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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占便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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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在只有四平方米的厕所中,郑山处望着淋雨,头上一只足足有婴儿拳头大的长脚蜘蛛出了神。
果然信城的风水不仅养人,养蛛也这么壮……
郑山处久久不敢开淋浴头,把蜘蛛轻轻捏起来。瞧见蜘蛛并没有太闹腾,打开窗户把它放在窗沿,隔着玻璃给蜘蛛讲道理。
“小蜘蛛,别太迷恋哥。”
插上热水卡,热水浟浟往下冲,郑山处洗澡洗到一半,哼起了歌。
“伤不起,真的伤不起。驼着唐三藏奔向三徒弟……”
狭小的卫生间热气到处弥漫,本想冲个澡谁知道越洗越热。
关了水拿帕子随意擦了擦,又穿上那件从超市来的黑色五分裤,帕子挂在脖子上,短发往后面帅气的一顺。
果然长了一张使冷血都能沸腾的脸。啧啧啧,真心帅。
那蜘蛛在窗沿边上,还没走,郑山处把窗户打开,向那只蜘蛛伸出了手,它半天没动。
“我知道哥很迷人,宝蛛,不要错过你下辈子的繁荣富贵好吗?”
人间油物还在散发自己独特的魅力,痴心妄想让冷血动物拜倒在自己倾国倾城的俊容之下。
“不知好歹的东西。”
靠近它,手腕一转大拇指抵在中指指甲盖。
一用力。
这辈子不管爱与不爱,下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
郑山处神清气爽的出了厕所门,一转头就发现小同学站在书桌前弯腰摆弄拆卸式台灯。
自己叫了几声都没回应。
走过去刚想开口,但是看见近在咫尺的背影,还是停住。
他是真的瘦。是消瘦,白色校服短袖有点紧,贴服在他背上,一条就尤显突出的脊椎刺入眼帘,真和常人一点都不像。
像那种异于常人的怪物……
65%的聚酯纤维与35%的棉做出的校服,新的都有些生硬,但郑山处轻轻挑起来的这件已经被主人穿软了。
修长白净的手探入,勾勒着那易于寻常的宝物。这被掩盖着的秘境,还有些许温度。
感触瓦解了所有意志和教养。
这腰细的。
这台灯有多难安?反正雷劈下来也没感觉,邓入知的聪明才智,被台灯摁在地上摩擦。
气死。
人怎么就一双手。
更大胆的动作,被飞来的登记表打断一块木质登记表从远处一下子飞过来,给本就凌乱的桌面来了个大扫荡。
郑山处把手若无其事的抽回来,想扭头看看来人是不是小李飞刀的小刀,才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唉唉唉,你这同学在干嘛呢?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邓入知猛回头一看,龚萍老师叉着腰,站在门口,虽然戴着厚厚的眼镜儿,但还是眯着眼睛向他们走过来。
大型捉奸现场啊,怎么办?怎么办?等会怎么办?这老师不会什么都看见了吧?
“你又干什么了?嗯?”
“占你便宜被捉个现行。”
龚萍没深入两人的轻声低语,像护羊羔子一样把邓入知一把扯到身后。邓入知满脸“喜气洋洋快快乐乐”。
郑山处看见了邓入知那要杀人的脸色……
“你个混孩子,你说!你要对小知干什么!”
“老师老师,他那腰……腰就…是他那腰,我就……就想…那……”
好可恶人怎么就一张嘴?
原来是这傻叉干的好事。
邓入知一改平常对别人冷冰冰的作风,快速拿起桌子上的登记表,就向龚萍小跑着过去。
“老师,这几天我腰有些不舒服。您别担心,两个大男人能干什么!”
邓入知边说边把龚萍往门口带。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坏人多的是,你知道他们有什么坏水?”
“好的好的,您说的那是!我一定会保护我自己的!”
“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老师,不要受压迫!你看他那样子,一点都不正经!”
“不会被压的,不会被压的,您大可放心吧!”
门口的低估声不断,声音让郑山处有些烦,随意揉了揉耳朵就走到邓入知床位前平躺下。
这个男人开启了第一次对人生的思考。
依稀记得第一次上幼儿园报名,那老师开口就问:“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小朋友,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说完又笑眯眯的,不知从哪拿出张表给他填。
小郑看着信息栏,他从小就知道爸爸妈妈忙。但爸爸太忙了。自己还没见过他呢!连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更别说名字了。
当时自己盯着那张像试卷一般的信息表上,上面非常智障的,用正楷打印着。
我叫:
我的爸爸是:
我的妈妈是:
我们一家温馨的家在:
小郑想都没想在第一栏写下几个字。
我叫:你滚。
之后,之后就没有之后了,反正当时郑女士把他带回家的时候,轻轻地对他说了句。
“没事儿,你在家再玩一年!”
