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一年又四季》NeilTedd

5、第五章

　　坐在那里的时候，林桑显得局促不安，不是因为接下来房乔的舅舅，她图书馆的馆长，又或者是她的心理医生宋医生会对她的询问。

　　而是因为房间里面的白色。

　　她自从留学归来之后就很讨厌白色，租到房子之后，她就征求房东的意见，是不是可以在家里面的墙上贴满了蓝色的墙纸。

　　虽然宋医生警告过她，蓝色并不利于她的病情恢复。

　　但是她还是用了蓝色的墙纸，因为她喜欢蓝色。

　　宋觉一直看着她，感觉到她的局促不安，他一直觉得林桑恢复的很好，事实也确实如此。

　　虽然偶尔会有突发的状况。就像这次一样。

　　宋觉问:“小林，小陆那个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他看见了。

　　他看见是陆青跟她说了一句话之后，她的情绪才开始发生变化。

　　林桑回想起那句话，脑海里又浮现纳莉的脸，呼吸也变得沉重:“陆青跟我说，加油，你最棒，别紧张。”

　　房乔坐在一边听到这话，和宋觉相视无言。

　　这是那个E国小姑娘死之前对林桑说的最后一句话。

　　本来是一句鼓舞人心的话，现在却是杀人诛心。

　　人生总是让人在某一刻悲喜交加。

　　由于是在国外，国内的信息不能很快速的传播过来，只是知道徐飞在家中自杀的消息，被送去医院，有没有救回来还是没法定论。

　　知道确认死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林桑还记得那天是雨天，她陪着纳莉在租的房子里面已经待了两天，她无时无刻在盯着纳莉，她很怕纳莉会做傻事。

　　徐飞的死对于纳莉而言是重创。

　　但是她的导师突然要她去作报告，她一直推脱，可是导师说很重要，不能推掉，她左右为难。

　　纳莉最后说，你去吧，我没事。

　　林桑根本不会相信她的话。

　　见她无动于衷，纳莉又说道，一会儿她也要去找她的导师。

　　还拿出手机给林桑看聊天记录，纳莉的导师真的在找她。

　　林桑提出要一起去，她叫了车以后，先把纳莉去到她们学院，然后林桑又自己去了她的学院。

　　她的学术报告整整三个小时，林桑整整三个小时都是提心吊胆的。

　　下场的时候，口袋里面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外面的雨也越下越大，还伴有雷声。

　　是纳莉，她给林桑发了一条微信。

　　是一条语音。

　　林桑的心狂跳，她知道，她又不知道，她很怕那种她预想到的结果。

　　她的导师示意她不要离开报告厅，他还有事跟她说。

　　林桑一直呆呆的站在门口，听着导师和其他人聊天，她好像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又好像没有听见。大厅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她也越来越麻木。

　　她没有打开手机听过那条语音。

　　至今都没有。

　　宋觉看着她，问道：“那条语音听了吗？”

　　林桑：“没有。”

　　宋觉：“为什么还不听呢？”

　　林桑：“因为害怕。”

　　宋觉步步紧逼：“怕什么？”

　　林桑看着他身后那面白墙，又闭上了眼睛，说：“怕接受事实。”

　　“林桑，你上一次来的时候，我已经给了你时间让你去接受这个事实了。”

　　林桑头上有细密的汗，她没有开口。

　　上一次来的时候是去年过完年之后，她在接受完治疗后再三推脱听这三秒的录音。

　　宋觉又开口：“你最近有没有做梦回到你留学的地方？”

　　林桑艰难的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点头。

　　“梦里什么场景？”

　　“我不记得了。”

　　“有没有纳莉？”

　　“没有…”

　　“那有谁？”

　　“有房乔。”林桑的声音带着颤音。

　　房乔想要上前安慰林桑，宋觉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这样做。

　　房乔坐在那里想起，她们在读研二的期间每天都有短暂的聊天，就算没有，隔不了几天也会联系。

　　可是那次，她整整两个星期没有联系到林桑，第一个星期的时候她只觉得可能是在H国太忙了，过了这段时间可能就联系了。

　　第二个星期她觉得不对劲，就算林桑不理她，可是她发给林桑的信息，林桑也没有回复过，这根本就不是林桑的风格。

　　林桑是那种只要发信息稍微没有事就会回复的人。

　　房乔立马抽出时间给她打电话，她打了十几个，足足有几个小时林桑也没有接电话，房乔有点心慌。

　　那晚她跟导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买了去H国的机票，连夜去了H国。

　　她靠着以前林桑给她的地址，在一句H语都听不懂的首都，摸索着找到了林桑。

　　林桑自己在租的房子里面待了两个星期，房乔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有个老婆婆一直在敲门，还说着H语。

　　屋里没有人应声。

　　房乔用英语问她，里面是不是有人。

　　老婆婆点点头。

　　房乔又问，是不是一个Z国留学生。

　　老婆婆好像很激动，点头又说了一些H语，但是房乔听不懂。

　　房乔知道林桑在里面，也一起敲门，她喊着林桑的名字。

　　林桑，你是不是在里面。

　　大约过了有三十多分钟，门开了。

　　林桑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面色枯黄，骨瘦如柴。

　　林桑来到H国留学后很少回到国内，那是房乔印象中林桑最瘦的时候。

　　一米六几的个子只有七十多斤。

　　那老婆婆本来想很激动的骂她，但是看到房子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有这个小姑娘身上有异味的时候，她有点呆滞。

