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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无为剑心(四) 他模糊地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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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各自寻了一棵树,作为栖身之处。林枫染选择了中间最繁茂最高的榕树。这棵树将近二十米,她抱着干草,脚尖在枝干间轻点几下,便飞上了一处粗枝。此处位置极好,往下望时,方旭遥与宁穆的所在,被绿叶遮得严严实实,抬头望处,能透过树叶,看到夜空中的星点。
一切都显得平安。
她铺上干草,以手作枕,便阖上了眼睛。但此刻她毫无困意,而且在树上躺着不甚舒坦,林枫染试着翻了几次身,想找个舒服点的位置,但都差点跌下来,无奈之下,她只好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中的繁星,一颗一颗地默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朦胧中,她翻了个身。好似在云端失了重,身子猛地向下沉去,下一瞬,她像是被清风稳稳接住,温暖的云覆在她的周身。
好舒服啊!她不想醒来了。
粗糙冰冷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她正欲睁眼,忽觉有双唇猛地贴上了她的唇畔。
清冷,深长,口齿中混着几许侵略的欲望。
林枫染被吻得窒息,脑中嗡嗡作响。她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双冷冽的眸子。
她万没想到,竟然是——方旭遥。
印象中的他,是清贵冷漠的白衣君子,从不近女色,但此时林枫染眸中映现的人,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他眼底的压抑,克制,混杂着难以名状的情绪,令她一时无措。
何以如此?何以如此?何以如此?
大概是感觉怀中的人身子一僵,他紧覆的双唇才有些不舍地离开她。他的呼吸离她如此近,她感知到他气息的凌乱。林枫染的手本能地想要推开他,手掌抵到他的胸口那一瞬,竟清晰地触碰到他剧烈颤动的心跳。他的手覆上她的手,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胸膛上。
在林枫染心中,方旭遥可堪当翩翩佳公子,不染凡尘,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自然有很多美丽的女孩子钦慕于他,但他却从未对谁动心过。若说他贪图美色,林枫染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此时,他却紧紧抱着自己,她的唇角还留着他的气息,这实在是荒唐中的荒唐。方旭遥的手很是粗糙,手掌和手背上还留有旧疤,那分明是一双常年用剑的手,可他却久已不用剑,他是否也像自己,有着不忍回首的过往?
两人僵持片刻,林枫染干干道:“方……方大哥。”她慌乱推开了他。
此时,东方未白,方才的一切仿佛是场迷离的梦境。
方旭遥仍静静地坐于树下,眼底波澜掩去,他收起了所有情绪。
林枫染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这里没有地缝,她只能硬着头皮愣在一旁。当然,若不是方才他接住了从树上落下来的自己,林枫染现在只怕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林枫染尴尬道:“我,我们等……宁……”
她心里刚想说等宁穆醒来,但又担心刚才的一幕被宁穆看到,她结巴着,努力组织话语。
方旭遥看穿了她的心思,哑声道:“阿穆,刚刚去后山寻些吃的了。”他在宽慰她。
看到他瞬间的冷静,林枫染心中的愤怒快要爆发了,她真想狠狠地骂他:我当你是兄长来敬重,可你却……你方才是正人君子所为吗?为什么要乘人之危?小人!卑鄙!坏蛋!
一腔愤怒,硬生生被她憋住了。她顿了顿,冷冷道:“那我也去看看!”
“等等!”他从后面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他攥得很紧,腕上的疼痛隐隐传来,她想挣脱开。
身后之人沉了沉声,半晌道:“阿染,对不起。”他并不期待她会原谅他,他只是慢慢松开手,任她头也不回地跑开。
一袭白衣,任风拂乱,在深秋薄霜之中,他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模糊地想:她还是去找宁穆,她心中到底是偏重他多一些,但是,阿染,你终究是我的,你一生一世,只能是我的。
林枫染跑过白茫茫的茅花,跑过大片灌木,直沿着山路往高处奔去。秋风飒飒,晕染开她眼角的泪花。
山路折转了几道弯,道路一闪,却撞见宁穆一手拎着竹鸡,肩膀上挎着个满满的布袋。
他一看到林枫染,眼睛骤然亮了,远远叫道:“染染!”便一路小跑过来。
看到她眼圈发红,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染染,你哭了么?”
林枫染立刻摇头否认。
宁穆矮下身子瞧她:“当真?”
林枫染抹去眼角的泪痕,用力点头道:“嗯,迎风流泪,从小的毛病。”
“哦,”宁穆嘴角一弯,说起话来没轻没重,“我还道染染是一刻见不到我,发了急呢!”
林枫染一脚踩到他的脚背:“你胡说什么?”
