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沐雪》千山沐雪

3、假砚 话说这“圆

　　话说这“圆桶”本名唤作袁童，这名念出来颇似圆桶，众人便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圆桶”。袁童自幼丧母，随父亲袁明贵相依为命住在青泥城西郊的洛石村里。五年前，安西大都督萧晟野起兵叛乱，千里东袭妄图攻下帝都改朝换代。哪知被当时的青城侯林岐山阻在洛石村，双方大战数月，叛军终被剿灭。自此，洛石村已被夷为平地，活下的数人都被青城侯林岐山带回府中安置。这袁明贵识文断字，便跟着账房作了个下手，几年过去，已是账房先生的有力臂助，而这袁童则跟了林远做伴读，学文识字不多，倒是和着林远干了不少糊涂事。

　　此刻，这二人正一前一后走在青泥城中，林远愁眉不展。

　　林远本是侯府出身，其父常年驻在宁州，其母体弱多病，难免少了管教，小小年纪，诗书武功没学多少，纨绔子弟的行当却学了个十足十，最近更是沉溺梨园之中，与那年初刚到青泥城的长青班台柱梅稚姑娘打得火热。今日与他哥哥争执也是由此而起。

　　梅稚今日十八寿辰，不知道打哪听得柱国公府有件宝贝，名唤紫金砚，便央了林远送她做寿礼，林远正愁没法讨好梅稚，听得梅稚软语相求，莽气发作，一口应承下来，谁知刚拿了宝贝，还没捂热，就被林怀景发现给缴了回去。林怀景早不满弟弟流连戏院，此时抓到这个由头，以教唆世家弟子偷盗为名支使城监卫把长青班撵出青泥城。这城监卫做事是霸道惯了，仗小侯爷的命令更是借驱逐之机大肆收刮长青班财物，长青班班主梅怜生气愤不过一状告到城主府，结果反被城主扣下。

　　待得林远从梅稚处知晓原委，梅林生已被收押，其余众人尽皆被驱逐出城。林远不曾想一方砚能惹得这么多事，又恼于此事因己而起，对这梅稚可怜兮兮的大眼睛，莽气再次发作，誓要踏平城主府，于是鼓着两个腮帮子闹到城主府去。能在青泥城混到城主，当然不是省油的灯，他自知柱国公两位公子都得罪不起，干脆避而不见。城监卫众人更是笑脸相迎，好酒好茶招呼着，只是绝口不提长青班一事。林远小小年纪，哪有应对之策，无奈之下追上着急赶往宁州的哥哥，希望能拿回紫金砚，好替长青班洗清罪责。哪知兄弟二人一言不合，分道扬镳，此事再无转寰余地。

　　林远此刻正穿过青泥城最繁华的宁熙街，欲往城东外清泠居与梅稚会合，“圆桶”紧随其后。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跟稚儿说？”林远愁得是焦头烂额，两次打包票，两次都没成。

　　“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咯，诶，少爷，平日一刻不见梅稚姑娘你就急得慌，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慢？”这“圆桶”倒是事不关己，对着路边的各种吃食瞅个不停，一副自在悠闲的模样。

　　“还说，方才你要是手脚利落点，哪会抓不住我哥，都是你这贼奴儿，平日里刁钻耍滑整个来，紧要时刻不见你丝毫本事，白长了这大个儿。还不服？！你说，这回梅稚怎么知道我家有那个劳什子砚，还不是你背后嚼舌头显摆露的，惹出这些事，你就是个罪魁祸首！送城监卫也是个割脑袋的。”

　　“圆桶”平日从未见林远如此凶悍,此刻被林远一阵数落，又屈又急，两只眼睛霎时就红了，“我可没讲，府里贵重物儿那么多，我哪能单挑了个破砚显摆去。”

　　林远骂完就已经后悔，他与“圆桶”虽是主仆，可几年相处，早已亲逾兄弟，此番也是到处气恼急了方才吼出来，听得“圆桶”的辩解，也觉得颇有道理，不由道：“你说不是你，我也信了，那你出个主意，稚儿那怎么交代？”

　　“恩，砚没了，那就送两只笔好了，要不再加两锭墨，反正文房四宝就是四兄弟，不分家，见不到砚哥哥，不是还有笔弟弟，墨妹妹么！”“圆桶”收了眼泪，一脸媚笑道。

　　“笔你个头，墨你个头，人家要的是砚，是砚！明白么？我送个笔过去，算怎么回事？长青班散了就散了，稚儿要的东西都拿不到。”林远气道。

　　“圆桶”心里清楚，眼前这个爷极好面子，特别在喜欢的姑娘面前，那是丝毫不得损他脸面。

　　“诶，有了，城东耕砚斋不是号称收罗了天下名砚么？少爷你去选一方好砚送给梅稚姑娘，就说是紫金砚不就得了，反正梅稚姑娘也没见过。”“圆桶”献计道。

　　“说你是猪，你还不信，那紫金砚可是异宝，砚池有一块暗金色花纹，耕砚斋里哪块砚能有，梅稚要是认出来，我脸可丢大了。”林远敲了敲“圆桶”的脑袋。

　　“少爷——”“圆桶”拖长了声音：“少爷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那紫金花纹还不好找么？咱们府门口那对子上的字就是紫金色的！”“圆桶”贼笑道。

　　林远听得这话，两眼发光，回过头盯着“圆桶”兴奋道：“对，就这么干！”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章名叫送别，再次补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