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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坍塌 ...

  •   当时承欢只忙着给四平煎药尚未用过晚饭,尔后四平醒来离去。两人又匆匆随了她去了后水街。一番折腾后回来客栈,又有这等离奇的事等着他。虽此时未完,于此时已是安静了下来。如此一来承欢方才发觉肚子已在高唱空城计了。左右看去桌椅间空落落的,正打算起身向厨房要些吃食,一个人老神在在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不是陈四平却又是谁。
      “你不必去厨房了。我已叫了酱牛肉,宫保鸡丁,炒白菜,薏米冬瓜,另外还要了壶汾酒。可是合你的胃口?”
      四平一口气把要说的都说了。脸上自是一派神色定然。
      承欢心里一片狐疑,脸上也却是学了她的模样,仿佛两人在此时一起喝酒吃饭再是正常不过,道了声“多谢”,便把脸撇到了一边不再言语。

      两人一时无话,菜却已经上来了。
      承欢也不客气,拿了竹筷便抬手夹菜。
      “不知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四平这时才发觉自己竟然连别人的名字也不知道,忙低声问道。
      “姓凌,单名一个欢字。”
      “却不知凌兄此次前来离县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办?”
      承欢看向说话的女子,心下不觉奇怪。

      “不知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陈四平已然不再是之前那个若即若离,让他琢磨不透,且惊且怒的陈四平了。承欢突然有一种感觉,她正在对着自己掀开她帷帽上的纱布。虽然如此,他还是打算静静等着,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陈四平自恃武功不错,不管公子是要去哪,如此看来定是麻烦不断难以到达,如若公子答应,我可以成为公子的保镖,长护你左右。”
      此话说来似是有些强词夺理的味道。承欢即没有恼,也没有感到受宠若惊。
      只道:“此次我们要去燕都,却不知是不是顺女侠的路?”

      那女子幽幽的从帷帽中飘出一句:“自是顺路的。”便摘下了帷帽置于一旁。
      再看桌上,菜和酒已然上齐了。
      沥沥的斟酒声一停,厨房里的师父便离开了。
      汾酒特有的香味弥漫在两人周围的空气中,混合着饭菜的香味,竟是分外柔和。可是承欢却没有丝毫懈怠自己的神经。
      这自是无可厚非的。毕竟这女子的不紧打扮古怪,身体状况古怪,现在连行为也古怪的很,而且这行为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仔细观察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而此时的陈四平无非也就是喝酒吃菜。忽听承欢问道:“却不知四平姑娘是江湖中哪个门派的?”看他问的时候,眼睛望向自己端着酒杯的手,微蹙着眉头,似是被什么困扰着。

      四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左手。左手的中指微微翘起,修长的一根,如玉,如葱白,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四平也是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也惊讶于自己这种异于常人的端酒方式。随即收了中指稳稳地握住酒杯道:“我师传无锡,却是一个小门小派,怕是说了公子也不知。”

      陈四平这么说着,不似敷衍,好似事实真如她所说那般。

      承欢也没在追问,忽道:“这里的小二刚刚被人杀死了你可知道?”
      四平面上五甚表情:“怪不得之前门口有好些衙门里的人。”
      “你不好奇他是怎么死的么?”
      四平表情淡淡。
      “他是死在我的房间里的。”
      四平转头看他。
      “你可知道里面有什么蹊跷?”

      “他在你的房里被人杀死,无非就是两种情况。”四平加了一块切得很大的牛肉放在嘴里咀嚼,“一是他被人误以为是你而被杀,置于二嘛……”四平停下来,喝了口酒,那端着酒中指却没再翘起来了。

      “置于二,我想他是要加害于你。那个杀他的人不是要帮你而把他杀了就是误以为他是你而把他杀了。”
      承欢道一声“好复杂”饭桌上便又沉寂下来了。

      四平还在吃,承欢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毕竟现在发生的这些情况在他来燕国之前是没有发生过的。
      虽然当时他负气跑去和承贤吵架,而后又只身一人出了宫再没和宫中的人联络,如此一来,保不定会有哪些太深傻或太聪明的要追出去要他的命。

      可是没有。

      承欢于这一点却是确定了一件事:皇兄从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虽然他忤逆了皇兄,不顾将要赐予他的封号和王府而一人出宫行走在这江湖。

      而在外晃荡了这么些时候,其实于他也清楚了不少事情。比如皇嫂死时的一些内情。那段时间他正好在江南游荡。黑瓦白墙,红桃绿柳。在那泥泞的土地和氤氲着湿气的天空中,他和他的皇兄一样烦恼着:

      到底是什么在和皇家作对,而且是这般的肆无忌惮?

      而此次,围绕着他的这些凶案又可是于他有关?或者……和四年前让皇嫂惨死的力量有什么关系?
      承欢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忽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大嚼牛肉的四平。
      她呢?承欢看着一身黑衣相貌平平的四平。她为什么要决定跟着自己?可是知道了自己要查四年前的真相?她可和四年前的事有关?

