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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琉璃绿 ...

  •   承欢

      承欢素来不喜与人笑闹。一来是因为天性木讷。二来,他虽于当今贤帝乃一母同胞但毕竟年岁尚小。如此一来,两人就不甚亲昵,旁的人见了,便以为当今圣上不甚喜这个弟弟。

      再过几日便是北疆大军凯旋而归的日子,京中自是繁忙,于承欢倒是没有什么要事,他也自是落得一个清闲。闲来无事就信步来到了那凤仪台附近。望着那高高的峰台,承欢一阵恍惚。

      想来建国至今也不过十年而已,十年前的他还是孩童摸样,和哥哥们一起住在京郊的一个宅子里。那时时局动荡,谁知爹爹一个小小的副将翻身一跃,成了大凌的开国之君。

      那日一阵车马,爹爹亲自过来把他们接进了宫。皇宫自是极美的,可兄弟们住的远了,平日里少了吵闹玩耍,都叫那繁重的课业填满。

      乐胜元年,凌欢改名为凌承欢。

      在这东海之缘的土地上,虽改了国换了代,时局也依旧是动荡不堪。经过多年内战,国内经济已是疲累。再者,北有燕国,西有忍下。大凌战事吃紧,堪堪凌帝运筹帷幄,才叫那战事稍停。
      可怜凌帝一生已是如此,为着这黎明百姓,身子终是不济。于乐胜八年轰然倒下,药石无用。
      那年,他的大哥承贤即位,改国号昌平。封发妻林大将军之女林绮瞳为皇后,坐守中宫。

      北燕对我国觊觎之心不死,于边疆之地已是蠢蠢欲动。林绮瞳请命,愿保大凌江山,扫除燕狗。
      承欢当时远远的站在一旁,未曾看清她的神情,只觉那一双深沉眼眸,沉寂如水,却视死如归。

      不觉然,他已踏上石阶走向峰台。守兵们已点燃火把,夜色开始四合。承欢站在峰台的北侧,负手而立,望着那山峦连绵,想象着那个清冷刚毅的女子率领着班师回朝的将领们在夜幕中有如一条蜿蜒的小蛇向京城驰近。

      绮瞳领命出师,带兵出城那日。承欢跟在皇兄身侧,皇城中稀薄的阳光照在她的坐骑上,没有颜色。马儿喁喁向前,绮瞳却只道珍重。承欢看着她挺拔英姿,挪不开眼。她只看他一眼,然后转身,绝尘而去。

      凤仪台下一片喧哗,确听有人道:“皇上万岁。皇后千岁。”承欢正纳闷时,白袍连蜷,已然翩至台上,后面跟着的确是因在两天后才到达京师的绮瞳。

      承欢忙向前行礼。
      “弟弟也在这啊。”承贤轻轻拍了拍承欢的肩膀,眼睛却是看向由边陲归来的妻子。
      绮瞳看似刚至京城,一身戎装未来得及换下。承欢在暗处看着绮瞳,将那少许粗粝的脸庞与记忆中的比较。

      “绮瞳此次胜仗归来,为保我大凌江山,可是辛苦了。”
      承贤低头,执起了妻子的手。气氛萦然间迤逦缭绕。
      承欢低下头,轻轻往后退去。

      凤帝
      绮瞳自是笑得灿烂,墨瞳中一丝清零。承贤只觉晕眩,几波涟漪荡在心间。忽的手中一紧一拉已将佳人揽在怀中。佳人虽着甲胄,青丝飞扬间,墨黑的双眸,长睫轻颤,无不娇柔。承贤低下头来,轻抚妻子的面庞。“你提前要我回来,可是想我了?”“你瘦了。”承贤看着怀中佳人没有回答,复又叹道:“也黑了。”绮瞳轻笑,伸手拍下承贤的手,“怎么,你这是要嫌弃我么?”
      “怎会!”承贤扬起长眉,“你我从小随着爹爹南征北战,这大凌的江山若是没有你却也还是一个未知之数呢。”
      承贤如是说着,却想起了初次预见的绮瞳。

      凌帝本是林将军的副将,共同效忠于前朝凤氏。怎奈凤朝气数已尽,朝内官员腐败,边陲驻守不力。纵有如林昌宝凌行宗这般壮年英武,却也是少数。

      虽疆界忍下、北燕屡屡犯难,然林昌宝力挽狂澜仍有一线生机,却不料胜券在握时,宫中快报传来却命他速速回京!

