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摆烂起不来

4、地下展厅

　　沈以弦小学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这里看过画展。
　　这里似乎就不是为平常人准备的。
　　但是以他的财力，再建十个September Art Expo Centre都没问题。
　　把一到十二月攒齐也可以。

　　他发现自己视力不停减退的时候简直要疯了。
　　最受不了的时候，沈以弦拿自己零花钱把地下展厅租了一天。
　　他在那里，摘下了眼镜，把自己所有弹过的曲子全都弹了一遍。
　　他没有开中心圆形展厅里的大聚光灯，只是琴上摆了一个台灯。
　　每一首都是一段时光，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仿佛就找到了曾经的自己，找回了断在记忆里的反射弧。
　　但是没有用，沈以弦眼前的，都是一堆灰暗模糊的色块。
　　摘下眼镜，他就仿佛被隔离在一片雾海之中，没有边界，没有轮廓。
　　带上眼镜，他就仿佛被关在玻璃的牢笼之中，看得到别人，却仿佛与他们格格不入。
　　别人看他的眼光中带着异样和同情。
　　从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曲子，到克莱门蒂，到莫扎特，海顿，到贝多芬，到肖邦，李斯特，到一些近现代的。
　　沈以弦弹得歇斯底里。
　　一开始只是眼角噙着泪，静默地弹着，慢慢地，他开始发泄，表达自己压抑着的对命运的怨怼。
　　“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的指甲被刮音硌到青黑，血从他手上未痊愈的旧伤里渗出来。

　　沈以弦最后弹得一首曲子，是《热情》。
　　钢琴老师给他讲《罗曼罗兰》，他听着。
　　音乐可以挽救一颗深渊边缘的心。
　　他的最后一个音砸错了。

　　再也忍受不住。沈以弦伏在琴上，泪如雨下。
　　突然一瞬间，聚光灯亮起，掌声响起，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鼓着掌。
　　那少年没有说话，但他的掌声，已经说出了一切。
　　此时有声，却似静默。但这有声的静默胜却无数的赞美安慰。

　　沈以弦站在地下展区入口的玻璃门旁边，又想到了那个少年，他忘不掉他。
　　毕竟要不是那个陌生人，他的自杀就不会是在昨天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冷风飕飕地吹。

　　地下展区还是那么一点点大，走过二百米廊，到达了地下展区的中心展厅。
　　里面是有人的。
　　是沈以弦那个房客季屿。
　　那个在夜空下劝他的那个乐观的小芳邻。
　　季屿身旁堆着沈以弦那一天没有清楚看见过的笔，颜料，纸。
　　放东西的木盒子上，放着两张病例单。
　　季屿抱着一幅画流着泪。旁边的墙上挂着满墙的画，有风景，也有人。

　　季屿画的都是生活中很常见的景物。眼前一山一水，常人一颦一笑，入画尽数是寻常烟火。
　　但是他面前的那幅画，明显和他其他画的内容不太一样。
　　画上是一个圆形的房间，黑暗中，一个少年坐在琴旁边，琴上摆着一盏灯。

　　沈以弦总感觉看季屿有一些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季屿仍旧默默地流着泪。
　　沈以弦静静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走上前，从兜里拿出一块儿薄荷味的糖，走过去，停在离季屿五步远，把糖放在旁边。
　　季屿回头，看见沈以弦过来，胡乱把脸抹了两把，挤出一个笑，但他的声音却是哑的：“啊……你来了？”
　　沈以弦看着他，没有说话。
　　季屿也看着他，打了一个哭嗝。

　　“怎么了？”沈以弦看着他。
　　季屿有一些无措，他慌忙地拿起病例单揣入怀中。
　　又像个踌躇的孩子：“你刚才，说什么？”
　　沈以弦走过来，坐在他身侧：“说你很好看。”
　　他们凝视着对方。

　　沈以弦先伸出手，摘掉眼镜，然后抱住了季屿。
　　他第一次对一个不熟的人做出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蹙了蹙眉。
　　季屿也明显懵了一下，但是随即，他攀住沈以弦的胳膊，哭得颤抖起来。

　　沈以弦眼中本就不明晰的世界，又仿佛潋滟上了一层水光。
　　他极目望向黑暗之中，仿佛隔着层峦叠嶂的时光，支离破碎的过往，看到了琴边的少年。
　　他好像拥抱了自己。

　　不知多久，等到季屿抬起头来，他看见了低着头，眼睫微阖的沈以弦。

　　沈以弦睁开眼，看见季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被吓了一跳。
　　这么黑，一张苍白清秀眼眶红肿带着泪痕的脸盯着自己，谁都镇静不了吧……

　　季屿站起来，把眼镜怼他脸上，轻轻拍了拍沈以弦的后背，还揉了一揉：“……”
　　沈以弦皱眉：“……！”
　　妈的智障他伤口！

　　孟企轩那大玻璃门撞上都没什么事，这个人两巴掌给自己揉裂了。
　　拍就拍你揉什么啊？非要手痒那么一下吗？
　　别问他怎么感觉到的。

　　嘶……
　　受害者沈某弦表示一句话都不想说。
　　假笑.gpg

　　季屿看沈以弦低头，不说话，又轻轻在他肩头揉了一把。
　　沈以弦直接站了起来，红着眼睛，盯着他：“不要动我。”你妹的真会揉，右肩膀里面那个玻璃片的伤被卡了一晚上发炎了……
　　等会儿，为什么我没有他高哦！
　　一米八，上学的时候是班里珠穆朗玛峰的沈以弦好悲伤。

　　沈以弦回头，冷漠道：“哭好了吗？”
　　季屿点点头。

　　沈以弦看着一片狼藉的中心展厅：“把你的画收拾一下，送你回家。”
　　季屿乖乖地收拾好了画，但是唯独那幅钢琴少年的画他没有塞到箱子里，而是抱在了怀里。

　　他们朝出口走去。
　　见到阳光的一瞬间，他们眯了眯眼。
　　而季屿看到沈以弦肩上渗出的血时，骇得脸又是一白：“啊呀，这是……”
　　沈以弦危险地眯了眯眼，幽幽道：“你说呢？”从开始受伤到现在破了都是因为你！！今天出门我没看黄历啊！
　　沈以弦是一个优雅温和的人，他心中虽然这般想，但不会这样刻薄地说。
　　至于脑子里飚出来的那些脏话，沈以弦小时候的家庭背景和他所受的教育不允许他把它们再从口中放出来。

　　上一秒还准备翻个白眼的沈以弦突然温和的笑了起来，接了自己上一句话：“当然是……”

　　季屿没听清楚。他耳朵不好。

　　他们向光明走去。

　　身后地下展区门缓缓关上。
　　September Art Expo Centre地下展厅。
　　有着最深的黑暗，就有最温暖的光明；有最痛苦的孤独，就有最温暖的救赎； 有最悲伤的过往，就有最愉悦的期许。
　　就像September Art Expo Centre地下圆形展区。

　　爱——你
　　I I
　　「（“~”）┚

作者有话说

　　去你的地理竞赛四合院，要是我能买起四合院我跟你搁这儿逼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