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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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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月见说完话回到房间,严疏星心里那种奇怪的情绪都没能消下去多少。
他一下午都在开门关门,在房间和走廊里来来回回,几次想去敲商陆的房门,又都作罢了,最后干脆脚步一转,出了客栈。
再回来时严疏星手里就拎了几包东西,噔噔噔上了楼,径直就往商陆房间去了。
正要抬手敲门,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商陆显然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严疏星会来找他,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就恢复成往常那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他冷冷开口道:“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站这儿干嘛呢,等人呀?”
严疏星笑嘻嘻的,抬脚就要往屋里迈,却被商陆拦得严严实实的。
商陆皱着眉看他:“你做什么?”
“请你吃东西呀!”严疏星举起手里的大包小包,“喏,桃花酥,糖葫芦,还有我亲手给你调的神秘饮品!”
说完严疏星还朝对方眨了下眼睛,也不知他太能挤人,还是商陆是故意让行,反正严疏星再往里去就轻松多了,他进了屋就把东西往桌上放,又自顾自地取了两个杯子出来。
没一会儿严疏星就举了个满杯,朝商陆笑笑,道:“此饮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喝,这是我亲手做的饮品,名字叫做奶茶,商公子赏个脸,过来尝尝?”
商陆盯着他手里那杯白瓷盛的褐色液体,纹丝未动。
“还生气呢?”严疏星倒主动端着杯子送过来了,“真的好喝,我不轻易给人做呢,尝尝呗。”
商陆还是不理他,盯了他片刻,最终开口道:“要是没其他事,就请回吧。”
“你别说,我还真有事。”严疏星把奶茶往桌上一放,神色一整,继续道,“其实,我今天是来找你道歉的,对不起,我那天不应该故意整你,骗你喝酒,还用鲶鱼墨画你的脸。”
说到这儿了严疏星还不忘替自己争辩一番:“但我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就是因为你整我在先,一见面就打我,还给我下毒放蛊虫,还拎着我的领子在半空中吹了一路,我才想找机会整回去的……”
严疏星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撇撇嘴小声嘟囔:“比起你这些动不动就要人命的手段,我画你两下算得了什么嘛……”
商陆没听清,皱眉问了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
严疏星又清了清嗓子:“我说,你整我的我也整回去了,现在咱俩算扯平了,我给你道了歉,你……就不用给我道歉了,我原谅你了,但你要保证从此不再威胁我的生命安全,毕竟我也没有威胁你。”
想了想,严疏星又加了句:“总之,咱俩以后就和平共处,互不伤害,行吗?”
突如其来的坦白示好加求和,让商陆有些拿不准他这一通操作究竟是何目的,商陆盯着他半晌不开口,等他终于打算开口说些什么时,只听有人轻轻扣了窗户两声,接着便推窗而入,来人正是商陆的师兄,孟照。
孟照来时并未佩戴面具,装束和平时也不太一样,他显然没想到商陆房里还有个严疏星,脸上竟有一丝慌神闪过,随即便别过脸去,迅速戴上了面罩。
晃眼间,严疏星似乎看见了孟照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略显狰狞,他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好好的门不走偏走窗户,妥妥的反派作风,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事!
严疏星立即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头也没回溜到门口,道:“你们有事你们聊,我先走了。”
孟照没拦也没问,等严疏星走后,他又四下察看一番,这才将房门窗户全部紧紧关闭起来,并顺手在门口封了个防窃听的咒印。
桌上还摆着一堆吃食,孟照心下生疑,他师弟不进五谷,断不可能自己买这些吃的,便问他:“天南星怎么会在你房里?”
商陆淡淡答道:“求和。”
“一肚子花花肠子。”孟照冷哼一声,又见桌边还放着两杯褐色的液体,从没见过,闻起来甚是腥膻甜腻,又问道:“这是何物?”
商陆下意识想答“奶茶”,话到嘴边又收住了,改口道:“街上看见的新鲜玩意儿罢了,甜腻得很,师兄恐怕吃不惯。”
说完,商陆便主动上前两步,将桌上收拾了一番。
看着商陆将桌上的东西,连同那一壶不知是何的奇怪液体一起收了起来,孟照皱了皱眉,半晌,才道:“我已打探清楚,秘籍的最后一页就在龙虎山,我们择日便可动身,陆儿,你那边修炼的如何了?”
闻言,商陆微微低下些头,道:“近几日有所懈怠。”
于是孟照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问他:“是因为到了榆镇,有所忌惮吗?”
商陆默不作声,良久,才小声道:“父亲生前曾交代我,我江氏一族,终生不得修习禁术……”
“不得修习?”孟照冷笑了一声,一把扯下了先前匆忙戴上的面罩,露出了那道狰狞的疤痕,“就是因为如此,才让别人习了去!江氏自己呢?反倒落得个灭门之祸!”
此时的孟照不如平时那般儒雅气度,话语间尽是愤懑不平之意:“还记得我脸上这道疤痕吗,这就是耻辱,我虽为江氏外门弟子,但这么多年以来,灭门的深仇大恨却是一刻也不敢忘怀的!”