      大好河山如此这般就拱手让了人。林昌宝领命回京时只见一路流民四散,饿殍满野。悲愤沉郁只能强压于心。

      回京后,却见凤帝仍是昏聩无度,不理朝纲。此次割让国土,不过只求于己一朝平安,置之百姓安危于不顾!

      凤帝于大坤殿召见林将军。

      林昌宝只见那坐于高堂之上的凤帝面上没有丝毫忧虑,眼眸轻合微张间,波光流转。
      林昌宝狠狠甩袖愤然离去,副将凌行宗只得随后。

      翌日,凤帝迎来的便是载入史册的坤难之变。

      凤帝从大坤殿高高的龙椅上跌落,琉璃皇冠被削下,墨黑长发颓然飞扬,衣袂翻飞,犹如舞蹈。眼眸似以往随意流转,那于微微星光间的沉重哀伤怜悯随着他的身体垂落,一泻万里。
      众叛军尽数望着那一处,浑噩恍然间,只觉惊为天人。

      那垂落下来的颓然姿势,殷红的血在白色金丝的黄袍上浸染。一圈一圈。
      即使数年之后,坤难之变中的众人想起那一幕,还是会无由来的惊心不已。

      就在京城的老百姓盼望着七天后的登基大典,想象着林昌宝贤明圣德时,坐在大坤殿等着他们的竟是凌行宗。

      前朝宫人尽数被遣散,唯林昌宝的妹妹林贵妃被接出宫来,暂住长兄家中。
      凌帝登基当日,林昌宝病逝家中。

      阿宝
      阿宝醒来时天还是黑的。她像往日那般梳洗后,就去了御前当值。

      御书房前灯火通明。阿宝与守在门前的连英打了声招呼后就推开了门。屋内灯火隐隐,两摞奏折在案上堆得高高的,竟遮住了伏在案前的身影。阿宝莲步轻移,俯下身子专注的看着灯下的修长身影。只见他微蹙着眉,双臂紧抱,似是很冷。阿宝忙轻轻的转过身去将那白色金丝的外袍轻轻罩在了那单薄的身体上。

      过了稍许,那人轻缓的眉间。阿宝痴痴的蹲下身子看着那睡颜。苍白的面庞,紧抿的薄唇,秀眉入鬓。长目紧闭,密睫轻颤,却听那人在梦中轻唤:绮瞳。

      声音寥落似无,未过半瞬,便于黎明清冷幽暗的空气中消失殆尽。
      承贤悠然醒来,却见阿宝蹲在地上,神色愣然。不觉轻笑,惊得阿宝赶忙后退起身,不料双腿久曲早已麻木,倏地重重坐在地上。阿宝颓然,双眉紧蹙,被厚厚的前发遮住。承贤只见阿宝双颊绯红,神情窘然,手足无措,甚是可爱。便伸手递到她面前。

      只因贤帝几日不曾回宫入寝,当时在御书房守夜的宫人见贤帝睡意悄至,便未曾入内将那灯火挑明。
      室内愈发的暗了下来。灯芯低矮,照的这屋内事物影影绰绰,而窗外东方鱼肚渐白,些许微弱馨暖的光探入屋内。于这光暗交替,光影重叠之时,一道流光回旋在那伸出的修长苍白的手指上。
      阿宝怔住。
      承贤只得就着罗袖,将阿宝拉起。

      “屁股可摔疼了没有?”承贤笑谑。阿宝不答反问:“圣上可又是一夜未归?”
      承贤对她的僭越不以为意,微醺的眼眸中蒙上淡淡的疲惫:“可是到了上朝的时辰了?”
      阿宝诺一声,恭身退去。

      宫女宦人这才陆续进入。

      早朝过后,一身朝服未及换下。却听阿宝上前,说是罗右相有要事相报。承贤的眼隐在暗处。微张了嘴,将一个准字吐出。又挥了挥手,让阿宝退下。
      当罗右相跨进金宸殿时,擦身而过的阿宝飞快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关上了殿门。却见连英小跑而至,气喘吁吁间拍了怕阿宝的肩膀:“再顶我站会,我肚子坏了。”便又一溜烟的跑远。

