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水居》两曲红豆

3、第 3 章 韶珺想起他

　　韶珺想起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这里，觉得四周都没有了安全感。她当即施法落下结界后才上床，这夜却许久未眠。

　　她已经失眠了很久，早已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是有时追逐的路上休息会儿便够了，若要正儿八百的去睡，她万是要做噩梦的。

　　想来也好笑，没认识薛宁裕之前，她梦到的都是一位郎君的身影。等与他死别之后，她梦的只有那片血海，再没遇见梦了万年的身影。

　　所以追逐着仓齐的踪迹，耗费心神，只是为了让她的生活有一点奔头，才不会想起令她伤神的过往罢了。

　　韶珺又睁了一夜的眼，感觉到窗外的颜色变亮，她这才着衣下楼。

　　小二起得早，在楼下擦桌子扫地；敞开的门迎着外头小贩的喧嚣声，乃是一片平静市井之气。

　　韶珺在窗边的桌椅坐下，一抬头，正好瞧见沥辰也从楼上下来。
　　衣趹翩翩，气质清雅。单从这人的身骨构造来说，都是顶顶好看的身材。

　　一道面具遮住，更添几分神秘感。

　　若是放在百来年前，韶珺许是会为了这幅身躯去探究其容貌的人。
　　不过在如今，便是这样气质不俗身世迷离的人坐在了她的面前，她也只有’清心寡欲‘四个字说。

　　沥辰落座在她对面，韶珺就将菜单递给了他；“吃什么自己点，等会就赶路去蓉城。”

　　他盯了菜单半晌，也没瞧出个想法来，又将其递了回去；“还是你来。”

　　韶珺直接抱着双臂，靠在了椅背上。轻轻一呼就将小二叫了过来。
　　见二位不善点菜，小二念着菜谱就倒背如流。最后上的，不过是豆浆油条。

　　只因韶珺嫌他烦，只说了句要热食，要快的，晚了把他们门匾都砸了。这小二给吓到，转身就端了‘热食’上来。
　　味香色诱，看上去分外美味的模样。

　　沥辰头次看见这玩意，没什么经验。正拿着筷子无处施展，对面的韶珺就抓着油条，一口豆浆一口油条的吃完了。

　　她吃相算不上优雅也不算丑陋，只是让人觉得没什么美味的模样；就见她没有一点表情一点回味的吃完了。
　　其速度之快，快过了豆浆冷却的速度。

　　韶珺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和手，便将其随意丢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沥辰；“你怎么还没吃。”

　　沥辰方才顾着欣赏她的吃相，现在才想起咬了口油条。只做一句评价；“油烟之物。”

　　韶珺说道；“凡间美味数不胜数，你难得下次界，何苦把时间浪费在仓齐身上，四处走走看看才不辱此行。”

　　沥辰优雅的喝了口豆浆，似是味道不错，再喝口，才轻声问她；“你认识我。”

　　韶珺眼里没有温度，靠在椅子上，似是看着他，又似看着前方；“你将面具摘了，我才知道认不认识。”

　　“可你笃定了我是天界之人。”
　　沥辰淡然说道；“莫不是我不摘面具，你也知我真容。”

　　韶珺不经垂眸，神色无恙；“你这想象力去写书如何。到时定是卷卷流传，场场爆满。总比威胁别人做事来的君子。”

　　“你可知我梦里的你是什么模样。”
　　沥辰忽然话锋一转。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看着她。

　　韶珺感到了古怪，不动神色的移开了目光，“食不言，你吃的太慢了。”

　　他毫不意外她的敷衍态度；“你总归是不急于找到仓齐的，既然如此熟悉人间，我们慢些赶路也成。”

　　她反驳；“我哪里不急了。”

　　“就凭你窥探他人记忆的本事，不早就知道他去了哪么。”
　　沥辰一句话便揭破她的心思；“你既然让他不停地逃，那么逃远些也无妨的。”

　　韶珺心中大鼓，微有诧异的看着面具下不温不火的桃花眼。他洞察人心的本事，可是比她窥探记忆的法术还要来的可怖啊。
　　这男子，哪哪都是神秘的面纱。不可捉摸起来，愈发的熟悉了。

　　“既然你有如此闲情雅致，也不用吃这些东西了。”
　　韶珺面色轻松的很；“等天亮些了，这一条街都会是香的。”

　　“怎么，当真不急着追人了。”
　　沥辰放下了油腻腻的油条，似乎不好这口。

　　韶珺瞥了眼他吃剩下的，淡然说道；“供着你这尊菩萨，我一时半会也干不了正事。”

　　她这些年仗剑天涯孤身一人，说走就走的德行，却被沥辰拖沓了。
　　就他用膳的功夫，她早该在路上了。

　　韶珺无奈又拿他没法子，二人紧接着在大街上转悠，似是要走着去蓉城。
　　不过并肩走着她不喜，总是慢一步跟在他身后。

　　韶珺目光清冷的，若有若无的看着他背影。好像躲进了黑暗里，不敢迈出一步，只能借着伪装窥视。眼波里的光支离破碎的，小心翼翼的，随着她一步的距离不停控制。

　　沥辰走着走着忽然回头，韶珺迅速别开眼睛。洋装淡定的瞥着一旁。

　　“为何少一步。”
　　他清冷的音色动听，缓解了她心头不少挣扎。

　　韶珺说道；“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意有所指。
　　沥辰沉默回头，再没理会她的距离。
　　他偶尔看见路上有好吃的，就站到摊子面前。凭借着出众的气质与得天独厚的’海拔‘高度，一众布衣百姓都是昂着脖子窥视他。

