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突美人》谢叁章

3、第三章 目及之处皆

　　目及之处皆是蓝天绿野，青草郁葱葱得绵延至天地际头，晨起的露水在春日下发出柔和晶莹的光。
　　这是一匹枣红的高头大马，红棕色的鬃毛微微扬起，健壮的腿撑着高过半人的身。
　　明玉轻柔地梳理着这匹叫赤耳的马的毛发，触手滑顺，赤耳显然平日里被精心照养着。赤耳黑溜溜的眼看着这位年轻的姑娘，觉得格外的亲切。
　　“上去试试看。”站在一边的程皎微笑着，对赤耳的乖顺并不意外。
　　明玉在程皎的托扶下，蹬着马鞍上的环翻身而上。明玉坐在马上，觉得视野更加的广远，一股意气油然而生。
　　程皎随后也利落上马，手握缰绳，将明玉环在身前，明玉背靠着程皎宽阔的胸膛，抓着鬃毛的手紧了紧。
　　赤耳在程皎的驱使下开始奔腾，呼呼的风从耳际掠过，黑发白衣交叠翻动。疾驰着，明玉觉得前所未有的畅意舒快。眼前的景飞速退后，仿佛时间凝滞，又好似离天尽头的距离在缩短。
　　前面是一片树林，苍劲高耸的树木枝桠交缠，深绿的枝条垂下。没有风，空气似凝固的水，僵硬湿冷。越行光线越发昏暗，一时隐天蔽日，不见曦月。
　　赤耳没有停下，二人一马就在这诡秘的树林里穿行。周围格外的静，明玉目视前方，那是一团黑，心觉又是一团光。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似惧似忧，欲悲还喜。一股火灼的热席卷而来，眼一闭，再睁开，周围景色一变。
　　烟雾缭绕，却是深山夜景。云沉不见月，但见石与泥。山中鸟鹊无，一径亦无人。
　　明玉和程皎眼神交汇，面对眼前景皆是疑惑。二人便站在原处，却不见赤耳。
　　悉悉索索一阵动静，划破寂静的夜色。近了，明玉和程皎转身一看，是一老妇人。
　　老妇人两鬓花白，面容枯槁，双手交叠，微低头，快步走来。那速度是极快的，全无老人该有的蹒跚。
　　“婆婆，这里是什么地方？”明玉上去询问。
　　那老妇人脚步不停，径直走去，似不曾听不曾见。
　　明玉和程皎刚打算追上去，老妇人就突然立住，缓缓转过来。一条身影在迷雾里晦明变化，又游移过来。
　　老妇人不言不语，抬起头，她有一双澄澈的眼，不带任何混浊，这也很奇怪。
　　她向明玉二人示意跟上，婆婆不会说话，明玉这样想到。二人不疑其他，随着这位拥有美丽眼瞳的婆婆走。
　　明玉边走边打量，四周的雾稍大了些，能看清的范围有限。只见一道漆黑的路，与两边的灌木。
　　“嗖——”黑影自左窜出，横过眼前，明玉一惊，顿住。程皎也一并停下，“莫怕，是只松鼠。”
　　走在前头的老妇人回头看着他们良久。明玉缓过神来，有些奇怪，老妇人目光散了，眼里空茫，又像盛着一段时光。
　　不知行了多久，一座庄严的大宅就出现在了眼前。老妇人登上台阶，推开厚重的门，跨过门槛，就进去了。明玉和程皎紧随其后。
　　回廊里有灯笼，却没有一盏是亮的，依稀能看到假山花园的轮廓，这是一座气派的宅府，可到处也不见一个下人。
　　他们又穿过一片竹林，进了一处名赋清居的院子。老妇人自入了宅子就不再理会二人。
　　明玉对院子没由来的熟悉，无论是右边的石桌、竹椅，还是左边的那口井。她欲寻老妇人问个究竟，和程皎携手进了面前的屋子。
　　门是敞着的，往里一望，正对着的是一排山水屏风，将内外室隔开。
　　明玉绕过屏风，自然地撩开小门上的珠帘。屋内陈设简朴，风格淡雅。雕花梨木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神仙似的男人。他满头白发，连眉睫也是雪样的色彩，五官深邃淡漠，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一副病容。
　　“跑哪去了，和你说过别去找，你是不是又没听我的话？”男人皱眉看向坐在床边矮几上的老妇人。
　　老妇人垂头绞手指，不敢看他。男人叹了口气，“傻。”
　　老妇人起身出去，对站在一边的明玉和程皎都无知无觉，男人也没反应——仿佛看不见他们。
　　明玉看向男人，男人淡漠的眼透过她，望着门外，出着神。
　　不一会儿，老妇人回来，端来一盆热水。她熟练地拧了帕子，掀开锦被，为男人褪去雪白的里衣。她开始替他擦身子，后又按捏男人枯瘦的双腿。
　　明玉和程皎退了出来，去了隔壁屋子里。明玉觉得有些恍惚，程皎也不说话。两人也不饥不渴，在一张圆木桌前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的流动难以感知。夜里，红色的火光吞噬了整个宅子。
　　明玉疯似的冒着灼热的炽人心魂的火焰，跑到了隔壁。到处都是火，地上一躺一坐着两个人。老妇人竭尽全力想背起男人，可都无能为力，她无助地呜咽着。
　　男人也颇为动容，他抬起手抚着老妇人的鬓发，“你走吧，去留仙谷，让元初把转元鼎毁了……”
　　老妇人一味地摇头，男人推她，“快走，来不及了！”老妇人不为所动，死死抱紧他。
　　这时房脊上掉下来一根木梁，重重砸在老妇人身上，她却没放松，将男人掩在怀里。
　　男人似放弃了，合了合眼，“不走便不走罢，来生，等我寻你，我的傻姑娘，”
　　火光里，两个身影相拥在一起，整个画面逐渐缩成一个点，虚空中，传来一个清脆婉转的少女声音，“君不弃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亦不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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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野，草木，鸟雀啼鸣。
　　赤耳用脑袋蹭着倚坐昏迷的明玉。明玉睁开眼，对上一张马脸，委实被吓了一跳。
　　明玉站起来，发现自己在进树林前的那块巨石边。原来的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空空的绿地。
　　程皎坐在巨石上，望着远处，绷着脸，神色严肃庄重，英俊的五官愈显刚毅。他转头和明玉对视，“阿玉醒了，那我们回去吧。”
　　“好。”
　　程皎下来，牵过马，带着明玉回去了。一路上，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也无话。
　　只在分别时，程皎突然抓住转身欲走的明玉的手。明玉停下，程皎从身后抱紧她。良久，二人终是各自离去。
　　明玉回到家中，生了场病，总是迷迷糊糊的昏睡着。她做了好些梦，断断续续，场景清晰真实，醒来却又慢慢记不清了。连带着，此间的经历也恍若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