      承贤似是累了,半依在卧榻上。
      右相望向那双龙吐珠的屏风,于留白处瞥见了贤帝的身影。虽影影绰绰,可那道威慑却犹如实质,准确无误的射向自己。
      右相于微怔间不觉已跪下:“臣,有事参奏。”
      “却为何不于朝上说?”承贤闭目,像是随意一句。右相并不以此为意,“此时关乎皇家颜面,臣以为……”

      “阿宝,你这是做什么?”连英小解回来,却见阿宝倚在殿门前,颈项微侧似是全神贯注。阿宝自是被连英吓到。做个鬼脸便往翠微宫走去。

      这一路快走,脑袋里诸多想法也是翻飞而来。隐约嗅出一丝阴谋的味道,却又不知是哪里不对。正踌躇间,忽的撞上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前往千绝宫的承欢。
      阿宝抬头,对上一双困惑的双眼,未曾开口却听对面一声怒斥:“哪里的奴才这么不长眼?”承欢身后萧临见是御前侍奉的女官,便又讪讪的陪了个笑脸。承欢未曾理会萧临的窘状,伸手扶了下阿宝。阿宝稳住身形道一声:“四王爷恕罪。”

      “无妨。”承欢见她已不复之前恍惚,便继续向前走去。

      千绝宫
      此次快马加鞭赶回的绮瞳,不复以往的飒爽英姿,双眉间却有些郁结。此次出京马背生活两年之久。重回故地,却忽觉恍如隔世。身体已是疲惫至极。这几天闲来无事,窝在宫中,本应有所改善,却更见清减。怔忪恍惚间闭目,却还是那塞外飞烟,那一张长目入鬓,笑含桃花的脸讥诮的看着自己。

      绮瞳悠悠的看着在问外踌躇已久的承欢。
      承欢只见嫂子长发如墨,披洒肩头,清秀的容颜未着脂粉半点,双唇不点而朱,只是那曾如玉肌肤叫那塞外烈日晒出了淡淡麦色。

      绮瞳正坐着,撇了撇广袖。
      承欢但见嫂子清凉的眼瞥向自己,却是比以往都冷清的。
      耳后红潮逐渐退下,轻唤了声:“皇嫂。”
      绮瞳也自是笑。清凌凌的打量着自己的小舅子:“两年未见,承欢倒是挺拔的愈发像个男儿了。”

      承欢弱弱的回了声:“我已是男儿啦。今朝生辰过了便是十五了。”
      绮瞳嘴角含着那抹浅笑,将那置在几上的水晶葡萄,捻了颗来。

      “承欢此次前来是为了向皇嫂道喜的,”承欢抬头,见绮瞳已不复看着自己,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接着往下说去了,“此次皇嫂大捷归巢,扫清大凌多年北边灾患。我自是欣喜异常。怎奈庆功之宴还要带到明晚。我耐不住欣喜之情,就先来见了皇嫂。”

      此时正是到了正午用膳的时间,绮瞳便留了承欢。这也本没什么。凌帝为称帝时,绮瞳就已嫁入凌家,而承欢的生母早逝。所谓长嫂如母,二人虽不亲昵,旁人看来也只道是性情使然。
      膳间,绮瞳也照例问些功课学业上的事。回来几日后也有所听闻本应在承欢16岁才赐下的胤欢王爷府,已于年初赐下,只等承欢15岁生辰已过便要搬出皇宫。旁的人,看来不知是赏是罚,可绮瞳心里却是了然的。

      宫厥之内是非多,早早离了也是好的。
      这一问一答间,承欢真切的情感流露无遗,于己却浑然不知。绮瞳也不曾点破。一点旖旎的于情愫悬浮着。未曾听到坠地之音。

      饭毕饮茶,绮瞳却不慎呛到,头上一只步摇颤颤的摇晃着,双颊生嫣,锁骨微凸,好不美丽。承欢慌忙起身,挥挥手让上前的宫女退下。坐在绮瞳旁边轻轻的拍着嫂子的背。绮瞳顺了气,转过头来,眼波像是一池吹皱了的湖水,盈盈然间对上了承欢急切的眼神。承欢讷讷的收了手。
      道了声告退,便仓皇离去了。

