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沙凡

2、（二）

　　我的家，我主人的家，就在那一个宁静的小山村里，十几户人，都是农家院，家境虽然不是很殷实，但人们却是很朴实。
　　我不是偶然来到这个家的，也就是我出生于这个家。在这之前，我的母亲，一只可怜的母狗，生过两个哥哥，但全部都夭折了对于这种悲痛，在不久之前的之前，我一直没有深刻体味到过。后来，母亲又生了我。可生了我不到一个月之后，她就被毒死了，被发现时，尸体都已经发臭了，而这第二次的大悲我也体味不到。
　　也许是我的身世太过于悲惨，又或是我的毛发是金黄色的（我的母亲和两个夭折的哥哥都是黑色的） ，主人对我宠爱有加，尽他们的最大能力，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心，上天眷顾，我幸运地活了下来并融入了这个家庭，成为他们的一部分。而这一切都是七年前发生的。
　　七年前，小主人十三岁，还是一个小孩。在我两三个月大的时候，我记得应该是的，我俩已经打成一片，我也算个“黄毛小子”，至少还有个“狗样” ，而非“熊样”。主人家有一群鸡，每天叽叽咕咕的，吵得死。不过每天最好看的就是鸡群来吃食。主人撒下苞米，呼唤着鸡群。鸡群伸着头，鸡翅微张，绷直脖子，鸡屁股左一下右一下扭动着，两脚转得很快。我打心底里嘲笑这一群动物，就感觉吃食想急着去投胎一样，赶紧找个好地方，还每天在粪地里打滚。所以每次逢着它们争食的时候，我都会脑袋充了血一样冲进鸡群，像一个勇士一样对它们一顿乱咬。一开始我还太弱小，反而几个凶神恶煞的大公鸡用喙在脸上啄了好多包。后来稍微长大一点，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反倒是我把它们吓得逃出了屎，毫不回头地跑进荒草丛中，它们嘴里还“咕咕”不停，像是在骂我。管他呢！反正也够我笑一会儿的了。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恐吓鸡群便成了我一项重要的娱乐活动。直到有一次，我依旧如往常一样冲进鸡群里，把一只健壮的公鸡咬在地上，不知道是我下口太重，还是它吓得不轻，就躺在了地上，双脚弹了几下，就不动了。路过的主人看到地上躺着的大公鸡和我嘴里塞着的几根鸡毛，随即抽起一根棍子朝我奔来。我的下意识是直接跑，跑的远远的，而正当我准备跑的时候，小主人上来抱住了我，并向主人哭着央求。后来主人只是大骂了我几声，丢下棍子，把一旁的公鸡柃走了。那天晚上，我好想记得我吃到了鸡肉，因为那一天是我印象中的人类所谓的节日。
　　在我两岁零几个月的时候，那是我永远也忘记不了的一个春天。无尽的永恒的温驯的春风从遥远的南方吹来，从山间地头吹过，它的力量无穷无尽，涌入这一个宁静的小山村，穿堂入室。远山近山，到处是左右相宜的一抹抹淡绿，当然从中也会点缀着几处洁白，亦或是粉白：那是梨花儿、桃花儿、杏花儿，像寒冬里残留山间的白雪，又像仙女掉落人间的素绢。最重要的是它的香味，淡淡的，被风吹得很散，特别均匀，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春阳还不太烈应该来说是温和宜狗的。这个时候我倒爱躺在家门外那一棵老梨树下雪白的花瓣正好落满一地，正好作为柔软的毯子，而梨树上不断有花瓣飘下来。要说懒懒地躺上一个上午，自己的身子就会被淹没一半。花枝上的蜜蜂一直在吵，这花的味道也特别刺鼻，但却挺香的，似乎预示着什么，很喜欢这一种美美的微浓的清香。我伸着慵懒的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循着清香随意走去，上天眷顾，在小巷的尽头，我遇见了狗生中最爱的异性——只雪白的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