　　过了半响，那个老婆婆叹了口气，跟林桑开口说了几句话，林桑一直点头，她临走的时候还抱了抱林桑。

　　林桑眼中的眼泪像线一样不断的流下来。

　　房乔一直站在那儿，没有说话，老婆婆可能是林桑的房东。

　　那个人走了之后，林桑看着房乔，问她为什么来了。

　　房乔又反问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房乔会到H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林桑的父母也同样联系不上她。

　　“你知道你父母急疯了吗？我如果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准备死在异国他乡？”

　　林桑听到这句话，再也绷不住了，放声大哭。

　　房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可是眼泪又重新流下来。

　　林桑看起来像是死过了一次，但是她同样憔悴不堪。

　　“她死了。”

　　“房乔，她死了，我如果不去作报告，她就不会死。”

　　房乔看着这房间的布局，两张单人床，桌子，椅子都是双人的，但是只有林桑一个人。

　　是她的E国室友，她曾经和林桑打视频通话的时候见过一面，是个很漂亮的混血。

　　林桑声嘶力竭，哭的站不起来。

　　后来林桑告诉房乔，她在收到信息之后就预料到发生了什么，她在那个雨夜回来的过程中先报的警，好像她已经想到了事情的结果。

　　她一个人冷静的处理完所有的后事，包括打电话给纳莉在H国的父亲和远在E国的外祖母，询问纳莉要被送回E国还是留在H国。

　　她都很冷静。

　　当她把纳莉送回E国，回到H国后，就一直在住的地方没有出去过。

　　那老婆婆是来让她搬走的，她需要超度这间房子。

　　林桑认得清现实，又陷在谜团中。

　　房乔后来陪着她在H国呆了一段时间，林桑最终还是搬到了其他地方，她在H国最后一年的留学生活异常痛苦。

　　在林桑心里，纳莉的死是她的错。

　　纳莉留下来的那条语音林桑也没有听过，曾经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在梦里遇见纳莉的时候，醒过来之后，她也想过要去听。

　　可是都没有做到。

　　房乔悄无声息的把眼泪忍了回去。

　　“林桑，听着，现在拿出手机，直面这个问题。”

　　宋觉拿出林桑的手机放在她面前。

　　“只要你一个人听。”

　　林桑颤抖着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聊天界面最下面纳莉的头像。

　　那上面只有一条语音，语音后面红色的点还一直在。

　　她又想起，纳莉曾经希望得到徐飞的联系方式。都是一些没有希望的事情，和她想要吴柏的联系方式都一样，没有任何所谓的希望。

　　她点开，放在耳朵边，她绵长的呼吸在那一刻好像停止了。

　　“Живо, моямалышка.”

　　好好活着，我的宝贝。

　　林桑红了眼眶，这句话纳莉在以前经常说。

　　她让林桑好好活着，可是她却死了。

　　徐飞爆出死亡的那几天，纳莉抱着她经常说这句话。

　　“林桑，你听见了什么？”

　　“她说，让我好好活着。”

　　宋觉看着她：“你觉得你对不起她吗？”

　　林桑泪如雨下，点头。

　　她说：“我如果不出去，她就不会有机会自杀。”

　　宋觉反驳：“可是，她总会找到机会的，这不能怪你。”

　　“你到底为什么困住了你自己？”

　　“除了我，没人爱她。”

　　“所以她的死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出去，我应该可以拯救她。”

　　我可以把她从深渊中拉出来。

　　可是我没有。

　　宋觉：“林桑，你听着，这个世界上绝对有人在偷偷的爱着她，不是显山显水的，是偷偷的，是不敢说出去的爱。”

　　“她说过，要你好好活，可是你却在回国之后患上病。”

　　“这才是你对不起她的地方。”

　　宋觉问她：“你把她送回了E国后，你去看过她吗？”

　　林桑紧咬着下嘴唇。

　　她没有。

　　一次都没有去过，她很怕面对纳莉，她总是带着歉意偷偷的活在以前没有纳莉的地方。

　　她也没有回过H国。

　　“林桑，你不是对不起她，你只是不敢面对她的家人。”

　　“过完年去看看她吧。”

　　会面结束后，宋觉建议林桑去看看远在E国的纳莉的外祖母，药物的治疗也不可以停止。

　　林桑又要继续吃药了，她很不情愿，但是又无可奈何。

　　林桑的病很突然，研三最后一年的时候，她还没有患病，只是偶尔酗酒，一直都在抽烟。

　　烟瘾和酒瘾都变得越来越大。

　　刚回国时，被迫戒烟戒酒，开始出现轻微的状况。

　　刚开始梦魇的时候，她也没有察觉到是身体出现了毛病。她总是觉得自己没有精神，会时常回想起纳莉在浴室的浴缸里面躺着，血流了整个浴缸。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就算睡着她也会很早就醒过来。偶尔出现的自虐也让她自己很惊讶，双臂上的小刀划痕，一道一道的，触目惊心，她初中叛逆期也做过这种事，后来上了高中叛逆期过了也没有再做过。洗澡的时候，大把大把的脱发，她一直觉得这都很正常。

　　直到有一天房乔过来看她，她讲了自己身上的事情，房乔才意识到她可能是生病了。

　　房乔拉着她去检查，这才发现了。

　　林桑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和抑郁症这个听起来很遥远的词语联系到一起，虽然听歌的时候偶尔会悲伤，看那种很虐心的小说和电影也会哭的不能自拔。

　　但是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好的。

　　中度抑郁，她觉得是医生错了，她没有病，可是她在房乔的监视下不得已要吃药，也要做心理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