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深处，清晰 阳春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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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不顺，接下来一连几局都不顺，打了五把，把把一个小学生，一个不如一个。最后眼睛实在干涩，不得已关上了手机，把床单边边角角拉好，躺床上闭目养神，睡起了觉。
上午睡，中午睡，到现在现在晚自习还睡觉，这是要晚上失眠的节奏啊。
今天第二个梦……是第二个吧——反正是又入了梦境，梦回小学六年级。
算得上久远吧，反正是记忆深处，反正是清晰的一个回忆。
阳春三月，杨絮肆虐。
整个校园似是被簇拥在柔软的绒毛里，入目皆是轻柔的杨絮。杨絮随风起舞，拂过人脸庞，拂过人鼻尖，拂过人脖颈，弄得人发痒，“阿嚏”不断。
体育课自由活动，他决心要为民除“絮”。
划着一根火柴将地上那一小团的杨棉点燃，还未来得及观察一番，那杨棉便眨眼不见了。
他不死心，只觉得这杨棉燃烧的如此之快，那绿化带应该会没事。
想到便做，无人发现他的想法。
“刺啦”一声又是一根火柴燃起火苗，与一堆白茫茫的杨棉接触，只见那白絮骤然燃起火光，一时间让人措手不及，未来得及思考，那火光便以脱缰野马之势，迅速扩增领地，壮大队伍。又如突如其来的洪水，将这茂盛的绿化带吞噬。
先是地皮上白绒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发光发热的火焰。然而不止，它又将一排排修剪齐整的灌木丛吞噬。
从头到尾，自下而上，势不可当。
炽热的火焰随风舞动着妖娆的身姿，发出邪恶的笑，危险令人发怵。火光周遭热浪不断翻涌，热气扑面而来。
竟无人发现。
而他呆滞的立在那里，有如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不断上窜的火苗。
忽的他感到有人抓住他肩膀，把他狠狠的往后拉，感受得到在用力，却没有丝毫痛感，不知是不是被烈焰所吓。
身体随着那人的动作而往后倒，向后一个踉跄，撞到了人胸膛 。抬起头想将人仔细瞧，却看不清面貌。
“疯了啊你?!”
那梦境太真实，醒来时他还感到周围热浪翻涌。
他的此番“壮”举，迫使学校砍了那棵百年老杨树，差点被劝转学。好在是他母亲百般恳求，以及他那成绩优异的发小说要和他一起转学的逼迫下，把他留了下来。反正就这一学期了，过完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丢个芝麻还要丢西瓜的事可不干。
“呼——过去多久了都。”可他还记得事后种种。学校停了他一星期的课，给他时间反省写检讨。
停课的时间里，莫迟落下的课程，全部由那位“幼识”帮他补进。
哪里不会讲哪里，极其认真，毫不懈怠。现在想来真的很厉害，老师会的人家也会，老师不会的人家还会。
奥赛金奖真不是吹的。
“嗐，你说你怎么不是个女生啊，你要是个女生，我就喜欢你了。”他停笔，托腮看着对面人，皱起眉头似有多大忧愁一样。轻叹气，却充斥着十一二岁孩子独有的音质，也是人独有的音色。
轻佻而上扬，许是从小练就。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我要是个女生一定离你远远的。” 夕阳倾斜 ，照进房间一片金黄色，洒到少年人身上闪闪发光，耀眼夺目。
“那你很与众不同哦。” 他戏笑道，“如实招来吧，你肯定会喜欢我，毕竟我……”一想，似乎又有哪里不太对，于是接着说道:“这么招人喜欢，魅力四射。”
对面人抬起头看他，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太阳光照着，发光着，面容清晰起来了——那是能在时间的隧道里穿梭的少年人。从那个傍晚穿梭到现在，仿佛就在眼前。
“我要是个女孩儿，真的未必会认识你。”
“……那……幸亏你不是。”
“嗯……”
“像我这样善良，平易近人开朗活泼双商皆高的人哪里找?”
“是，不好找。”
“所以你要珍惜。我知道，我懂，我都懂。”
“嗯？懂什么?”
“你对我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奔涌翻腾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是是是，真懂我，我真崇拜你，爱死你了。”
“嘿～”
“啧——”莫迟起身，走到阳台。天色已晚，依稀几点星光，在天幕上闪烁。远处栋栋高楼大厦，灯光触目皆是，比那天幕灿烂的多。
已是立秋之后，仍有蝉鸣声，嘈嘈切切，不绝于耳。
“……我高二了都……”他喃喃道，转身又回去。
“哗啦——”卫生间里水声响起，热气腾起，缭绕白雾中少年身形若隐若现。
洗漱完出来，莫迟拿毛巾把头发胡乱的擦了擦，就往床上躺。刚拿起手机，刚打开就关机黑屏了，再打开电量0%.他起身骂骂咧咧去找充电宝数据线，等充上电才看到有未接来电。
那是他亲爱的母亲大人打的。
他立马回拨过去，响铃好久没人接，等男声念第二遍的时候他挂了电话，然而刚挂没多久，他妈就给他打了过来。
接通后他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起了熟悉的女声:“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跟我说你胃疼又头疼?怎么?”或许他妈妈真不知道怎么是温柔，好好的关心的话，硬生生能让人听成责备感。
“是啊，我怎么知道?吃坏了吧。”莫迟懒洋洋应答，心道这有什么可跟家长说的?
“真的假的?你不是身强力壮免疫力极高的吗？”
“诶，生病还能有假？这属于不可抗力，我能有什么办法?”
