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故事故事》檀夙喵呜

2、历劫（梦神×陆汶）

　　1

　　我是一个老妖怪，长得很好看，是天上梦神，为了寻人而来。
　　千年了还没能寻到我的爱人，我也是蛮失败的，害。

　　我今天又要出门了哦~
　　希望今天能找到我的爱人吧。

　　我推开古宅的朱门，走了出去。
　　身着一袭广袖红衫，发间是一束桃花枝。
　　林间小路旁，鲜花开满了两侧。

　　嗯，是我种的。
　　每次想他的时候我都会种下一株花。
　　因为他喜欢花。

　　世事轮转，花开了又败，死了也有新种的补上。

　　世事无常，但只有我府前径上，永远有鲜花繁盛。

　　花从来娇艳。
　　我一直都在想他。

　　今天呢，我打算去西边的一个山谷里看看。我最近听闻那里有仙人出没。
　　其实我是不信的，但反正我也找不到他，那去碰碰运气也是好的。

　　我的爱人确实长得很好看，但他不是一个神仙。如果他是的话，也许我早就和他修成正果了。

　　我进了山。
　　林间花草繁茂，林木成荫，溪美鱼肥，生灵无忧。

　　一路上，我遇见了许多生灵和精怪。我总会饶有兴趣地问上他们一句：“可见过此山仙人？”

　　有只桃花花灵说这里有，但其他的更多都说的没有。
　　无碍，反正碰碰运气罢了。
　　但我真的找到了那位神仙。

　　那人一袭青衫，正一手端起瓷白杯盏，另一手执一白玉棋子，面前摆着白玉棋盘，其上是半局残棋。

　　“你好？”我走到他对面坐下，向他打招呼。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嗯，很好看。但我的爱人更好看！

　　“你是？”他问道。

　　我自顾自地满上一盏清茶，笑着说：“天上梦神，你呢？”

　　“只是这山头的守护神罢了。”他把糕点往我面前推了推，问道，“梦神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我一口将茶饮尽，回答道：“为了寻人，那人名唤陆汶。陆地的陆，汶水汤汤的汶。虽然是男子，但确实称得上长得很漂亮，当然，并不女气。杏眼。身上应该有件银白色的信物，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但上面一定附着我的神力。”

　　那山神竟点了头，说：“确实见过类似之人。发间簪着根银钗。”

　　我把玩茶盏的动作停住了，我问：“可否明示？”我听见我讲出的话语中满是激动，好似还有些慌张。

　　反观，那山神倒是漠然，他冲我笑了笑，说：“陪我下局棋，我就带你去。放心，他不久前才来到此处，且扬言要待上一旬。”

　　我深吸口气，平复着情绪。良久，我回了声：“好。”

　　一局终了，他笑了起来，似有无奈之意，起身冲我摆摆手，说：“罢了。你棋艺精湛，倒是我寻错人了。不过，此局中你攻势太过，总是在我意欲反扑时才阻拦我，而放纵我布局谋划。你急于结束，再下也是无意。且随我来吧。但忠告一句，切忌心躁，否则，一步错，万事皆不可挽回。”

　　棋局如人。
　　我承认，我确实太慌了。
　　我也随他起身，道了句“多谢”。

　　他领我穿过半片山林，待落地站稳后，他说：“他常在此处游玩。但我不敢保证，此人恰是你所寻之人。”

　　“多谢。”
　　我往前走了几步，视线向山下坡地转移。

　　青树婆娑间，他在与鹿嬉戏。
　　一袭白衫，俊俏风流。
　　回眸一眼，万年已逝。

　　在这一瞬的对视中，我看见他笑靥如花，朝我挥手。

　　不知何时，泪从我颊畔滑落。我抬脚向他走去，唤道：
　　“陆——”

　　戛然而止。

　　2

　　我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放空自己。
　　我好像又做梦了，头昏脑胀的……

　　可还是想不起来梦的内容。
　　那应该是又做了关于陆汶的梦吧。

　　我抬手摸索着床上有没有多出来什么东西。

　　啊，找到了。

　　我把床头的锦帛拿到眼前，看了看上面的字。

　　烦躁。

　　我又把锦帛撂在枕边，重新闭上眼。
　　但头疼的感觉实在是难以忽略。
　　我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慢腾腾地挪到餐厅，打开冰箱，拿出瓶矿泉水，往嘴里灌。

　　凉丝丝的水淌进肚里让我的思绪清晰了些。

　　我重新回到房间，拿出来那锦帛，去了一个储物间。

　　房间里有个木箱子，我打开它的盖子，看着已经快要装不下的它有些犯愁。
　　当初用的是个小木匣子，后来变成了盒子，再后来成了柜子。到现在，差不多半人高的箱子又要被装满了。
　　算了，不换了，再去寻一个吧。