      绮瞳看着那昔日少年长成挺拔男儿,陌生的背影翩然离去。只觉一阵无奈,凄惶涌上心头。疲惫悄然而至,眼波流转间瞥见了置于案上的一个蓝绸方盒。想来大概是承欢给自己的礼物吧。唤了使女拿来,打开一看。确是一盒白色凝脂。问了立于一旁的使女才知,那是合露胭脂堂新出的焕彩妍白膏。

      寂夜
      承欢一路由千绝宫奔回景泰宫。不顾身后萧临一阵追喊。进了景泰宫,直奔寝楼,关了门就呆呆的坐在床沿。萦于脑海的满是绮瞳微微凸起的锁骨和那微红的面颊。颓然倒在床上,嘴里念念有词,神情恍惚。

      如此这般,候于梦外的宫人侍女小心翼翼紧张异常。一直过了申时,承欢还在楼中,未曾下来。浑浑噩噩间,好似做了个梦。梦见幼时初见绮瞳,那时一身武装的她跟在父亲的身后,凉凉的眼神落在他的心里。而后便是成了他的嫂子。
      而那次盛大空前的告别,绮瞳那凉凉的一瞥,似是别有深意。
      她知道了么?

      他缓缓掏出一条淡绿的丝帕,小心的缠绕在指间。
      却听门外轻轻叩响,萧临斗着胆子问道:“四爷,可是要传膳?”
      “不了。”只听承欢低低的回了一句。他起身解下了腕间的丝帕置入匣中,正了正衣袍,上前开了门。

      这寝楼不符宫中其他建筑的风格。瞧来倒也雅致。置于二楼中,由着这清凉的晚风远眺,皇城被晚霞罩人,那琉璃宫檐叫那橘色照耀的辉煌光亮,却更是映衬的下面漆黑一片。
      承欢只觉这景象很是奇特,好似这几日的自己,不复以前的清明,却像是要达到那顶端了,承欢伸了伸手,脑中闪过的确是儿时哥哥玩耍时的笑靥,蓦地垂了下来。

      终究像是下了决心,承欢甩了甩袖,示意萧临跟上,便又一次的向千绝宫走去。
      晚霞过尽,这千千宫厥很快就隐入夜色。各殿门前也是掌起了灯,路上三三两两走过换班的宫人。而那千绝宫门口却有一溜人滞在那里,承欢看那白锦金边的车御,心忽悠一声沉了下来。便转身离去了。

      夜访千绝宫的正是当今圣上承贤。
      此时他轻曳白袍,侧坐在靠椅上,几上茶烟袅袅,好不优雅。他抬头看向坐在身侧的绮瞳,一径浅笑间,眼里似有千言万语不忍言说,轻叹一声,却道:“这宫中的厨子却还是老样子,本还想出些新鲜花样给你换个口味。”

      绮瞳低着头,敛着眸,表情叫人看不清。“宫中的厨子自是一流的,我甚是觉得不错。”她面上虽如是说,可那抬起眼的瞬间,流光微转。
      “就我们两个你还跟我说些什么客套话?看你最近瘦的,连下巴都要没了。”承贤还是拣这些轻飘飘的说。

      绮瞳却已是不耐,忽的迎上他的目光,微抬了下巴,之前深藏内里的了然、不甘,一并浮在那清冷墨黑的眸上,斑驳陈杂。
      承贤这边看来,却只见绮瞳凉凉的眸上,满是傲气于不屑,透露着无比的疏离。冰冷的一座墙横亘在两人之间,叫那几上的热茶也冰个透凉。承贤只觉一阵阵痛心,右手猛的捏住了绮瞳扬起的下巴。

      “为什么?”承贤咬牙,“你果然如旁人所说与那燕狗勾结,要置我于死地么?”承贤揪住了自己的衣衫,双眼倏睁眼,忧伤满满的溢出。
      绮瞳轻扯嘴角:“你如今于我性命志在必得,又何苦寻来这无缘由的借口。”似是对这个认知不堪承受,撇了脸不再看承贤。

