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故人眸》运起一消

1、第1章 曝尸街头

　　午夜京城长街早己宵禁，庄华月拖着亏空己久的身子一步一步气喘吁吁的挪向不远处曾经的丞相府，她在心里不断的祈祷着在她到达丞相府之前千万不要被夜间巡视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发现，一旦被人发现她违禁夜出她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看一眼丞相府了，违禁罪不致死可她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幸运的是她没有被人发现不幸的是她的身子却支撑不到她回丞相府了，噗通一声闷响庄华月重重的摔倒在石板路上，她己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拼命的用手扣着身下坚硬的石板向前爬去，边爬边絮叨着，“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庄华月咽气前最后一刻想的是，就这样曝尸街头也好过死在方家那虚伪肮脏的地方，她不怕死就是有一些不甘心罢了，这辈子就这样吧。。。。。

　　庄华月是谁,她是当朝丞相庄渊明独女，却自幼丧母，只有一个大她三岁一母同胞的兄长，庄渊明怕再娶之人存私心会对幼女和长子不善，连着拒绝了不知多少有意与他结亲的同僚和亲朋好友，那保媒之人更是不计其数，宁可白日奔波朝堂晚间忙于后宅也不曾想过为了自己轻便委屈一双儿女。直到他无意中听到一桩奇闻，京兆尹的长女从生下来便送到家庙修行说是八字与父母兄弟不合若强行留在家中恐伤及至亲，为表孝心便去家庙为家族祈福保佑家族昌盛不衰。庄渊明觉得好笑，那才出生的婴孩懂什么孝不孝心的？与他讲古的好友果然附于他耳侧轻声说了真正的缘由，却原来那女婴降生不久便被乳母发现竟是石女，家族当中有石女降生为大不祥，并于家族名声有颇大妨碍，京兆尹夫人倒是个杀伐果断的也不顾刚生产完身子孱弱便作主将女婴送到家庙，对外宣称八字不合，就算有好事者猜忌也断不会猜到竟是这个缘由。庄渊明不禁感叹这世上真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瞧瞧都传到他这来了。

　　随即他心思一动凝视好友不作声响好友禁不住被他那样盯着只得如实道，“我也是无意间听得些秘事，想着你一直不愿续弦是担心新妇亏待你那两个宝贝疙瘩，若是有哪个妇人不能诞育自己的骨肉又想老来有所依仗必会对眼前的孩子视如己出，再者你又救她出苦海她必对你感激泣零哪有不真心待你的道理，况且又是大家子出身的女子，虽说自小便送去家庙想必也是有人教养着的，若是有不足之处你再好好调教便是。”

　　庄渊明细细思索一番倒是十分合适，又经过一段时日的打探确定那女子虽然一直养在家庙却也是谨守规矩未曾行差踏错。而他也确实需要一个能执掌中馈打理后宅照顾儿女的主母。又经一番折腾终于将这女子迎娶进门做了丞相夫人，而这位夫人也确如预想那般对一双儿女视如己出，尤其对庄华月更是照料的无微不至，宠爱有加。后来庄夫人曾无比后悔为何只想着自己受苦半生便不让这女孩儿沾染半点这世间浊物，只纵着她以为这世上的人和事哪哪都是干净的。

　　庄华月在父母兄长的宠爱庇护下无忧无虑的过着平静的日子，直到她遇到了方子淇。

　　方子淇是刑部尚书嫡子，与庄华月一样幼年丧母，与庄华月不同的是他没有一个满心为他打算的父亲，他生母才过世半年方尚书便娶了自家一直守寡的表妹做续弦并且及尽宠爱。后来方子淇才知，这继母在未出阁前便与父亲有了首尾，但彼时方尚书却不愿意得罪门当户对的方夫人给表妹一个名份，逼得表妹不得不远嫁，也不知是这表妹运道着实不好还是有其他缘由成亲后一直未能生育并且不久之后夫君便出了意外客死他乡，这表妹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家里人怜惜她便又将她接回府中养着。后来，便又与方尚书勾搭在一起直到方夫人病逝总算能光明正大的入了方府做了方夫人。