　　不过他不说话，老板问了几句得不到回应，本想作罢。韶珺就掏出银子上前一步，直接要老板来一份吃的。

　　眼见着二人的这幅模样，就有人在一旁小声嚷嚷。韶珺自动屏蔽掉那些声音，等到老板将热乎的肉饼做好拿上来，她迫不及待的就走。

　　沥辰边吃边落在韶珺身后，他虽是走的随意无距，可二人之间的距离，怎么也近不了。
　　好像走在前方姿态洒脱的韶珺后脑勺长了只眼睛，总是能控制住与他的距离。

　　等走到街头的时候，眼见着前面就是饭馆。一路走走看看韶珺早就饿了。加快脚步往饭馆去时，身后的沥辰叫住了她；“等会。”

　　韶珺不耐烦回头，眼里看进了醒目的红色。

　　有老伯扛着草把子，举着一肩头的冰糖葫芦站在街头。冲着人来人往的市集叫卖。

　　他素白的长袍立在来往的人群里，像是熙攘烟火里另一道纤尘。隔着冰冷的蓝色银制面具，他如秋水的桃花眼盯着那糖葫芦。

　　沥辰薄唇一启一合，浅声道；“这是什么。”

　　老伯眼瞅着商机来了，连忙从稻草里拿出一根冰糖葫芦，憨厚可掬的笑道；“公子买一串吧，咱家的糖葫芦最甜了。”

　　沥辰不理，侧眸看着神色略有古怪的韶珺；“我要这个。”

　　他声音挑起回忆，韶珺脑海里霎时间晃过一张带着真切泪水的桃花眼；回忆寸寸涌上头，她看得最清楚的眼睛与眼前这人的眼神重合，可又被一张面具模糊了心绪。

　　韶珺拧着眉转身，凶巴巴道；“要吃自己买。”

　　说完，她人就转身进了饭馆。也没管沥辰跟不跟上，叫小二过来就开始点菜。
　　等菜一点完，就见沥辰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进来了。
　　带着一众观众的目光，落座在她对面。

　　"这都是小娃娃吃的。” 她抱臂看着他，无心说道；

　　他咬了一口，面色清浅道；“属实甜腻了。”
　　说着，将手里剩下的包好，放在了桌边一角。

　　二人也不算熟络，等饭菜的空隙光顾着看自己的目标，相互之间皆是平静沉默的。

　　韶珺左看看右看看，目光无意瞅见了那串剩下的糖葫芦，就定住了目光，整个人又深又静的陷了进去。

　　时间看得久了，她清冷的神色逐渐有些动荡，清润温和，又悲凉深切。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时失态，叫无心看她的沥辰都注意到了古怪。

　　他细看一会儿，心底已然有一些猜测。拿着木柄将糖葫芦递过去；‘吃一颗。’

　　韶珺羽睫一颤，似是灵魂出窍了片刻，再睁眼时依旧是清冷的神色；“不用、”

　　“方才是想到故人了。”他风轻云淡，似询问似揣测。

　　韶珺嘴角微抿，睁开了云眸，恢复成她一贯的模样；“别管太多。”

　　可真是个冷冰冰的人，像是没有感情的人似的，嘴巴挂的只有滚开和干你屁事这些话。

　　沥辰也不动气，反倒是目光带着打量看着她：“你是对人人都如此，还是就针对于我。”

　　韶珺咂咂嘴，毫不嘴软道：“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沥辰微弯嘴角：“看来是天生反骨，对我还算客气了。”

　　笑什么笑，以为你很好看啊。
　　韶珺不耐心的瞥了眼他的嘴角：“我要是打不过你，你以为你能在我面前招摇这么久。”

　　她漫不经心的眼眸里，有历经沧桑事故的肃杀：“老子杀过的人，血都能汇成一条江流。”

　　这话放在别人耳朵里，多半是要诚惶诚恐的。不过他却是不怕。

　　沥辰说道：“我在天界倒听过你的威名，当年你孤身屠杀魔界的荒山，罪孽太重，那儿几百年都是寸草不生。我想血汇聚的不是江流，该是瀚海。”

　　韶珺摸了摸鼻梁，眼神闪躲：“这叫好事不留名，坏事臭万年。”

　　沥辰说道：“你的确是不好靠近，不过能为所在意之人揽下此等罪孽的神仙，不会是多冷血的姑娘。”

　　韶珺拧眉，拒绝与他有任何一点的亲近：“你看着清高无双的人，就别这么多唠叨了。你也不像是爱与人攀亲戚的男子。”

　　沥辰不语，只淡淡一笑。若有若无，又似是打量，总之不像一个笑起来便好亲近的人。

　　韶珺在这种人身上吃过大亏，自然知道他这笑脸迎人下能有什么面孔。
　　她不为所动，甚至无比排斥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