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久葬名川

3、驰野

　　陆驰原本以为尧野说的晨练只是做做伸展操而已，没想到……
　　他大喘着粗气，在400米标准跑道上跑了一圈又一圈。体育老师刚刚立下的目标是六圈，也就是2.4公里。陆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运动过了，他不经意间看向跑在前面的尧野。这个人体力还挺好，陆驰边跑边想。最后，尧野比陆驰早一步跑完了六圈，他在起始点微微弯腰，看向还剩下小半圈的陆驰。
　　其实陆驰跑的并不慢，只是尧野跑得太快了，全年级他是第二个跑完全程的，第一个是高三尧野张开双臂，陆驰看向终点那个被早晨初阳包裹着的少年，他正在那里等着自己。渐渐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加速了多少，一跃到达了重点。
　　他已经快不行了，他叉着腰，捂住自己岔气的那块地方。身上的汗浸透了衣服，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不清。这就是一个暑假待在家里不出来的代价吗，自己已经领会到了。
　　“跑得很快啊。”尧野笑了笑，“是不是有点透支了？”
　　“你才透支了……”陆驰轻声说。
　　“下回不用跑那么快，跑慢一点老师也不会说什么的，量力而为就好。”尧野走到前面向老师打报告，陆驰蹲在地上，尧野的侧脸模糊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尧野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摸出一叠纸递给了陆驰。
　　“擦擦。”
　　陆驰接过纸巾，轻声说了谢谢，同尧野一起走向饭堂。
　　两个人在食堂里面对面坐着，尧野偶尔向窗外看去。今天是个好天气，早晨的风吹散了最后一片云，而今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蓝天。陆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能看出来他的心情有些不太好。他垂下眼帘，自己之前一直没什么朋友，不懂得去问这些问题，一碰到这种问题会找别人去问，但不会自己开口。
　　“操，烦死了，第一节化学。”尧野顺手将鸡蛋壳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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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的烦恼怎么这么简单，陆驰在心里暗自发笑，他顺着尧野的话回应道：“嗯对，第一节化学，怎么了？”
　　“要考试。”尧野开始专心致志剥鸡蛋。
　　“你很害怕考试吗？”陆驰问。
　　“……”尧野顿了顿手上剥鸡蛋的动作，“不算，我从来没参与过考试。”
　　“……”陆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一直不考试吗？”
　　“考，考出来的成绩不好，也就不想考了，英语不好。”尧野苦笑了一下，“没办法啊，以后要是去国外的话化学之类的理科可是唯几门可以考出去的学科，没想到英语不好题都看不懂。”
　　陆驰低下头。两个人将来都会出国留学，他们已经选择了这个路线，并且没有回头路。未来他们也许会在美国自由女神像旁欣赏人流涌动，会听到英国正午大本钟的敲响，也会在澳大利亚的歌剧院赏戏。他们会在大洋彼岸的任何一个地方，但绝不会是今天他们所站立的这片土地上。
　　他们才十六七岁，未来有无限可能。
　　“你想去哪儿读大学？”尧野问。
　　陆驰沉思了一会儿，这个自己倒是没有思考过。他想读IT电脑和商业，以前也对这个做了一些了解，但还没有决定。
　　“还没有决定，自己想去美国麻省理工或者斯坦福吧。”陆驰说。
　　“真厉害。”尧野看向窗外。
　　陆驰不知道尧野为什么会这样，直到第一节化学课。数学课老师一进门就开始发卷子，陆驰拿到卷子传给尧野，他拿起笔开始阅卷。卷子是IG往年的真题，题并不难，虽然自己以前在公立学校上学，但也是重点高中出身，不会看不懂题。
　　他的笔飞快地在卷子上列下一个又一个化学方程式，复杂的英文单词虽然有些并不能看懂，但他可以靠上下文猜出来意思。IG的题不算多也不算少，但相对于陆驰而言算很少了，他不一会儿就写完了。陆驰想要回头看看尧野写到哪里了，他刚想回头，化学老师就走过来拿厚重的课本敲在了尧野的课桌上。
　　顿时发出了一声巨响，陆驰一惊，班里传出细微的笑声，但没过多久便恢复了平静。陆驰回头看向老师，还有尧野。尧野明显是从睡梦中被老师拍醒的，他迷茫地看着周围，再看看脸色不好的化学老师，明白了又被抓着考试睡觉了。
　　“尧野，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说完便走开了。
　　陆驰看着尧野，尧野发现了他的视线，与他对视了一下，又陷入了浅眠。下了课，陆驰拿着水杯和尧野一块儿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教师办公室旁边是中学部接水的地方，陆驰一边接水一边在外面等待。
　　尧野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就看到化学老师带着眼睛坐在那里批卷。尧野觉得挺对不起化学老师的，不管是初中的还是高中的。那年初中毕业的时候他是初中生化老师的骄傲，老师把他带到现在化学老师的面前，拍着胸脯保证了他的成绩，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也曾是那个被人看重的小阿伏伽德罗啊。
　　他站在化学老师旁边，静静地看着化学老师批阅的卷子。化学老师正在审阅卷子的最后一道计算题，很复杂，既要自己设计实验还要写出药物质量和药物的各个成分。
　　“他写错了。”尧野轻声说道。
　　化学老师抬起头看向尧野，尧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依旧看着试卷，继续往下说：“百分比算错了，硫酸太多了，会让实验加剧，如果是这样的话需要一些保护措施的。”
　　尧野说完仍旧站在一旁。化学老师放下红笔，摘下了眼镜，她看向尧野，问：“尧野，你想继续这样下去吗？”
　　尧野没有说话，他在逃避。他在上课的时候睡觉，下课去国内部卖东西，他看似心不在学习上，可他刚上高中的时候也会熬夜背英语，试图把一长串的化学单词印在脑海里。
　　化学老师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抽出了一摞纸，递给了尧野，说道：“化学单词，有空的时候看看吧。”
　　我肯定不会看。尧野拿着单词本走出了教师办公室，寻思着着这一摞东西一会儿扔到哪儿不会被发现。陆驰正靠在门外的白墙，尧野出来的时候他一眼便看见了尧野拿在手中厚重的单词本。他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许会被认为有些多管闲事。
　　忽然，尧野转过身来，面不改色地说道：“陆驰，这是老师给你的。”
　　陆驰皱了皱眉：“给我的？”他刚刚好像没有偷听到“陆驰”两个字，但……还没有回过神，单词纸就到了他的手上。
　　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一言未发。陆驰肉眼可见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他也不去打扰，静静地跟在他身边。
　　秋天蝉鸣微弱，尧野趴在桌子上，他朦朦胧胧地看见了北方的鸟飞走，现在这个时候正要飞往南方和家人在温暖的地方度过隆冬。
　　他的归属到底在哪里？
　　他闭上了眼睛，周围漆黑无光，他陷入了沉睡。以至于到了后来下课的时候，陆驰温和的声音叫起他的时候他还半梦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