　　后来的事便是老生常谈，继母伪善生父不慈，方子淇虽渡日艰难却心性坚韧才华横溢，外貌更是继承了外祖家芝兰玉树气质高华。这样的方子淇又怎能不令庄华月欣赏怜爱倾情以待。

　　庄华月虽被家里宠的天真懵懂不谙世事，但也毕竟读过些诗书，看过些话本子，知道两情相悦方能天长地久，她曾亲口问过方子淇是否心悦于她，是否愿意与她共渡一生，方子淇只犹豫片刻便面目温柔的说“愿意”，没人知道这两个字让庄华月有多愉悦快活，那种满足开怀是过去十五年的岁月中都不曾有过的，那时候她便知道方子淇给她的幸福快乐是任何人都不能给予的，哪怕是爹娘和兄长虽然也会让她高兴但这与方子淇给予的是完全不同的那种独一无二无可替代。但她不知道的是方子淇犹豫的那片刻意味着什么。

　　庄华月就这样欢天喜地十里红妆嫁入了方府。没错，是方府不是尚书府，在庄丞相的鼎力支持下方子淇得以过继给早己过世的无儿无女的堂伯父，可以出府自立门户，这也意味着庄华月可以上不用伺候公婆立规距，下不用应付小姑小叔，真真的自由自在竟比在丞相府时还要松泛。对于这门亲事庄渊明夫妇还算是满意，毕竟方子淇颇具才华只要庄丞相提携一二便能在官场站稳脚跟，而方府中只有庄华月一个主母无人辖制日子便过的舒心，最重要的是庄华月自己喜欢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初始，方子淇待庄华月还算是温柔宽和，可渐渐的她便察觉到方子淇越来越不耐烦，看着她的目光也越来越冰冷，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惹的他不高兴只自省道，是不是自己不会掌家府中的大小事物都要靠庄夫人给的陪嫁李嬷嬷打点，其实在家中时庄夫人也曾教导过她怎样执掌中馈但她不耐烦这些俗物，庄夫人心疼她便由着她去，总想着界时寻个好婆家有丞相府在也没人敢欺负她，再派个精明忠心的嬷嬷过去帮着打点也就是了，不管天大的事总归还有丞相府给她撑着。如今想来庄华月惭愧到无地自容，她家夫君己被父亲安排进户部做事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吏，但是户部向来不养闲人从来都是六部当中最忙碌的，夫君如此上进辛苦她又怎能如此倦怠呢？

　　在庄华月不懈的努力下一年的功夫便由目下无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女郎变成执掌中馈游刃有余，进厨房卷起袖子就能做出全部方子淇爱吃的饭食，虽说针线上还差些但她也自信只需再练上些时日即可，这期间方子淇也会夸赞她偶尔也会流露出刚成婚时的温柔，每每此时庄华月便欣喜不己觉得自己做对了，她家夫君喜欢的是贤惠能干的女子，她完全忘记了方子淇能有今日依仗的是谁，若当真在意她又怎么会时常冷待她，这些尖锐的问题都被她自己以夫君自小受继母磋磨养成了冷淡的性子给圆了回来，每每想到些便更加怜惜不己，加倍的对方子淇好，衣食住行无不精心照料。唯一不圆满的便是成亲一年她还未的身孕，庄夫人请了不少妇科大夫给她调理身子可始终未有动静，大夫们也只让她放宽心说缘份到了自然会有，她虽然也焦急但却从未想过给方子淇纳妾，她什么都可以为方子淇做唯独纳妾不可，也许是因为她爹爹从未纳过妾无论是她生母在世时还是现在的庄夫人都不曾受后宅妾室之扰，也许是她爱极方子淇一点也不想旁人沾染，她心知这并不合规矩可只方子淇子不纳妾这一辈子只有她一人便是让她去死也无憾了，让她心感安慰的是方子淇虽然待她时冷时热但却从未追问过子嗣之事更从未表露过一星半点要纳妾的心思，这让她满意极了，更让她确信方子淇虽然面上冷淡但心里是极在意她的，甚至于为了她可以把子嗣之事放置一旁。

　　李嬷嬷看着自家姑娘这付作态也只能无奈叹息，她为人精明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不知多少，又怎会看不出方子淇心里眼里没有姑娘，待姑娘也不过是利用之心罢了，最初她提醒过姑娘，那时候姑娘也肯听她一二，也曾回相府与庄夫人说过几次姑爷的作态，但不知为何明明相爷敲打过姑爷，可姑爷仍然我行我素并不见改变分毫，姑娘却对姑爷越来越听话越来越好，渐渐的也不再听她劝解更不许她与庄夫人说道方府中的事，李嬷嬷也只能当闷嘴葫芦，因为她知道即使她回去告状也无用，姑爷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使得姑娘俯首帖耳，但她总觉着不安而且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使得她不得不在方府小心翼翼尤其在方子淇面前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