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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为剑心(一) 人有时候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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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秋霜将三人送至庄外。
林枫染刚想抱拳道别,忽然被人一把拉住,温暖的大手紧紧攥住她。
“喂,你做……”林枫染双目圆睁,正欲发怒,“什么”二字未出口,已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呜——”
宁穆笑嘻嘻地拉着她,边拉她边回头对尹秋霜和方旭遥道:“对不住啊!我们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林枫染被又拖又拽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林枫染看到他一副欠揍的模样,忿忿道:“你要死啊!我还没跟尹姑娘说再见呢,你拼命拉我跑出来做什么?”
宁穆挑眉道:“你确定,尹姑娘想给你说再见?”
林枫染这才会意,宁穆是想留给尹秋霜和方旭遥单独相处的时间。
“哦。”林枫染小声嘟哝道。
于是,她只好跟着宁穆走走停停,欣赏起沿途盛开的花。此时已是深秋,路边金黄的野菊随处可见。
林枫染想着,总要等等方旭遥才好,于是走了一阵后,便索性坐在花丛旁休息,低头抚弄一枚枚小花。此时,宁穆却飞身跑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只得等二人回来。
她凝视身边的一朵花,静静地想,做一朵不起眼的小花,自开自落,独立于天地间,不是也很好么?从前的自己,却是片刻安宁也没有的。人其实有很多种活法,比如沐浴阳光,比如观赏一朵小花,再比如享受片刻的平静。
这段时间,虽然要找寻庄子剑,但她跟在宁穆和方旭遥身边,竟然看到自己有了一丝少女该有的模样,她本来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也会耍点小性子小脾气,这若是在从前,是她绝不会的。大概是因为跟着他们,她觉得稍稍轻松了些,尽管宁穆有时候油嘴滑舌的,令人讨厌。
她甚至生出妄念,若是同大家一起,在江湖中像这般流浪下去,永远不去寻什么庄子剑,永远不去过问往事从前,不是很好么?只是,命运总是弄人,一想到半年后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她的心底蓦地生出几缕若有若无的愁思。
“染染。”身后有人轻唤她。
她转身茫然望去,却是眼前亮晶晶的,一片火红。她定睛望去,那是用一片片赤红枫叶扎成的花束,像是绽放在深秋的玫瑰。此时,宁穆半蹲在她面前,她越过花束看他,见他漆深的眸中漾起笑意。
林枫染不禁低了低头。她接过花束,转过身去,宁穆则坐在她的身边,默默陪着她。
半晌,林枫染道:“我其实还是没有想明白,春晖前辈为什么将她姐姐的遗骸背在身上?”
宁穆挠了挠头道:“你记不记得,李春晖曾找了尹秋别很久?”
林枫染点点头。
宁穆继续道:“她将姐姐带在身边,不过是想着,让她姐姐见尹秋别一面。说到底,她虽然恨尹秋别,但还是想让她姐姐如愿。”
林枫染问:“那为何在即便在庄中,她也不愿将她姐姐安葬呢?”
宁穆摇摇头,语气很轻:“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背久了,就习惯了,也许是她姐姐的存在,时刻提醒她去恨。人有时候需要爱一个人,或者恨一个人,才有勇气活下去。”
一阵山风拂过,吹乱两人的头发。林枫染理着发丝,微微侧头望他一眼,却瞥见宁穆正凝视着自己。林枫染心中骤然慢了一下,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的眉,他的眼,他怎么会生得这么好看呢?
当然她还没到见色起意的地步,她稳了稳心神,转过头去。
山庄门外,方旭遥负手而立,尹秋霜正望着他,不过,她的面容却颇为恭敬。
“少主可知,那姑娘绝不只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
“半年多前,主上身边的暗首被人围于平棠,武功全废,毒箭穿心。主上可与少主说过此事么?”
“没有。”
“想来也是如此,少主从不过问主上之事。只是,属下现在有些怀疑。”
“说下去。”
尹秋霜徐徐道:“按理来说,暗首被乱箭穿心,不可能起死回生,主上也为此事痛惜了一番。我看那姑娘的脉象,很像这种死法,但她却活着,而且身手不错,更可疑的是,她是袁应辉的手下,若说这世上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神医,恐怕只有采药派了。”
“嗯。”
尹秋霜进一步道:“属下担心的是,若她真与暗首有关,为何不告知主上,却为袁应辉效命?恐怕她已是敌非友。属下觉得,应该尽早禀明主上,看是否动手,以绝后患?”
