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浮浮的杂物记

3、刺杀 猎人与猎物

　　一抹乌云缓缓遮住夜空上的银月，晚风吹过庭前的海棠花，置身看去，仿佛处于一片紫红色的牢笼。庭院深处，主人书房内灯火通明，照亮周围的角落，露出数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那紧闭的窗台前悄然走过一个黑影，霎时间满屋的灯火齐灭，一抹红得发黑的血迹溅落在窗纸上，屋外的眼睛全数消失。不多时烛火被点亮，书房里传出一声仆人的惊呼，“王爷遇刺了！”

　　京城，魏王府，执掌刑狱天牢的最高权力者，魏新鸿，一夜之间被灭门。全城轰动，百姓议论纷纷，但不久就被官府镇压下去，新官替任，天牢又复往日平静。

　　深山密林里一处草屋外，银月洒下淅淅光芒，落在两名蒙面黑衣身前，映出地上一如海棠花的紫红。

　　“风兄，你的任务已经结束，先回去交任务吧。待我杀完这最后五十个刑使，便去找你喝酒去。”其中一名站得靠前的黑衣轻松说道，蒙面黑巾下的神情却是凝重起来。

　　“你会死的，杀不完，”另一名黑衣双手抽出衣袖里的两柄秀气匕首，一步踏前，弹开迎面而来的三枚飞镖，“何况，我不喝酒。”匕首上翠绿的穗子一左一右，在银光下舞动。

　　“好，今日无论能不能回去，我许清河都要杀尽兴了。”许清河索性将黑巾一摘，凝重的神情转为释然，将随手的短刀挡在胸前，“风兄，你且随意。”

　　风姓黑衣也不搭话，知道接下来的一战性命攸关。可当刺客一行的，哪次不是刀尖上舔血，出生入死。他就这么随意以本来面目示人，真不怕有心人知晓下计哪天被抹去了。也罢，此战一个都不能放走。

　　有风突起，乌云缓缓欺过银月，山林间到底是猎人们围剿两只小兽，还是两只恶狼四处搏杀猎物们。

　　稠血浸染黑衣，草屋早已破得不成样子，四处堆满横七竖八的尸体。两名黑衣仍站在原先的位置，一地紫红已流淌成黑河。银月被乌云深深掩埋，骤雨忽至，冲刷满天的血腥气味。

　　许清河仰面望着这天，任雨水洗去满脸的血污，五官端正的面庞透着森白，半点血气都瞧不见。那把短刀早就碎成几块，散落在地上。他双手无力地垂在空中，好几处恐怖伤口，为淤血填盖，甚至隐隐能看出其中的白骨。

　　风姓黑衣还能站得住，两把匕首分别刺在最后两名刑使的心脏上。她面上的黑巾被这两名刑使打落，趁他们惊愕失神之际，匕首挟着死神的旨意而出。

　　“原来你是女儿身。”

　　“原来你还姓魏。”

　　许清河无声地笑了笑，“一不小心被你看出来了。”他无力再抬起双手，只得仰面张口喝了两口混着血色的雨水。“最后这五十个刑使是魏王的死侍，我曾经也是其中之一。与他们不同的是，我自小被捡到魏府时是知道自己名字和母亲名字的。”

　　风姓黑衣轻笑一声，这叫一不小心？分明是没有小心。她扫了眼地上那条已被血水浸透的黑巾，去了再戴上的心思，目光转到许清河身上，“我没有名字，只有代号风。”既然对方都愿意坦白身世，自己也不必隐瞒什么，“印象中有人叫过我风倩儿。”

　　许清河认真地看了眼风倩儿，极美，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美出不知多少倍。而血腥的味道从口里呛出，先前受的内伤顷刻将他从美梦里惊醒。他再看向风倩儿，是拒人于千万里之外的冰寒。

　　他艰难咳嗽两声，“魏新鸿是我的家主不错，乃至现在，我也感激他对我的栽培。”许清河又吐了一口血，身子站不稳，索性依坐在尸体堆上。血气染红了大雨，溅在他已被洗净的脸上，添上几分血色。

　　“他是我的恩人，还是我的父亲，更是我的杀母仇人。”许清河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极度的痛楚在脸上扭曲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