“得得得，不可抗力。平时多注意身体，你这体弱多病的……等会儿我还有事，挂了先，明天早上别迟到。你的好母亲在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工作，任劳任怨，你给我好好学!日后好赚钱养家。平时饭不好好吃，现在搞出事了……体弱多病……”
“好好，您去忙，我好好学，好好吃饭，以后赚钱养家。”
通话结束，三分钟完事。
莫迟“啧啧”几声，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我这么朝气蓬勃青春洋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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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宿舍就他一个人，着实有些无聊，要说再打游戏吧，这晚自习又快下课了；看书吧，哪里有书?书都在班里。连这屋里的被褥都是跟宿管大爷申请的。
嗐，今天注定是个早睡又失眠的夜。
莫迟心疼了其他同学那么0.1秒钟，替他们惋惜了一下没有更多的时间用来补充睡眠。
然而莫迟刚躺下，就听见门外有人喊:
“迟哥!”
这声音很难听不出是谁。
可不就是万千嘛。肯定不止万千一个人，还有俩——方木远和高齐。这仨货总爱黏一块儿，一块儿来找孤零零的他。
“睡了么你？睡这么早?”
门“DuangDuang”的响，也不知道哪个敲得这么用力。
“干什么?!你们仨脑子有大坑啊？动静大的睡着了也得让你们吵醒!”他没开门，就这么对着门喊。
“……”外面没了声儿，只有下课归来的同学们匆匆的脚步声，嘈杂的说话声。
“回你们宿舍去，我困了。”
“可是，你今天睡着好几次了吧？还困吗？迟哥你自己在宿舍难道就不无聊吗？”
“我困，不无聊……赶紧滚回去。”他把门拉开一条缝，透过那门缝往外看。
“别啊，看电影啊。”
“诶，我没你们精力那么充沛。我要早睡早起。”
他们就透过门缝交流。莫迟把脚抵在了门后，门外仨人想把门推开，还没用力，莫迟手腿脚并用把门关上了。
“别那么绝情啊。”方木远拍着门。
“别找我，我要睡觉，你们耽误我梦中会情人。”
“………………”门外一阵沉默。
“啧。”
“咱们……走吧。”
“走。”
听着门外没了声音，莫迟挑挑眉躺回了床上，却又听见万千在喊凌寒加他好友。于是他拿起了枕头边上的手机，打开却有两个好友请求。
不认识的不加，但——
鬼知道哪个才是啊 。
他截了张屏给万千发过去，问是哪个。
【万千】就那个，第二个。
【万千】诶，那另一个谁啊。
【某迟帅破天际】鬼晓得。
【万千】不会是哪个学妹吧，这么快就要到了?
【某迟帅破天际】你管呢。
【万千】不是睡觉呢吗？
【某迟帅破天际】嗯，睡，会情人。
末了，他去点同意。
——惊扰
那个头像是仰拍的。
明亮的天光从杨树叶子间的缝隙钻来，一只手伸向它们，于是又洒落在那手上，又从指缝间倾泻。
挂枝头的树叶似乎要变透明，亮堂起来了。劲瘦的手腕处突出骨节，血管清晰可见，骨节分明的手指屈起。掌心朝上，天光照耀，于是掌中有了阳光，恰似天光手中握。
看样子是自己拍的，还是那种无修图无滤镜。
但这手着实好看。
【某迟帅破天际】干嘛?
他一句“干嘛”发过去，而对方迟迟没有回应。
睡了吧？毕竟要十一点了。还是在刷题做作业?热爱学习嘛。或者……在冲澡?
盯了一会儿的屏幕，还是没动静，他决定去换个背景，这太单调，他不能忍。而换好背景，还是没动静，他又想着要不要改个备注。
不过……像凌寒这样的，应该属于那种八百年不换头像不改网名的人，而且把他整个列表拉出来，也找不出凌寒这种风格的……备注不备注都一样。
于是又切回对话框，想说没事他就睡了，却瞥见左上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
【惊扰】好些了吧。
【某迟帅破天际】好些了好些了。
【某迟帅破天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怎么了?
【惊扰】……没事。
看着这个省略号，莫迟眯起眼，打字。
【某迟帅破天际】肯定有事。
凌寒在屏幕前长吐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打字。
【惊扰】明天记得早起，别迟到。
【惊扰】晚安。
“……”真好，真关心人，临睡前还不忘叮嘱别人早起别迟到。
【某迟帅破天际】哦好，晚
“不迟到不迟到，绝对不迟到，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迟到呢？”他一边叨叨一边掀被子要睡觉。
还没关灯，看看时间还有一分钟就十一点了。
等到屋里只剩从窗帘的缝间照进的月光，他睡不着了。
奇怪的是眼皮沉的很，大脑却兴奋的想东想西。
控制不住的，想到了上午的恍惚，就想到了今天做的梦。恍惚置身房间，梦到狗，梦到点火。而从四年前开始，每逢开学，总要梦到把杨棉点着。
年复一年，至今日仍旧。
总会想起那个傍晚，那个仲夏，那个少年。
暗示着什么吧？
一定是在暗示着什么。
暗示什么?
要回来了?
出事了?
想我了?
总不会是我得了相思病?!
不可能不可能。
肯定是想我了。
那为什么?什么原因想我?
嘶……不管那些。
反正是想我了。
这怕不是“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墙顶上的有一道偷钻进房间的月光，在黑暗里显眼的很。他那要睡不睡的精神状态 ，看得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竟生出一丝难受。
“三年，三年后就回来，相信我，我会回来的，一定的。”那人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轻说，语气中满是不舍与坚定。
“会的，会的，会回来，我等，我有时间。”两人在窗前做可能是最后的相拥，道可能是最后的别。
仍旧有阳光照在身上，少年乘满身阳光而去他乡。
· 莫迟翻了个身，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床板，自言自语道:“第五个开学季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深处，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