商陆沉默地站着,双唇紧抿。
“陆儿,如今你父亲已仙逝多年,难道你要看着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继续在这世间逍遥法外吗?!”许是察觉到自己失态,孟照缓了缓语气,又道,“事已至此,你我也再无回头之路了,陆儿,我没有江家血脉,唯一能做的,就是助你报仇雪恨,你千万要记住自己姓甚名谁,切不可大意失荆州,最后落得个功亏一篑啊!”
至此,商陆终于重重点了下头:“我都明白,师兄,近日我会加紧修炼的。”
几句话说罢,孟照便要走,临走前,又问商陆:“还有,天南星既然已经修为尽失,你又为何还千辛万苦下了蛊虫带在身边?”
商陆顿了下,才沉声道:“以防万一。”
“修为尽失,带着反倒成了累赘。”孟照语重心长劝道,“他毕竟是清远的人,招惹上清远,此事就更是难上加难,我早跟你说过,斩草需除根,趁他现在修为尽失,把他杀了便可杜绝后患……”
“师兄,”商陆打断道,“此事我自有定夺,天南星……便先如此吧。”
孟照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虽说天南星现在是个修为尽失的废人,几日相处下来也不觉得有所心计,但他毕竟还是清远掌门的首席弟子,一旦他恢复了修为,后果不堪设想。
放这么个人在身边跟着,孟照总归不踏实,偏偏劝了商陆几次都被驳回来了,眼下也找不到什么好理由把人解决了,只能等之后寻得机会,再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
最终,孟照叹了口气,离开了。
要说真的安心,其实也不然,商陆心里比谁都明白,将清远的人带在身边,究竟有多少隐患,但真要他杀了天南星,他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或许再早一点,商陆曾对天南星是起过杀心的,就在他与孟照师兄刺杀千柳门长老那一日。其实商陆并不害怕暴露身份,他既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就是要这朗朗乾坤都看见的,只是时机还未到,天南星横插一剑时,他曾想过绝了这后患。
但他决定动手时,却不想,那人顶着乱发,眨着眼睛对他说了一通胡话,被他下了绵骨散竟也毫无察觉,商陆看着他对自己毫无防备的样子,犹豫了。
再后来,他步步试探,直到他知道孟照背着他往天南星补药里下了毒的事情,商陆明面上没说什么,却因此烦躁了一天。
用一粒石子捆了纸条给天南星报信之后,还是不够放心,等他晚上再想去亲自确认一下情况时,才发现天南星跑了。
头顶圆月皎皎,连商陆都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是担心,天南星毫无修为,只带了个未筑基的小孩,竟然就敢在春醒日独自下仙山。
商陆二话没说就朝着山下去了,最终在山腰的树林里,找到了负隅顽抗的天南星,也就是从那一次起,商陆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人似乎总爱对他投怀送抱,身子软绵绵的,总是露出一副要人保护的样子。
而事实上也正是这样的,毫无修为的天南星被一只刚成精怪的八爪鱼弄得遍体鳞伤,他皮肤极白,腰间青一块紫一块的叫人看了更加心颤。
商陆不知怎么有点烦,为他疗完伤,去了绵骨散的毒,也不知怎么想的,等他回过神来时,蛊虫已经下进了天南星体内,这蛊虫往往是成双成对饲养的,而另一只,就在商陆体内。
商陆自然清楚孟照的意思,但同样是觉得麻烦,商陆的心理却与孟照截然不同,他能感觉得到,此天南星早已非彼天南星,断然不会与他造成什么障碍,唯有一样——
如今这天南星毫无修为,分明比他大两岁,却仍像个孩童似的胡乱冲撞,总爱将自己置身于险境而不自知,若不时刻放在身边带着,还要处处去救他,商陆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倒不如带在身边省心了。
胡乱想了些,眼睛又不经意间又瞥到桌上未被收起来的一杯奶茶和一小包桃花酥,商陆又伸手一摸,奶茶竟然还有温度。
想了想,最终还是端起了那小杯奶茶,一饮而尽。
其实商陆吃不惯甜腻的东西,或者说,他从不沾味道重的东西,此时一杯热奶茶下肚,甜腻的味道瞬间在他口腔里散开,一下冲得他头脑都有些发胀。
又仔细品了品,甜腻散去过后竟有一丝清茶的香气。
“倒是不难喝……”
商陆又拆开那包桃花酥,也不知是怎么拿来的,竟然碎了大半。
月上枝头,不进五谷的商陆,坐在窗边,就着夜露银浆,慢慢吃掉了小半包桃花酥。
夜色渐深,街道上鼎沸的人声如退潮般逐渐散去,商陆又坐了许久,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将剩下半包桃花酥收了起来,从容地下了楼,朝着一片小树林走去。
商陆并未直接运功飞走,而是脚步缓慢的往前走着,却全然没有发现,在离着他七八步远的地方,有一道身影,一直悄悄尾随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