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水居》两曲红豆

4、第 4 章 等小二将饭

　　等小二将饭菜上了，韶珺三两口就吃完，然后走到门口去等他。
　　看着人潮熙攘，她破碎的眼神四处扫荡。似想在人群里找到某个身影。

　　随后看见的不过是还站在街角的老伯，有一群毛孩子围着他转，对他手上的糖葫芦两眼放光。
　　不过再吵再闹，也只是被爹娘拽了回去。
　　那么鲜艳的糖葫芦，吸引的是无数的欢声和最纯粹的孩童。
　　可末了，留下的还是不尽的遗憾，想弥补的无奈。

　　韶珺恍惚间才发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停下来，静一静看一看了。

　　那串糖葫芦，都快被她的岁月抹灭掉了鲜明的颜色。

　　想着想着，吃完饭的沥辰悠悠拿着糖葫芦出来了。举在她眼前，似是吃饱喝足了：“这顿饭不错，请你吃糖葫芦。”

　　韶珺只冷不伶仃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就迈步走了。
　　沥辰缓步跟上她，又是保持着先前的距离。

　　路上见到小孩巴巴的吵，沥辰将手里的糖葫芦就给了过去。最后两手空空，二人施法到了蓉城。

　　蓉城是人间的名字，却不是人间的城。是一方妖族隐居的地方，开辟于日出时云层散开一角。却是居于地底。

　　要轻易躲过结界进去不难，只是二人要在门口等上一个晚上。待到翌日第一缕阳光撒过来时，方可见到入口。

　　若说享受，一路逃亡的仓齐可谓是极会。连人家隐居避世的地方都能找到。

　　韶珺不确定他是走了还是如今仍在，只能习惯等着，在门口的石邸睡一晚上。

　　苍穹之灵，万物之秘，除却三界还有许多常人未踏足的地方。
　　蓉城的入口一片片云海，门口还有成天高的石邸堆着。别有异世的风范。

　　韶珺正靠在柱子上看着眼前的云海，沉思时侧眸望过去，看着了站在边上眺望远方的沥辰。

　　天际的光打在他身侧，其身融进了耀眼的金光里。披在身后的碎发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让他清冷如竹的气势愈发浓厚。

　　曾经这样平淡朴实的场景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却不敢想，真有一日出现时，她却只能远远看着。
　　偷偷想着。
　　然后，冷冷对待。

　　“这地板坚硬，你若是睡不惯可在别地等我，我不日便可出来。”
　　韶珺收敛心绪，冷然开口。

　　沥辰说道：“此等美景怎可错过。说不定里头别有洞天，也不妄此行。”

　　韶珺问道：“你找仓齐做什么。”

　　“私事。”

　　韶珺嗤笑：“你清净寡闻，能和他一无家之人有何私事。”

　　沥辰敏锐感知，反问道：“你这话说来像是极其了解我的。”

　　韶珺或是触景生情，不由生了兴致：“你说你梦见过我，那你梦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她或许是随意一问，沥辰却想到了那清晰的场景。眼眸不禁微凝，有一丝冷然阴鹫闪过。

　　他不经意看去，神色复杂的看着满脸与世无争和淡泊宁静的韶珺。

　　她此时的淡然，到让他愈发好奇她这些年经历了些什么。才会与他梦里的人，截然不同。

　　沥辰轻声道：“你想是什么样子。”

　　韶珺漫不经心道：“许是美若天仙，惊为天人的。要不谁做个梦还能如此深刻。”
　　她全然是打趣的：“说不定是你在哪见过我，便被我闭月羞花的容貌吸引，从此夜夜梦，日日念。甚至找了仓齐这个借口靠近我。不得不说，你准备的倒是充足。”

　　沥辰默默听她说完，只觉得极其不正经。浅声说道：“你断定了我见过你，又是在何处见过才应该。”

　　韶珺瞳孔里印着光，她闭上眸子，嗓音清冷婉转：“天界虽然人才不多，但人挺多。有一两个我没见过却见过我的，可不是稀奇事。”

　　“我敛去气息，你如何断然。”

　　“猜的。”
　　韶珺只启唇，却面无表情：“你这仙风道骨的资质，便是收敛了仙气，也不是凡间之物。”

　　“从无其它疑惑。”

　　“有疑惑便要弄明白吗。”
　　韶珺睁开了眸子，清冷的望向他，没有任何的避讳：
　　“有些疑虑，未免要弄明白才对自身有利。真到了消除困惑那日，指不定多后悔莫及。
　　你不明不白的活着，好歹是不知真相，还能糊涂的过好余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沥辰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神色无恙，却道破真相：
　　“你又为何不放自身解脱。”

　　“我已是如此了。”
　　韶珺淡淡说道：“残缺之身，解脱何易。”

　　沥辰道：“听你一席话，受益颇多。”

