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福无疆》吉克

4、第 4 章 妄念

　　连续两夜没睡的乔多福此刻正在学校办公室里打盹，后半夜的时候徐应一个劲的往他身上扒拉，最后硬生生滚进他的被子里。
　　乔多福看着左脚趾上已经变黑的血印，叹了口气。
　　造孽啊——
　　在徐应滚进被窝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把人给踢走呢？反倒是被小东西踢到了脚指头。
　　小东西睡觉一点也不老实。
　　乔多福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突然一股大力将自己的两只脚掰了出来，乔多福看见蹲在旁边的徐应。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又流血了，这样伤口愈合的会很慢。”徐应低着头处理伤口，没了指甲的脚指头在纱布里闷了一夜，泛着淡淡的白色，一些凝固的血粘在医用棉上并不好处理。
　　乔多福摸了摸鼻子没有告诉某个罪魁祸首这血是哪里来的。
　　徐应的动作很快，一支膏药递了过来。
　　“烫伤药，每日早晚各涂一次就好。”徐应抿了抿嘴，没敢看乔多福的另一只脚。把药膏塞到乔多福的手里就背着他的小药箱跑了。
　　“哈~”乔多福攥着小小一支药膏，轻笑了声。
　　脚上刚被换了药，火辣辣的又疼了起来，乔多福继续趴在桌子上努力装睡。
　　徐应趴在桌子上拨弄着面前的两颗糖，是昨天做饭的时候校长给他的，他没舍得吃。
　　徐应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要命。
　　自己可能真的是病了。
　　徐应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一下子坐直身子，从旁边的挎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
　　徐应翻了翻，已经写了两页，可两页上都有一个叫乔多福的人。
　　三月十六，晴。
　　初到洪桥，校长收留了我，并给我做了饭，校长是个好人。
　　三月十七，晴。
　　校长为了帮我受了伤，还被我烫伤了脚，却给我做了饭（校长做的饭非常好吃)，校长会变出很多糖果（有我喜欢的苹果味）。校长是个大好人。
　　徐应的字非常秀气，一笔一划写的非常认真，以前上高中的时候还有人嘲笑他的字，说他娘气。
　　可昨天早上看过校医室之后需要签字，校长就夸他的字好看。
　　徐应想着想着又笑了起来，提笔又添了几个字。
　　乔多福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徐应笑的像个傻子，眉眼弯弯，眼里有光。
　　徐应瞄到不敲门就进来的某人，不动声色的把小本本压到胳膊底下，抬头，依旧是笑着，“有什么事吗，校长？”
　　“嗯，我巡查。”
　　后面跟上来的洪南祥听着，瘫倒在门旁，敢情你拖着大棉拖横穿整个校园来到新校医室就是为了巡查的？
　　他的多福不对劲。
　　乔多福就是脚疼的睡不着，来找徐应问问可有些安眠药之类的，有了前两晚的经验，他觉得自己现在再不好好休息一番，今晚就要猝死。
　　这两天不对劲，脑袋晕晕乎乎的。他觉得肯定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阿，需要我做什么吗？”徐应觉得校长真的是太敬业了，明明双脚不便，却依然坚守自己的岗位。
　　“不用，我去别处看看。”乔多福拖着他两万八千斤重的脚转了身就走。
　　洪南祥还沉浸在乔多福去别处看看的惊讶中，就被主人公提着衣领一起带走。
　　徐应瞧着人都走远了才把胳膊抬起来，下面的纸张已经被压皱了，徐应瞧了瞧，颇为心疼的用手给抚平，合上，给放到一旁的书下压着。
　　徐应又抬手摸了摸脸，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坏了，不然脸怎么一直发热？
　　想着，利落起身，给自己泡了包万能板蓝根。
　　日当高照，下方的小村里升起袅袅炊烟，田间的家人看见了，放下手中的农具，三三两两的走在陇上，笑着归家。
　　徐应收拾了一下出了学校，走在青石板上，看着这一幕。他想，以前放学回家后，妈妈也是把饭菜准备好等着他。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抬眸，乔多福系着围裙拖着棉拖站在不远处的路边。
　　真奇怪，看见乔多福的时候，四面的人语鸟鸣都没有了，世界仿佛静了下来，唯有乔多福一人的声音。他知道，乔多福嘴里是念着他的名字。
　　乔多福是来叫徐应吃饭的，他刚刚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徐应的联系方式。
　　两人一起回去，青石板的小路很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的走着。
　　三月正茂，远处有鸟鸣莺啼，路旁有鲜花绿草。
　　春意正浓，岁月静好。
　　饭后依旧是徐应收拾。
　　外面的乔多福躺在树下的摇椅上，惬意的像个大爷。
　　梧桐树如今已然挂满了绿。春风吹过，一树的新叶哗啦啦的摇着，摆着。
　　然而下一秒大爷突然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伸着头往屋里看了看，还好，没有人冲出来，也没有人抱着他一直亲。
　　乔多福躺下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来平定刚才的心情。
　　刚才眯了一会，居然做了个梦，梦里他躺着摇椅上，徐应突然从屋里出来，抱着他一直亲，推都推不开。
　　主要是在梦里他居然踩着自己的脚亲自己，不可忍恕！作为一个医生的职责呢？
　　怎么可以踩着病人受伤的脚上亲病人，这怎么可以？把伤口踩出血了怎么办？
　　乔多福在心底默默安慰一下自己受惊的小心脏，突然上方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离得极近，脸上多了股暖流，“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不会冷吗？”
　　乔多福艰难的睁开眼，果然正对上一双眼睛。
　　眼睛的主人可能也没有想到下方的人突然睁眼，被吓了一跳，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原本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的伸到前面抓住摇椅上的扶手。可摇椅也失了平衡，向这边倒来，两人摔做一团。
　　乔多福蹲在摇椅前给徐应揉腿，当时倒下后他和他的摇椅都压在徐应腿上。现在卷起裤管，雪白的肌肤上大块大块的淤青乌紫显得极为刺眼。
　　乔多福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刚才的梦，越想越觉得徐应活该，手上突然就使了力，躺在摇椅上的徐应受了疼，下意识的踢腿。
　　正中乔多福心窝。
　　乔多福被踢坐在地上，心口疼的厉害。
　　可能是心动了的感觉。
　　而后知后觉的徐应赶紧想站起来去拉乔多福，猛的站起来，腿部的疼痛让他向前栽去。
　　风起，莺啼。
　　徐应倒在了乔多福的身上。
　　乔多福看着放大的脸，后面是满山春意浓浓。
　　“还搂着？”乔多福突然出声，徐应才发现自己已经搂住乔多福了。
　　这两日气温回升，乔多福回来又脱了外衣只剩一件加了绒的衬衫，腰间硬邦邦的，那是徐应可以摸出来的。
　　徐应收回了手，站起来也不顾自己腿上的伤，跑着回学校去了。
　　坐在校医室的徐应还在看着自己的指尖发呆。校长身上很烫，烫的他现在还是满脸通红。
　　徐应此刻明白了，他没有生病，他只是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