宁穆作出吃痛模样,求饶道:“好啦,不开玩笑了!看,我们今天吃什么?”他晃了晃手中的山鸡,还将布袋露出口来,“野梨果和柿子!”
他是这般容易开心,只要当下有一顿饭,有件可喜的事,他似乎就不去想明天的忧愁,也不去回味昨日的伤痛。林枫染受到他的感染,也破涕为笑,拍手豪迈道:“走,兄弟,去干一杯!”
两人相视大笑。
等回来时,只见方旭遥仍在静坐。看到两人的出现,他面上并无波澜,只露着淡淡的微笑。
方旭遥的目光轻轻地扫过她,然后对着宁穆笑道:“看来,阿穆这次是满载而归!”说着,他起身接过宁穆手里的竹鸡,指着近旁的溪流道,“我们去那边洗洗,一会儿准备开饭!”
宁穆道:“好啊,这次定要尝尝方兄的厨艺!”
林枫染不去看方旭遥,只是默默跟在两人后面。三人在溪边简单洗漱后,方旭遥就开始生火做饭。林枫染借口去洗果子,抱着布袋就独自走到一边,蹲下来慢慢消磨时间。
天已渐亮,三人很快吃完了饭。
宁穆道:“这个时候,村民大都起来了,我们去任无为的住处看看吧。”
方旭遥应声道:“嗯。”
看到林枫染神情飘忽,宁穆侧头问道:“染染意下如何?”
林枫染点点头。
宁穆扬了扬眉:“染染,你不想去么?”
林枫染道:“没,我们走吧。”
宁穆嘟哝道:“你今日的话格外少。”
方旭遥望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
村中的鸡已经啼过四、五遍,路上开始有人走动了。三人还未到任无为的门前,便听到院里传来扫地的声音。
当他们三人站在院外时,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拿着把大竹扫帚,一下一下地,将地上的干豆荚扫至一处。
院里昨夜拼杀的狼藉,已不留丝毫痕迹。汉子背对着他们,似乎未注意到有客人。
宁穆恭敬叩门:“请问,是任前辈吗?”
大汉转过身来望向他们,林枫染不禁脱口道:“大叔?”
院中站着的人,正是昨晚在树下醉倒的大汉。
他点点头,神情并不惊讶,甚至可以说,反应有点慢,显得整个人一副呆愣模样。
大汉冲他们憨厚一笑,指指自己:“你们在,叫我?”
宁穆微笑道:“您是任无为任前辈吗?”
大汉“啊”了一声,仿佛才回过神来:“对对,你们叫我,叫我石头也行。”
说着,他慢吞吞走到近前,敞开门道:“欢迎你们,请进,请进。”说罢,又缓缓转身,将院角的凳子搬出来,他看上手脚俱好,但走起路来实在很慢,像是村里五、六十岁的老头。
他皮肤炭黑,一口牙却是雪白发亮。三人各自坐到凳子上,任无为独自坐在一边,从袋子中拿出玉米棒,揭掉叶子后,就搓起玉米来,他动作娴熟,与其他村民一般,只见玉米粒,扑簌簌地落进簸箕里。
林枫染伶俐手快,她立刻将凳子搬得近些:“前辈,我们也来帮忙。”
不等任无为反应,三人已围着簸箕,学着他的样子,动起手来。
任无为也不客气,他边搓着玉米,边问道:“你们是,路过俺们村子?”
方旭遥开门见山:“任前辈,我们此番前来,是想向您询问庄子剑一事。”
任无为的神情没有丝毫异常,他缓缓抬起头,叹气道:“那你们是问错了人。”
宁穆道:“前辈,您过去行走江湖,多少听过关于庄子剑的传闻。”
任无为摇头道:“我一个普通种地的,哪管得了那些闲事?”
方旭遥徐徐道:“在下听闻,前辈过去曾是个武痴,颇有万牛莫挽之势,我想,这样的人,在江湖中总会闯出一番名堂才肯罢休,自古而今的侠士豪杰,哪一位不是剑痴拳痴?但是前辈,您为何愿意放弃曾经向往的生活,而回来做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呢?”
任无为张着嘴,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意思,听完后半晌才答:“农民有什么不好?种了粮食大家才能吃饱饭!再说,俺没什么天分,干什么都比不过人家,江湖上今天不是这个死,就是那个死的,俺实在害怕。”
“实在害怕?”林枫染在心中思忖着。
他一番话说得诚恳又坚定,若是来的人,再成心试一试他的武功,等发现他不过是个没用的草包后,就不免失落而归。
可是,林枫染却不这么认为,她的直觉告诉她,越是朴素到丝毫破绽也无的人,往往最不能轻视。面前的任无为,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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