      而此时的四平却是有些痛苦的。她忽的用手托着腮帮,将嚼了半天没有嚼烂的牛肉吐在桌上。在那些红褐色的渣滓中赫然躺着一颗四四方方的白色物什。

      牙齿
      那是她的牙齿。
      她怔怔的看着自己掉落的牙齿,复又对同样怔怔的承欢惨然一笑,在桌上放了两粒碎银子后,道了声“失陪”便站了起来向楼上走去。

      承欢看着她一下子肿起来的腮帮忽的想起那时那个大夫说的话,此时又看她对自己如此一笑,只觉之前的那些怀疑和猜忌都不见了,隐隐的有些担心。便匆匆的也站了起来跟在了她的后面。

      承欢一路跟在四平的后面,见她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倒下一般。想上前搀扶,又觉得于理不合。那伸出的手便僵硬的停留在了空气中。
      四平摸出了腰间用红绸绑着的荷包,从中拿出了客房的钥匙。那细长的钥匙插进了锁眼里,喀拉一声,门便开了。

      她嘶嘶的吸着气,未曾理会跟进来的承欢,只快速的走向床边,从枕边拿出了一个白玉瓶子,倒出了一粒丸子,仰头吞了下去。
      可是不管用。

      其实四平是很怕疼的,她只怕是疼得要哭出声来了。她坐立不安,见眼前多了块拧好的冷毛巾,连忙伸手拿了过来,敷在了自己的腮间。

      承欢见她眼带泪光,墨黑的眼眸中也有一丝黯然,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冷清和尖酸,只觉心中一软,问道:“不知,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承欢见她只顾扶着那块毛巾,心下便明白此时她不方便讲话。
      “前次姑娘昏倒在城外,那大夫说……”
      四平忽然转过头来看他。

      承欢摸了摸鼻子。以为四平并不想将此事提起。便拿眼四下里乱看。
      屋子里很干净,不知是小厮收拾的还是四平收拾的。床头挂着一件浅绿的素衫,却是没见她穿过的,床旁一个简易的梳妆台,上面有些女儿家用的保养品,被置在大大小小的蓝绸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起。

      承欢看着那些蓝绸子只觉一阵莫名的恍惚,还未仔细想明白,坐在床沿的四平已然是痛的不行了。哼哼着,张口吐了一口鲜血。

      承欢被眼前的场景下了一跳,见那一滩血水中又有一颗牙齿,只觉怒气直往上涌,大喝一声:“你得的到底是什么怪病!”

      四平莫名其妙的被他那么一吼,竟忘了哼哼,呆呆的看着他从门口奔了出去。

      四平不理承欢对她身体状况的几番猜测,其实她自己是了然的。
      几年前她被师父救起,身负重伤,多亏了师父的神医妙手,才多活了这么些年。然而,她心里虽对自己现在的状况有所准备,却不曾料想会是这样的快,心下只觉一阵一阵的不甘,只为午夜梦中的那些既熟悉又模糊的场景。在她身体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搞清楚这些东西。

      然而,一切都还是模糊一片,而她就要死了。

      叶捕头
      叶知行是离县的一名捕快。大家都叫他叶捕头。最近他有点忙。
      前些日子,他们的府尹被人暗杀,案子未破,新来的府尹就已然上任了。听闻那新来的府尹是被贬过来的,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脸的晦气,对于这个案子也是爱理不理的,这可是苦了叶捕头,由于上头不上心,接手这个案子的人便少了,调查办案的时候难免是要捉襟见肘。

      比如此时,他又只好一个人回那客栈,找那个房客。

      当承欢下楼时,他看到的便是一个脸有点长,眼睛很小,头发很短的人,身上穿着离县的衙服。

      “不知这位大人找小的有什么事?”承欢恭了恭了身子。
      叶捕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少年。少年穿着普通的粗布青衫,眉宇间却自有一股清介之气,眉头微皱,似乎还有些心事。已叶捕头敏锐的嗅觉,他肯定眼前的这位少年非富即贵,语气不觉间比以往和善了些:“有劳这位公子了。”他也是微微倾了倾身子,“在你的住房里发生的那件凶案还有一些疑点,希望公子能够配合我们解疑。”
      承欢挥了挥袖子:“且说。”

      “你可知为何在那个时间死者会在你的房间?”
      这些问题之前的人便是问过的,承欢没有显出不耐的样子,答道:“我不太清楚,不过,每天都是有人到我房里打扫的。想必,他当时正在打扫吧。”
      “在验尸官检查完毕后,我们发现死者的伤口很奇怪。”叶捕头用他的小眼睛睨了一眼承欢,继续说道:“他皮肤上的伤口很小,可里面的肌理却是坏了一大片。这么高明的杀人手法似不是常人所为。”

      “哦?”承欢很认真的听着。
      “却不知公子在江湖上可有什么仇家?”
      “没有。”承欢很快否认。
      叶捕头仿佛料定了他会如此回答般,可心下却又是不相信的,便又拿了他那双小眼睛定定的看着承欢。

      承欢笑。
      叶捕头便也想笑,可这嘴角还只弯了一半,他的整个身体便僵住了。巨大的疼痛从他的头顶蔓延开来。
      他最后看见的景象便是承欢僵住笑容的表情。

      承欢将头一偏,躲过了一枚淬有剧毒的银针。却见楼外被黄灯照亮的人影一晃,又有数枚银针飞来。承欢自是很小心,在没让一针一毫靠近自己的同时,已然朝那黑衣人追了过去。可那个黑衣人却是很怕和他靠近一般,一边放暗器,一边且战且退。

      怎奈承欢步步相逼,那人便一个纵跃,跳进了一间客房里。
      承欢当下便是一惊。这间房事陈四平的!而她现在还病着!
      承欢只得也跳了上去,上去后却是一步跨到陈四平的床榻旁,刚要拿起靠放在场边的剑,却见那剑已然在陈四平的手上了。

      承欢只觉眼前的这把剑在缓慢的移动,却叫人避无可避。那人受了一剑,却不是在要害。
      时间在这一刻禁止,房间外的吵嚷声已经消失了。空气里一片安静。他甚至听见了黑衣人伤口中喷洒出鲜血的声音,和那人左眼平骤然跳动的声响。
      然后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

      整个世界倒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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