方旭遥冷冷望她一眼:“不必。”
尹秋霜面露疑惑:“少主的意思是,我们先斩后奏?”
方旭遥忽压低嗓音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都不准碰她。还有,此事你知我知,旁人无须知道。”
“难道,连主上……”尹秋霜还想再问,但看到方旭遥的神情,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方旭遥凝视远方,声音淡淡的:“还有什么消息?”
尹秋霜道:“家父……”
方旭遥道:“放心,他好好的,只是神志还不太稳定。”
尹秋霜咬咬牙道:“那就……就好。”她平复了心绪,缓缓道,“属下打探到,望帝村有一个农民,叫任无为,此人非同寻常……”
方旭遥点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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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遥悠然行来。
宁穆远远看到他,调侃道:“方兄,你这桃花是一朵一朵开啊!”
方旭遥无奈地摇头:“阿穆又乱说。”他瞥见一旁的林枫染手中正握着一束花,她的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他不再去看她,面上一派柔和沉静。
三人在山中折转半天,找不到一处歇脚的地方。
宁穆道:“这里真是荒凉,看不到一处人家,实在不行,我们找片树林,先休息一晚。”
“你们看,那是什么?”林枫染指着远处一角屋檐,那里似乎有人家。
三人精神一振,宁穆走在前面去探路。
此时日斜西山,淡淡的余晖为群山披上一层柔光。映入三人眼帘的是,一处残破不堪的寺院。两扇院门已经歪在一旁。
“有人在吗?”宁穆向院中喊道。久不见人回应,他转头道,“看来,此处已经荒废很久了。”
的确,建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有人生活的确困难。
大殿匾额上的字早已剥落,宁穆伸手去推殿门,却听“砰”地一声,那扇门直直倒了下去,灰尘扑面而来。
林枫染伸手轻轻地挥开,抬头向里望去,只见不大的殿堂中,一尊残破的石像立于正中,虽然严重褪色,但神态模样依稀可辨,是观音像。夕阳的光隔着窗户照进来,跃动的灰尘闪烁着金光。
“原来,是观音殿。”林枫染喃喃道。
观音像前的供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三个破蒲团堆在一起,殿中一角已经坍塌,地上散布着断垣残瓦。
望着庄严含笑的观音像,林枫染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曾有人对她说,当你在绝境中无人可依时,向观音菩萨祈求吧。观音菩萨是“施无畏者”,她悲悯世人,会给你坚持下去的勇气。
林枫染回头对身后两人道:“我们把供台这边收拾一下吧。”
宁穆和方旭遥点点头,他们很快将供台擦干净,将蒲团摆放整齐。
林枫染跪在中间的蒲团上,说:“来,我们一起。”
宁穆会意,像她一样双掌合十,对着菩萨闭目祈愿。方旭遥深深地望了一眼身旁之人,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人默默许了愿,对着观音像拜了三拜。做完这一切,他们才找了角落,坐下休息。
林枫染想着方才她对菩萨说的话。她在心里向菩萨说,如果能找到庄子剑,能够恢复健康之身,自然很好很好,如果找不到,就让自己快快乐乐地走到生命的尽头。
宁穆看到她低头不语:“有心事?”
林枫染摇摇头,岔开话题道:“你们都许了什么心愿?”
宁穆神情微滞:“我嘛,自然是不能告诉你。”
林枫染撇撇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告诉我,我还不想听呢!”
宁穆嘴角扬了扬,他伸出手肘去碰一旁的方旭遥:“方兄,你呢?”
方旭遥望着两人,微笑着摇头道:“许的愿,若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宁穆挠了挠头:“也是,菩萨知道就行。”
三人在殿中过了一晚,许是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宁静,三人或倚着墙壁,或伏在蒲团上,都睡的很好,直到天大亮方醒。
他们在路上吃了点野果子果腹,走走停停,直到半下午,才走到一处村庄。
宁穆向路上的农夫打探:“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啊?”
农夫看着他们三个年轻人,热情地说道:“你们是从山外来的吧,我们这里叫望帝村。”
“望帝村?”
“嗯,我们这里杜鹃鸟特别多。你们三人,是来找人的吗?”
方旭遥点头道:“老人家,你们这里是否有个叫任无为的人?”
农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然后指着远处道:“你说的是那边那户吧,一个独身汉子,以前也有很多人找过他,后来就渐渐没什么人来了。”
方旭遥恭敬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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