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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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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妹被推得只能退到床边去,宋元还不死心,勾着头望向谢止:“大师兄,还认识我吗?”
谢止茫然地看着,眼神呆滞,一种诡异的错位感拉扯着他的意识。
他好像知道眼前的人是四师妹,但又好像有些不确定。
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怎么不见,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从丧胞弟之痛中走出来了吗?
可看着那这张殷切的脸,他好像又能想起来那个笨手笨脚的小丫头,每次练剑都能把衣服戳几个窟窿。
“大师兄?”手从谢止眼前一挥,谢止下意识顺着她的动作转了一圈,这才看见手上抓着一抹银色。
他顺着自己的手看去,就见一人逆光坐在床头,银袍束腰墨发黑眸,气势堪与日月争锋,此时眉头微蹙垂眸看着他似有些不高兴:“怎么不说话?”
面对这样一位长相气质都异于常人的人,谢止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你是谁?”
没想到他此话一出,室内静可闻针,那人似乎也没想到他居然不认识自己,脸上一片错愕的空白。
“大师兄?你脑子怎么坏了?”宋元第一反应就是扑上来检查谢止的脑袋,“是不是仙尊怕你恨他,把你记忆都抹除了?!”
美人飞扑入怀,谢止连忙起身让开,就见宋元背后是另外一张呆呆的脸。
“宋夕?”他不是死了么?
不对!好像不是这样的!一阵剧痛从元神中传来,如千条万条藏在暗处的箭,射向元神之中。
嗖!
画面像是把空间撕碎,露出世界之外的一角,宋元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谢道友长得真俊俏,婚配否啊?”
“在下望月山赵秋水,多谢道友相救,敢问道友名讳?”
“无极宗江承命特来讨教。”
“谢止哥哥,你去哪可不要丢下我,我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陌生又熟悉的脸一一从眼前闪过。
记忆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块不知道从哪来的碎片,前后都无处可寻,让人遍体发寒。
难道他被人夺舍了?
谢止立即运起灵力,刀向其内直接剥魂,在他自伤之前,在他身后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扶山当即两指并拢,飞速点了几下关闭谢止脉门,一掌打向金丹,瞬间封住体内灵气,原本站在床边的宋元宋夕被骤然暴起的灵气弹飞,砸到墙壁再摔落地上。
暖黄色的光从扶山手中亮起,越来越亮直到光芒将谢止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那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顷刻被搅碎,拉扯的意识终于被回归它原本的位置。
谢止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人:“师尊?”
“嗯?”扶山弯腰询问,伸手探向他的脸。
谢止揉了揉额头:“我好像看见一些不属于……嘶!好痛!”
空气里泄出一丝血腥气,谢止下意识偏头捂住耳朵,却只能无力地抓住扶山的手腕。
温热的手指揉捏着谢止的耳垂,一枚红色耳坠挂在谢止先前并无耳洞的耳垂上。
“你元神不稳,容易被邪魔歪道夺舍,此物能帮你固定魂魄,别摘下来。”柔软又温热的耳垂在指间来回打转,扶山用灵力温养着刚刚戳出来的血洞,直到看见谢止眉头微微舒展才松开手。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必理会。”
一道灵力落下,细细麻麻将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扶山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正要打算跟谢止算账。
“我错了。”比扶山算账速度更快的是谢止认错的速度。
“我不该偷跑出来,让师尊操心。”
几句话堵得扶山都气笑了,手中戒尺捏得咔咔作响:“你说的话,听着有几分可信?”
一分也没有。
谢止看着扶山脸色,略微歪了歪头,眼珠子一转,一个健步跳下床抱住扶山不撒手:“那你打我吧。”
扶山被抱了个猝不及防,一时间居然怔住。
“嘶!”宋元宋夕揉着摔疼的屁股,倒抽凉气瞪圆了眼睛看着谢止,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大师兄这是在跟扶山耍无赖?
