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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卜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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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高悬,夜色微冷,晚风吹得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舜华极少见的失眠了,屋内烛火摇曳,在床幔处投下斑驳的影,舜华撩开帘子,望着摇曳的火光半响没有动作。
终于,舜华起身,将外衣披在身上,拾了盏灯出门。
朔楼的夜间黑漆漆的,走廊上也未留有用作照明的灯,舜华端着蜡烛在走廊上缓慢地走着,四周极静,只听得见舜华长裙在木制地板上微弱的摩擦声。
此时正值月末,也该到了朔楼查账的时候,舜华本想第二日再工作,可好巧不巧,夜间失了眠,她寻思了一会,干脆今晚解决了罢。
虽说朔楼经营的确实不太好,可该有的账却是一样不落的。舜华翻开本月的账单册子逐字去看,发现还是同上月一般,亏空的厉害。
舜华一连又翻了几页,才发现她上次交代周游办的事周游没去办,所以朔楼同医馆签的那纸合同么,依然是在的,且这纸合约上签了周游的名字盖了朔楼的章。
倒是真的生效了。
舜华心想,周游这家伙真是的,一个月了事情还没解决,明天自己一定得亲自去一趟,把这合约给停了。
窗子没关,几缕凉风从外头吹进来,舜华约莫在账房待了一个时辰,才有了些困意,她合上账本子,熄了灯,借着月色又回屋去了。
翌日,天边才泛起些鱼肚白,镇上的鸟雀都还未开口鸣叫,舜华便醒了。
昨夜舜华没熄灯,烛火燃了一夜,舜华将灯芯挑灭,倚在窗前发呆。
从朔楼往下看,也不过是看见一条青石板铺成的长街并三三两两的铺子,至多是能瞧见长明河畔边的一小面河水,此时街上没什么行人,倒是早餐铺子早早开了门,散发出袅袅炊烟。
她觉着自己从前好像是这样等过什么人,却又想不起了,直到屋外传来鸟雀的叽喳声,才把舜华从思绪中拉回来。
舜华穿好衣净了面,才发现眼皮下方泛着点乌青,是昨夜没休息好留下的痕迹,舜华往面上敷了些粉,没遮住。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街上行人也多起来,只是朔楼还是一贯的冷清。
周游正在大堂处忙活,舜华冲他打了招呼出门去了。
谢怀开的医馆离朔楼有些距离,却也不难找,舜华寻到医馆门前,却发现医馆还未开张,她正打算离去,又被一位妇人喊住了。
“姑娘是要找这间医馆的馆主吗?”
“是,”舜华闻言点头,“可医馆不是还未开张么?”
“姑娘有所不知,这间医馆都是午时过了才开张的,你要找谢馆主的话得去他家找他,从这条巷子往前走再右拐就是谢馆主的住处,谢馆主的院子很好找的,他院中栽了棵很大的榕树。”
妇人见舜华没动,像是看出了舜华的顾虑,又说道:“姑娘不用担心打扰到谢馆主,我们通常有事了也是这样直接去找他的。”
“那谢谢婶子了。”舜华道了谢,按照妇人所说的路去寻。
谢怀的住处果然很好找,翠色的树冠自院中探出来,比白墙还要高上几分。
舜华推开虚掩的门,跨过门槛走进去,正好瞧见在院中榕树下的谢怀。
谢怀一袭素净的长衫半躺在摇椅上,一边手臂露出一截,拿着册书卷挡在眼前,许是拿来遮光用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他腰间,领口处还依稀可见里头精致的锁骨与白色的里衣,而一边垂下的袖摆与衣摆随着摇椅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震翅欲飞的蝴蝶。
晨间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谢怀面上投下点斑斓的影,谢怀听见有人来了,将书卷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他并未束发,整个人显得很是懒散,是一种不同于往日的风情。
谢怀见来人是舜华,从摇椅上坐起来一点,唇边勾起个浅淡的笑道:“舜姑娘来了?”
就好像是笃定了舜华今日一定会来一般。
舜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清了清嗓子道:“馆主有空么?方便谈谈朔楼同医馆合作的事吗?”
谢怀听了这话半响没出声,他从摇椅上站起来,缓走到舜华面前。
“舜姑娘——是想毁约吗?”
“我没……”被谢怀这么一说,舜华想说的话一时间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突然就呆呆地愣住了,她觉得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谢怀瞧见舜华这幅愣住的模样,轻笑了一声,落在舜华耳朵里跟昆山碎玉似的,说不出的好听。
此时两人离的极近,舜华仿佛都能嗅到谢怀身上的草药香,这让她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混乱,所以她又后退了一步,都快退到门边了。
“舜姑娘想跟我谈什么?是希望医馆与朔楼的合作停了么?”
谢怀比舜华高出大半个头,此时站在舜华面前说出这话,舜华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就好像谢怀话里有话似的,一时间也不太好意思开口。
正当两人沉默时,周游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微妙的局面。
“同僚!我正找你呢!浮灯莲舟近日新来了位鲛人花魁,据说是个美男子,下月就要登台了,你要不要去看?”
周游人还未至,声音却先从门外飘进来了。
也不晓得他是怎么知道舜华来了这儿的。
突如其来的周游将两人有些旖旎又怪异的气氛打破,谢怀也不好再说什么。
“舜姑娘若是不想继续合作,便停了罢。”
舜华道了个好字,辞了谢怀匆匆地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个周游还杵着。
舜华走后,谢怀又重新坐回摇椅上,顺带理了理衣摆,跟没看见周游似的,当他是个空气。
周游见谢怀这幅模样在一旁嘟囔:“啧,这也太偏心了点,前些日子我过来时还不同意,今儿同僚一过来就同意了。”
这话好巧不巧被谢怀听见了,他掀起眼皮看周游,嘴角噙起一抹笑,伸手在石桌上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响。
“人心本就又不是生在中间的,我偏心她又怎样?”
周游哽住,他跳过这个话题问谢怀:“浮灯莲舟,馆主去不?”
“自然是去的。”谢怀面色不改,末了又补上一句:“走时记得将门带上。”
周游觉得谢怀同他说的前一句话,好像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而谢怀的下一句话,在喊他滚蛋。
啧,果然是偏心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