在初中,在初中,因为长的太帅,被女生堵了几次,就偶然发现自己不仅长得帅,而且特别吸财。
怎么个吸法?
每次校外小聚,同学们打纸牌,搓麻将。郑山处只要一上手,不出五局,定是被人轰下来,不为什么,就是因为搓麻将那手气。就像眼睛开了光,手指开了刃,一上去就杠上开花,挣得个手软。
去小区棋牌室和老婆婆打,学有所成再回到新手村时,以是满级大佬。
这个碌碌无为的学渣,在电视上看见了他这辈子的信仰,在颁奖台上闪耀着光芒的小邓。
一开始只是对他单纯的崇拜。但渐渐的,他遇见了他,在男神最狼狈的时候,他们成了患难与共的朋友,当时邓入知有多狼狈呢,反正郑山处再长几只眼睛也没认出来。
过了会,邓入知拿着一叠物理卷子进了门,郑山处一听到动静就从豆腐块型的被子上扯了个枕头。
他想把自己闷死。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你占我便宜?”
土拨鼠一听就不乐意了,抱起枕头,坐起身又用可怜兮兮的眼波试图荡漾他。
“没有!我只想看看为什么你的脊椎为什么那么凸,没有占便宜!没有!”
邓入知眯着眼睛看着他,恍然间,郑山处有全的土拨鼠形态,肥嘟嘟的腮帮子抵在枕头边半张脸都陷下去,却留下圆溜溜,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盯着他。
“啧。”邓入知收回目光,捏了捏鼻梁,差点就越过道德底线,被可爱征服。
郑山处丢了枕头,双手撑在身后,恢复了昔日贱贱的样子。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你觉得亏。”
“完全可以摸回来。”
还贱贱的补一句。
“摸哪都行。”
邓入知就知道他没个正型。
“那个黄梁让我们帮什么?”
“她塞给我封信,应该不是情书。”
这傻逼玩意怎么这么自信?
今日的夜晚,不同往常一样寂静无声,在地底受了几年不见天日的蝉爬上树干,迎来生命中最后的绝唱。
After a while……
郑山处把信纸揉作一团,重重的扔进垃圾桶里。
“我这是被威胁了?想让我们帮忙,就这态度?”
“不一定,她可能是没能力,真的走投无路。”邓入知比他冷静一点
郑山处听了没作声,邓入知又接着补充。
“也不排除。”
也不排除她想借刀杀人,借郑氏家大业大,借邓入知在学校成绩突出,要是这两位人物都被扯进来,这件事被爆出去,可是不得了。
学校不会做这么蠢的事,而吴梦就能得到最好的保护。
但那些禽兽怎么办?那就弄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夜深了,市一高早已熄灯,半死不活的台灯,照着对方脸上的沉重。未经人事的少年被卷入波涛汹涌的暗河,是泥菩萨自身难保,还是这件事,草草了却,他们两个只是个过路人。
什么也帮不了。
帮了可能一团糟。
“明天下午要开期中表彰大会,我和她一定会碰面,到时候,必须要和她一桩桩,一件件说清楚。”
邓入知坐下,从桌肚里抽了张草稿纸。潇潇洒洒的在第一行居中的位置写下。
发言稿。
嗯?郑山处不懂了。
“期中成绩什么时候下来了?怎么还写上稿子了?”
邓入知撂下笔,抬头看着他,轻蔑的给他甩了句。
“对于成绩,你邓哥,永远的自信。”
郑山处一路笑到自己铺上,邓入知听见他这没心没肺的笑声,皱起眉头,很不开心的又抬起笔写发言稿。
“那是当然,成绩不好,我哪会崇拜你那么久?”
邓入知听了这无理头的话,更是满脸黑线。
“明天在玉兰大礼堂,开的不仅仅只有表彰大会。”
“啊?”
被子都盖好了的郑山处猛地坐起来询问:“那还开什么?批斗大会?”
邓入知云淡风轻的说出三个字。
“家长会。”
“什么!”郑山处只觉得黑白无常已经站在床头和他说。
are you ok
“老师明天会通知家长,但我想你也要通知你家长。明天给你准备好你的棺材。”
完了完了完了,郑女士叱诧风云大半辈子,明天要来学校挨批。但结果绝对是她挨批,我挨打。她没面子,我没命。
“啊!”
一声哀嚎完,被子一拉头一蒙。郑山处试图把自己闷死,提前感受下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