　　我叹口气，把手里的帛书放到箱子里。
　　这箱子里装的全都是帛书。

　　白锦缎，墨楷书。

　　每一份帛书都是一场梦境的总结。只不过有个条件，那些都是有关陆汶的梦。
　　长年累月，不知道做了多少场。

　　但我一个梦神，你让我做梦干什么？
　　还是记不住的梦境。
　　我想在现实里找到他啊。

　　出了这个储物间，我又从冰箱里掏出瓶酸奶来。

　　唉。

　　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几次的叹气了。

　　这次的帛书上，写我又回到了古时的那座宅邸，前往一个山谷去寻人。中间还遇到了一个山神。最后的描写是我找到了陆汶。
　　然后梦境就此崩塌。
　　我醒了过来。

　　唉。

　　说来也怪，我自与他分离时起，就一直在寻他，可直到现在都寻不到。
　　像极了我当初历劫前仙君对我说的话。

　　沈仙君说：“历劫过后一切都将散去，寻也寻不到。”

　　行吧，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哦对了，沈仙君还说，有关历劫对象的记忆也会消散。
　　对于梦神而言，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做梦。

　　一场梦过后，就都烟消云散了。
　　一旦做了有关的梦，那与之对应的记忆就会消失。
　　哪怕没有梦到，也会影响现实中的记忆。

　　为此历劫后，我特意给自己施了个法术：只要是有关陆汶的梦都会被自动记录下来，待我醒来之时，凝成帛书一卷。

　　我本来不信，可我发现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梦境，我是真的毫无印象。

　　一次是巧合，十次是巧合，百次也是巧合。
　　那千次呢？
　　万次呢？

　　千年的时光，我总是迷失在现实与梦境之间。
　　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我有时都会想：

　　【陆汶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不清楚，也不敢清楚。
　　但就算他是虚构的，只是用来让我历劫的。
　　就算那样，我也爱他，我也想寻他，我也珍惜着与他在一起的点滴回忆。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忘光了所有。
　　那还会有人记得他的“存在”吗？

　　何况，他是真实存在的。

　　我大概记着两三百年前吧。为此事，我还特意去问了问掌管神仙历劫的那位沈仙君。

　　他说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想，至少我忘了，他还有别人记着。
　　嗯。
　　挺好的。

　　但沈仙君还说，恐怕陆汶的记忆早在渡劫后就已被消除。

　　没关系，我只要见他一面，打个招呼就好。

　　结果他又跟我说，只要我与陆汶有了交谈，所有的记忆于顷刻间就会散去。

　　那、行、吧………

　　自那次聊天后，我总算懂了为什么每次帛书上总是戛然而止的。
　　只因为我每次都忍不住去唤他的名字。

　　但即使是放在现实里，恐怕我也会去与他搭话，哪怕是回忆散尽也无所畏惧。

　　毕竟记忆终将散去，就算遇不上他，那也会在我的梦里一点点被磋磨殆尽。
　　与其这样，不如倾我所有，换他一句回答。
　　哪怕只有回眸也是极好的。

　　但很可惜，我到现在都没遇到他。

　　不过我有预感，我离遇到他已经不远了。

　　所以我就在床正上方的天花板上，用神力凝了字上去。以防哪天真的遇到之后却会忘了他。
　　也就是说，我每次醒来盯的不是天花板，而是那上面的一行字：

　　“你还记得陆汶吗？那是你的爱人。”

　　嗯，我记得，他是我寻了千年的人。

　　是我的爱人。

　　3

　　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都会有雨，但是我的伞坏了。
　　所以我只能趁着还没下雨，去买几把回来备着。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天空有些暗，但出来还是挺暖和的。

　　我去了离家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两把伞。
　　一把黑色的，一把透明的，哪一个都很好看。

　　然后我带着我的两把新伞去了咖啡店。
　　然而就在我等咖啡的过程中，外面飘起了雨丝。

　　虽然今天的天气预报并不准确，但我还是很乐意撑着我的新伞出去走走的。
　　不过，以前用的油纸伞会更好看。
　　但现在很少能买到了。
　　哎。

　　我挑来拣去，还是决定用这把透明的。
　　之前我的伞还没坏的时候，我可眼馋透明伞了。
　　现在我也有了一把，嘿嘿。

　　出了店门，左手拎着咖啡，右手上撑着雨伞。
　　至于那把黑色的嘛，被我收到储物囊里了。

　　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撑着伞，步履匆匆。当然也有没带伞的人在跑路或者躲雨。

　　我停了下来，在等红灯。

　　我可真是个遵纪守法的好神仙啊。

　　看着周遭一幢幢高楼，不免再次感叹一句，人类的发展真的迅速极了。
　　你看，就像马路对面的那栋写字楼。
　　那么大的LED光屏上……呃，嗯？那上面画的什么？

　　我把伞沿抬开些，去看那色彩鲜艳的宣传广告。

　　……
　　哈。

　　那上面是一张漫画图片。
　　图片下还写着“著名作家、漫画家安小，携作品《梦神》在此签售，下午五时，不见不散。”

　　我又看了眼图片，画风精美，画的是古代背景。
　　一席红衣的男子在山谷间看到了白衣俊朗的心上人，并向他伸出了手。

　　所以，这又是梦境么？
　　我想大抵是吧。

　　于是，我用神力强制把我从梦中剥离。
　　竟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