觉得那么不可接受。
宋元给了他一个眼神:“玉牌。”
在进宅子之前,他们捏碎了自己的玉牌,如果二师兄三师姐小师弟他们收到了消息赶来救他们,如果不是特别偏远,以他们的修为那差不多也快要到了。
在他们稀里糊涂把事情闹大之前,得先跟他们通个气。
这宅子里就那么几个人,他们一走就冷清了,谢止站在后院的树下出神地看着那道门,就像是以前他送师弟妹们下山,总是不回来。
直到院子里的蜡烛忽地亮起,谢止这才发现已经夜深了,湿气打湿里鞋面,寒意已经渗透进骨子里。
谢止原地跺了跺脚,转身回去了,路过扶山的院子,原本以为扶山已经休息了,却见他的屋子灯光通明,门窗大开。
谢止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扶山正从窗前抬头看过来,扫过他湿润的发梢,眼神似有不悦:“舍不得那就别让他们走。”
“你都听见了?”谢止反问。
其实不用他问,这三人能从院子里离开没有扶山的授意根本办不到,毕竟像前夜跑路的事情万不会再发生一次了。
不过谢止没去琢磨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反而是宋元之前说的事让谢止很在意:“那你觉得无尽海底的黑渊是什么?”
“不知道,无论是什么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那什么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谢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声,“乖乖回璞灵山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回去就没打算让我再出来。”
他闭了闭眼,忍住了即将发泄出口的怒火:“泽境一塌,原本只在秘境中出现的裂口就出现在秘境之外,以前在泽境中还讲究机缘,来者并无防备,是以我为刀俎,来者为鱼肉,现如今却是不知名的文明举家迁徙,便是我们坐以待毙。”
“师尊,我只是盲从于你,并不是傻子。”话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在颤抖
他死到临头会后悔没听扶山的话,可若真的回了璞灵山,被关在山门里得知今日之事,那肯定又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乖乖听话。
谢止自觉自己是个普通人,墨守成规,胸无大志,可若是这种时候躲起来,他都看不起自己。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扶山被谢止一通指责,居然也没有生气:“既然都盲从几十年了,怎么不一直盲从下去?”
因为盲从会丧失本心。
如果他不心盲,便不会认不出师尊。
是他自己选择了那虚幻的爱。
难以言喻的愧疚自责涌上心头,那虚幻的爱连他都分不清是喜欢扶山本人,还是喜欢喜欢扶山的这种感觉。
他下意识就想掉头跑,脚却僵硬得一步都动弹不得。
“……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这种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便要分轻重缓急。”谢止脸色不好看,扶山以为他在跟自己闹脾气,不得不多解释两句:“于你而言,当下最重要便是结丹,如此安排你心中反倒有怨气,难道不是为了不盲从我,反而盲目从于心?”
盲从于人,偏执;
盲从于心,狭隘。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事,扶山本意是想点醒他,不料谢止伸出两根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袖。
这又怎么了?
扶山眼皮直跳,难得的头疼起来。
“师尊……”谢止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字清晰:“宋元宋夕身边是不是也有那种东西?”
有那种蛊惑人心,平白搅乱人命数的东西。
扶山被问倒了,半晌都没出声。
“我想不明白,李慕一听到我姓名便要跟我走,令可沉与我也是至交好友,我随便找了个方向跑都能碰巧遇见这种事,偏偏宋元宋夕还从此处过,一切巧合得像是设计过一般,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
眼前忽然一黑,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难道你身上有什么因果?”轻笑声从耳边响起来,扶山轻飘飘地落在谢止身前,捂着他的眼睛,“那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我收的徒个个身处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