      “难道你没有么?告诉我,你没有!”承贤板过绮瞳的脸,质问。
      绮瞳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重量,后退了几步。眼神不复之前的迷离痛苦,清冷冷的好似尘埃皆定。“有或没有都已经不重要了。毕竟,”绮瞳转身,佩剑已然出鞘,“我要取你性命确是事实!”
      承贤大骇。只觉全身发冷,全力躲闪绮瞳的凛冽招式,满眼只是不信和痛苦。
      “绮瞳,绮瞳。你果当如他们所说……”

      绮瞳只觉悲辛不已,满眼清零已全然不见,闪过眼前的尽是那张嘴含讥诮的笑脸。剑势凌乱间,只觉身形一顿。
      承贤手握剑刃,鲜血沿剑身而下,双眼只定定的看着绮瞳:“绮瞳,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满?你想要什么?”
      绮瞳怔怔的看着承贤的双手,复又抬头看向他的眼。
      “你想要什么?”承贤温柔而又痛苦的看着她。绮瞳只觉怔忪。
      “燕国的世子允了你什么?有什么是朕不能给你的?”

      绮瞳看着承贤的满眼温柔和谆谆善诱,心里只觉又悲又痛!
      “你别再装出此等模样,你做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再也不要受你的骗。”
      承贤忽觉事情蹊跷,不复他当前所想。可看着绮瞳,昔日的爱侣中那深入骨髓的仇恨涌向自己。只觉莫名惊心。一个趔跌,将那茶几撞碎。

      几声脆响于这寂室中只觉异常响亮。紧闭的房门被人撞开,涌进一批近卫。绮瞳冷笑。
      “出去。”承贤额前青筋微凸,冷冷吐出两字。
      “于此刻这般情况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绮瞳随即又将剑指向承贤,“你们父子两,先于我爹爹不义。可恨我这个不孝女,有眼无珠,与你们这般宵小之辈为亲为戚十年之久!”承欢静静听她娓娓道来,心下只觉冰冷异常。可见他与绮瞳都中了圈套,不知是谁要这般离间这帝后感情,未曾细细向绮瞳询问,却见她的剑已迅速的向自己刺来。

      接下来很多事情在同一时间发生了。
      一个近卫破门而入,将承欢扑到在地,而后整个寝宫四面的窗门被密密的射入无数利箭。承欢只听耳边噗噗声不绝!一声沉闷的呻吟忽的传来。承贤甩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只见绮瞳身中数箭,已然倒下。

      承贤只觉一阵眩晕,窗棂桌几摇摆间已然踉跄向前。他小心翼翼抱起绮瞳,却看见她满眼仇恨的看着自己。承贤只觉自己的心也有如万箭穿心,悲痛不已。手里却不曾停下,看着那些汩汩流出的鲜血,一种绝望溢满喉头,大喝一声:“快传太医!”

      绮瞳神智尚有些清明。本如玉的容颜因失血过多而苍白有如无质,她低声的嘲笑着,却也不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她静静的看着他,竟执起了放在自己伤口上的手,低喃道:“我们何置如此……”
      承贤看着爱妻那悲苦的神情,心痛得喘不过气来。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瞳儿……”绮瞳于虚幻间忽的听到承贤如此唤她,嘴角微扯,眉间涌起一丝期盼。待还想说些什么,却陷入了一片浑噩……

      嘈杂间,太医院当值们已至。看着室内狼狈摸样,复又望望倒在血泊中皇后,只见她眼神虚无,大势已去,只觉冷汗连连顺颈而下。
      彼时,千绝宫在夜色中迷蒙,只寝宫这一块,灯火通明,妖冶异常。
      承贤握着妻子的手,兀自怔忡间,只觉眼前人影晃晃,模模糊糊传来一句:“皇上节哀顺变。”
      一口甜腥涌上喉头,承贤身子一侧,那浅绿的琉璃地便沾上了一片猩红。他放开了她的手,在那些无形的注视中起身,走出了千绝宫。走到门口时,狠厉决绝的留了句:“今天在千绝宫放箭的侍卫统统给我拿下,等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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