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福无疆》吉克

1、第 1 章 同居

　　从七道湾下车，向西有条不起眼的小路，小路的两旁全栽上了木棉，眼下正开的灿烂。
　　虽说是早已出了二月，可一阵风吹过依旧有着说不出的凉意。乔多福靠在路口的一棵木棉旁，裹了裹身上的大褂。
　　昨天晚上找了半夜的学生，到凌晨一点多才睡上觉，今天六点半又被洪大教导主任叫来等一位愿意到洪桥奉献自己的校医。到现在日上竿头，中间除了洪四叔骑着三蹬子要到四十多里外的卫生院，乔多福就只是看了一上午的花树。
　　从身后的小路上来了个人，乔多福踢了踢蜷着旁边的男人，他声音有点哑，说:“阿姐来了。”
　　旁边仿佛死了一般的男人终于动动，然后忽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乔多福一道站着，还不忘跺跺脚，好似真的站了一上午一般。
　　待人走近，男人像是才瞧见一般，慌着跑去，抱住，唤了声:“阿舟。”
　　被唤阿舟的女人一下就红了脸，笑骂了一句:“流氓。”
　　随即又对着乔多福说:“人还没有来？”
　　乔多福笑了笑，依旧是哑着嗓子，说:“还没呢，我和南哥再等等。”
　　阿舟叹了口气，不来也怪不得人家，洪桥这个地方偏僻的没边，连最近的乡镇都有四十里路。可偏偏是这个地方就出了位在县教育厅当官的，这两年国家政策注重教育方面，上面那位官爷一申请，国家立马就在洪桥建了一所学校，老师什么的都派了下来。可唯独派下来的校医在上面塞了点钱，给调到别处去了。
　　山坳里的孩子从小野，爬树下河样样精通。偶尔摔着磕着碰着出了事，家长又到学校闹。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乔多福也烦。跟上面申请好多次，上面也没办法，待遇再高，人家也不愿意在这山坳坳里待着，没办法乔多福只能自己找人介绍，搞了半年多，终于等来了一位从医校毕业的说愿意进山奉献自己的大学生。
　　阿舟看着乔多福状态不好，心里也心疼。别人都当这位年轻校长是托了他那位官爷爹爹的富，阿舟知道那些人就是眼红，在这洪桥的人谁不知道县教育厅里的那位官爷和他家少爷关系恶劣？
　　乔多福是被阿舟给赶回来的。刚进校门，就看见几个脏兮兮的小孩躲在一旁的榕树后面偷看。
　　乔多福朝他们招了招手，几个小孩推推嚷嚷的过来站成一排，最高也是最瘦的那个孩子偷偷瞥了眼校长，发现年轻漂亮校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来，于是像是同自己加油鼓劲般的呼了口气，领头喊道:“对不起，我们知错了。”
　　乔多福一双眼睛笑的时候像含了情一般，是随了他早早病逝的妈；可不笑的时候又有些许锋利，都说是随了他年轻时的爸。
　　乔多福就站在那看着他们，板着脸，许久才说:“错哪了？”
　　几个孩子昨天晚上偷跑到后山的废弃工地，摔进了一个施工洞里去了，到半夜才被这位年轻漂亮校长带人找到，乔多福发现这几个小屁孩的时候，几个孩子蜷在阴暗潮湿的洞里睡得正香。
　　如今站在这春日暖阳下倒是全都哇的一声哭了，喊着再也不偷跑去后山玩了。
　　洪桥村的孩子都是留守儿童，家里大多是只有一个爷爷或奶奶照顾。幸运点的有妈妈在家陪着；不幸的，像刚才那个瘦高孩子，自己一个人住在村头的烂泥房里。
　　等回到家的乔多福倒了一杯热水喝下就爬回床上睡觉去了。
　　乔多福在洪桥有自己的房子，不住学校。学校总共就三排平房，一排六间房。最前面的是教师宿舍，后两排都是教室。
　　当初分宿舍的时候十位教师差点打起来，后来几番争夺，最后终于敲定让唯一的女教师何珊珊独自一间，教导主任洪章山独自一间，剩余的八名男教师两两组合。
　　乔多福家虽然只有一间房，但胜在房间大，中间摆着一扇有些年头的竹屏风，是他母亲自己编的。
　　屏风足够大，正好把屋子分成两部分，一半卧室，一半厨房。
　　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以及一张已经被文件堆满的课桌，倒显得房间空唠唠的；旁边的厨房里各种用具倒是不少，是阿舟同南哥结婚时家具翻新，把那些旧的用具全送给他了。
　　乔多福是被拍门声吵醒的，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下午，猛的惊醒过来，头疼得厉害。
　　外面洪南祥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着，乔多福起身给他开了门。
　　“接到了，那小子从关西镇下了车就找不到路，运气倒是不赖，问路问到洪四爷身上，就被捎带回来了。”
　　“不说别的，长的不赖。”洪南祥一进来就轻车熟路的翘了个二郎腿坐在床上。
　　乔多福看着他抖得跟个癫痫病一样的腿，没搭理他，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水喝下。
　　水放了一下午，早就凉透了。一大口下肚，凉了整个胸腔，这倒是让乔多福清醒了不少。
　　四个月前有一个医生来学校入聘，不过他没要，因为对方长得不好看，还老。看着也不像正经医生，他当时怎么和洪主任说的？他说:“正经人谁来洪桥村？”
　　这个是学校的老师介绍的，当时那个老师说了半个多小时，说这个孩子年纪小是小了点，但是在校期间年年都拿奖学金，各种比赛也都参加过，各种奖项也都拿过，人也老实......
　　然后他看了眼照片就定下来了。
　　乔多福回忆了下，长得确实不赖，唇红齿白的。
　　“洪老头说叫你和新校医凑合凑合住两天。”
　　“这不是，我把人都给你带来了。”
　　乔多福撇了眼洪南祥，并不出声。
　　“哎呀呀呀，这不是学校没地住了，你就将就将就好了。”
　　“人家小伙子长得那叫个好看，多个这样的室友你又不吃亏。”
　　“你可想好了，半年来就这一个小傻子愿意来咱这小破学校做校医了。”洪南祥依旧是坐在床上抖着他的二郎腿，表情贱贱的。
　　乔多福随手拿了个东西砸上去，洪南祥也不躲，就生生挨了这一下。
　　洪南祥揉了揉胳膊，“太疼了，杀人了，我死了。啊啊啊啊，我究竟做错什么了，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啊啊啊，不活了，活不成了，杀人了，打人了。”
　　乔多福看着在他床上打滚的某人只是翻个白眼。
　　从这里刚好可以看见窗外的树，一棵梧桐树，是他妈妈栽的。他妈妈一向喜欢这些花花草草。
　　只是如今树下多了个人，那人像是极惧冷一般，黑色的大衣一直到膝盖，一条长长的白色围巾从大衣里伸出，帽子压得很低，遮了大半张脸。他妈妈也怕冷，每逢冬季他们母子两个过得都艰难。
　　虽是早已进了三月，可院里的梧桐树也只是刚刚吐了些绿色，以证明它还活着。斑斑点点的些许绿色藏匿在去年的枯枝烂叶中，并不容易发现。
　　屋外的人像是发现了他这道目光，扭过头来，朝乔多福笑了笑。
　　屋里洪南祥还在继续他的鬼哭狼嚎，乔多福又随手丢了个东西过去，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脸上。
　　“把他东西拿进来。”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
　　“好嘞，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