　　“糖还我。”
　　她突然转了话锋，沥辰猝不及防，半晌后折身往里走远离她，“地上凉，还是睡床榻好。”

　　说着，手一挥就变出了一长宽精致的玉床来。还连带着小茶几。

　　韶珺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保持姿势，睡在地上。

　　披星戴月之地，清风徐凉。夜里无日也无月，却有满天彩霞做乐。
　　一束束五彩缤纷的光从云海里透出来，往苍穹里折射去。仿佛水天一色，竟相连接。

　　韶珺就一直看着，看到天光起，日出升。她一夜未眠，精神抖擞站起来。
　　趁着天际第一束光打在云海上，沥辰也徐步走出来到她身侧。

　　二人不发一言，等层层叠叠的云海散开一个入口时，迅速闪身进去。
　　再一入目，是承天高的浑圆大树，一排排的耸立，只露出极小的林间石路通行。

　　鸟儿高歌，清风清爽。一抬头，透过绿茵茵的树缝能看见蔚蓝的天空。
　　不知怎的，就让人心平气和，心境开阔起来。

　　沥辰四顾环望道：“果真是避世之地，世外桃源。”

　　二人这才站了没多久，就听见林间有动作。
　　韶珺做出杀伐之势，转眼见到一排拿着刀剑的人走了出来，对她们喝道：“尔等何人，不请自来。”

　　韶珺眉一冷，正准备嚷嚷。沥辰就先她一步，温声开口道：“在下误入此地，并非恶意。烦请诸位引荐首领，尚有话未明。”

　　瞧他态度不错，二人也不是凶神恶煞的气势。这些个穿麻衣拿刀剑的妖怪收起剑拔弩张的态度。领着他们进去。

　　一路上经过修缮整齐的房屋，踏过溪水草林，在一排房屋里找到了有人守门的地，二人被带着进去。

　　捣药的声音层叠传来，屋里烧着熏香，廊下挂着白毛鹦鹉叽叽喳喳，里头只看见两位白鬓老人，正一搭一腔的说话。

　　瞧上去，倒是极亲切的模样。

　　带路的人上前，与两位老人耳语几句，随后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捣药那位老伯这才开口：“二位自远方来，是如何进入此地的。”

　　韶珺可不屑于套上的话，只想速战速决。沥辰瞧出她屡屡要说真话的样子，只得前进半步，以挡在她面前说道：“我二人路过此地，瞧见霞光万道便逗留了片刻。不想云海之下有此等境地，并非刻意叨扰。”

　　中规中矩，不温不火。尽了礼仪，又态度清冷。巫袇虽是听了解释，却不觉此人好亲近。
　　反倒是他旁边冷脸的小姑娘，倒是惹上了巫袇的注意。

　　“小娘子似乎有话说。”

　　韶珺猝不及防，见到几人目光移了过来。思量片刻后，只得清冷脸色道：“没有。”
　　说着，瞥了眼沥辰：“他讲就行。”

　　“你瞧瞧，是不是郎才女貌。”
　　说这话的，是巫袇身旁的老妇，巫柔。

　　巫柔笑道：“小娘子瞧着冷脸，没想到如此听郎君的话。倒是不能以貌识人。”

　　韶珺神色清冷，却面上一烫。轻咳一声别开头：“我…”

　　正想否认，沥辰就打断了她，与巫袇说：“二位避世桃源，晚辈无意打扰清净。待明日日出时自会离去。”

　　巫袇说道：“四海皆是客，你们虽是误入此地，却也是天机缘分。老朽会安排你们住处，莫要嫌弃寒舍才罢。”

　　说着，专心的捣鼓手上的草药。

　　韶珺倒是想不到如此好讲话，沥辰寒暄两句。就有人带着二人去到住处先安顿下来。

　　屋子的布置虽然简陋，却干净清香。靠南面窗户那边有一张床榻。床头燃着香炉，屋里还有茶几等摆设。

　　不过瞧着这意思，是只有一间房。韶珺嫌弃的瞥了眼那张不算太大的床榻，啧了一声。

　　沥辰瞧出了她的不悦，很快将旁人打发了出去。
　　带路那人也没多留心，只当她们夫妻间有私房话要讲，二话不说就出去了。

　　韶珺小声嚷嚷道：“方才你为何不否认，这下只有一张床睡可踏实了。”

　　沥辰淡定的在床榻边坐下，试试软度如何。轻声说道：“你我不请自来已是古怪，莫说是一男一女，越加解释不怕越惹怀疑了。”

　　韶珺无畏道：“你我二人还怕不能把这掀了。”

　　沥辰听此言，微抬眸看着她。嘴角噙着极浅极静的笑：“看来你还没发觉，自己已法力尽失。”

　　轰的一声，像是天上响起了惊雷。劈的韶珺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她消化完他的话后，迅速施法，结果手也空空法也空空。

　　她不忍惊讶道：“这是什么劳什子妖法，如此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