谁来告诉她这不是错觉,宋元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果然不疼。
一旁的宋夕疼得又倒抽了口凉气,“阿姐,你掐的是我的腿。”
“嘘,小声点。”宋元糊弄地揉了一把,一抬头就看见大师兄视线已经落到他们两人身上。
“宋元宋夕?”谢止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还有人在场,顿时僵住,原来那时候看到他们并不是错觉。
宋元尴尬得直笑,抬手晃了晃:“大师兄哈哈,许久未见,你真的活过来了,清虚跟我说我还不信,哈哈活过来就好活过来就好,我们先走了。”
宋元拉着宋夕就要开溜。
谢止连忙想追上去,又惦记着扶山不高兴,脚步迟疑。
“还不松开,大师兄的面子也不要了吗?”扶山恰到好处地后退半步,推开了些谢止。
谢止也没多想,只留下一句:“我一会回来。”追着宋元宋夕出了门。
院子里两人鬼鬼祟祟地直奔前院,撞见正在擦剑鞘的清虚,直冲门口。
清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哎?你们着急忙慌干什么去?”
“跑路,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宋元着急拉门栓。
“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谢止追到前院只稀里糊涂地听了半句,“你们也要走吗?”
“不、不是。”速度这么快?!宋元吓得整个人呈大字状趴在门上,战战兢兢的回头看向谢止:“那什么,大师兄你身体没事吧?”
“无碍。”谢止走到两人跟前,打量着近百年未见的师弟妹们略有所改的气质,数不清的纷乱杂绪涌上心头:“虽然是你们救了我,没想到我们再见面,居然连坐下叙旧都不愿,你们果然还在恨我。”
还在恨他?
原来他都知道了。
“没有。”宋元手脚发软地松开拉不开的门栓,站到谢止面前:“以前不懂事,总觉得你是家养的,我们是外边的野猫野狗,但实际上大师兄已经做得很好了,仙尊他……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是我们置评的。”
那时他们尚且年幼,被扶山捡回来的时候才几岁大小,在璞灵山见他如井中窥月,觉得仙人应该像长辈一样慈爱关怀,再不济就一视同仁,视他们为蝼蚁。
但见仙人偏心,对大师兄事事有求必应,温和耐心,偏偏大师兄又是个呆子,除了修炼半点人情世故都不通。
众人不敢对扶山有意见,又不可能真的牵连到大师兄头上。
日积月累那点微词逐渐在心底变成了心中的嫉妒,说不上来谁对谁错,甚至有时候都会讨厌心生嫉妒的自己。
修行之人若长期心怀嫉妒怨念,那定然是有折心性修为的,所有每个弟子到了差不多能出山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离开。
“我们没有恨你,只是恨那个人为什么不是自己。”宋元沙哑的声音顿了顿,“后来长了见识,知道我们能拜在仙尊门下已然超越世间诸多人,心中就只剩愧疚,只是那时候你已经……”
宋元说到这,眼睛微红冲谢止笑道:“如果仙尊带我们回去的时候跟我们说好了,我们就是来陪你玩的,那当年事发时肯定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山上。”
“你们不在才好。”居然还想过要陪着他,谢止苦笑一声,“若不然,我连你们都护不住。”
“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宋夕问,他对往事并无宋元那样细腻,反而有些直来直去,“大师兄,为何还跟仙尊在一起,他是不是拿捏了你什么把柄?”
宋元耳朵立马竖起来,“对啊,当年我们赶到璞灵山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我们连你的……连你的影子都没见到。”
当年发生了什么,谢止也说不清。
细说起来,就是开始对飞升极为在意,一改以前漫不经心的做派,没在午后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反而时时跑到谢止的山头看他修炼得怎么样。
时不时一看就一下午,对他的要求好像也逐渐变得越来越高,后来借历练的说法,让他下山帮他取东西回来,若是现在看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便是无论他要什么,“扶山”都能准确地说出那件东西的下落,且无一例外。
“后来一时不察受了重伤,师尊第一时间赶到把我救了回来,从那之后,我就没再下过山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一向需要各种天灵地宝辅助修炼的扶山,反而放下了修炼开始一心关照他这个徒弟,直到他表面上看起来好了,实际上日日疼痛不能入睡,他几乎被扶山练成了人蛊,直到金丹大成,扶山剥丹飞升。
“只是这样?”宋夕困惑挠头,“好像也并无什么奇怪。”
“你傻啊。”宋元翻了个白眼:“如果只是这样,那为什么仙尊先杀师兄再救师兄呢。”
为什么呢?
两双眼睛充满好奇疑问地看着谢止,谢止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大概师尊被人夺舍了。”
“谁?”两人异口同声道:“谁能夺仙尊的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