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探/乔楚生]鸢飞》唐南极

8、第 8 章 子弹袋的碎

　　子弹袋的碎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乔楚生的掌心。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只剩下女学生低低的啜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闷雷声。硝烟味虽微弱，却尖锐地刺入鼻腔，带着不容错辨的危险信号。

　　“萨利姆！”乔楚生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立刻封锁医院后巷！不准任何人靠近！调人过来，一寸一寸地搜！”

　　“是，探长！”萨利姆脸色发白，转身就跑。

　　乔楚生猛地转向病床上的阿力，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昏迷的表象，直抵真相核心。但他很快克制住，目光落回手中那片焦黑的软皮上。

　　霍明醉酒后寻找的“小东西”，阿力拼死保护的“很重要的东西”，竟然是军火？霍家兄弟到底卷进了什么勾当？这和他们当街欺辱女学生的行径又有什么关联？

　　唐鸢站在他身侧，同样面色凝重。她看着乔楚生紧绷的下颌线，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同于以往处理命案时的冷肃气场。这不是普通的凶杀，背后牵扯的可能是能炸翻半个上海滩的危机。

　　“乔探长，”她轻声开口，思路清晰，“霍明昨晚在仙乐斯丢了东西，大发雷霆。他离开后不是回家，而是去找人算账。假设他认定是丽娜偷了，或者，他知道东西可能被谁拿走了……”

　　“然后他死了。”乔楚生接口，眼神幽深，“杀他的人手法专业，不像普通人。阿力今天凌晨帮助了受伤的丽娜，随后开始焦急地寻找某样东西，甚至不惜冒险爬上危险的棚顶，最终摔成重伤。”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阿力，“他在找的，很可能就是霍明丢失的、并且因此丧命的那样东西。”

　　而那样东西，极可能是几发，甚至更多……子弹。

　　“霍青。”唐鸢忽然道。

　　乔楚生看向她。

　　“昨天霍青当街闹事，目标明确，就是那个女学生。”唐鸢分析着，“如果……如果他当时不只是在调戏，而是在找借口搜查那个女学生，或者……搜查可能在她身边的阿力呢？”她回忆起昨天阿力将女学生护在身后时，霍青那异常暴怒和急躁的神情。

　　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更可怕的解释。

　　“探长！”一个巡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后巷棚顶塌陷处附近……发现了一个小坑，像是刚被挖开过！里面是空的，但、但泥土里有很新的痕迹！”

　　空的！

　　乔楚生心头一紧。东西已经被转移了？还是被其他人抢先拿走了？

　　他快步走到窗边，再次看向那条混乱的后巷。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着棚顶和地面，迅速冲刷着可能残留的痕迹。

　　“搜遍这附近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垃圾桶、排水沟、花坛……任何角落都不准放过！”乔楚生下令，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冷硬。他必须假设东西还在附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唐鸢也走到窗边，雨水模糊了玻璃。她的目光仔细扫过后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堆积杂物的角落。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医院后墙根处，一个不起眼的、用来排放污水的老旧铁栅栏口。

　　那铁栅栏似乎有近期被撬动过的细微痕迹，旁边的泥地上，有一个几乎被雨水抹平的、但依稀能辨认出的特殊脚印——不是鞋印，更像是什么人光脚或者穿着软底鞋踩上去的，脚趾分明。

　　“乔楚生，”她拉住他的胳膊，指向那个方向，“看那里！”

　　乔楚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凛。他立刻转身冲出病房，唐鸢毫不犹豫地跟上。

　　两人冒着雨冲到医院后巷。乔楚生不顾地上的泥泞污水，蹲在那铁栅栏前，仔细观察。撬痕很新。他示意巡警拿来工具，几下便撬开了那并不牢固的铁栅栏。

　　栅栏后面是黑洞洞的、散发着霉味的排水口。

　　乔楚生接过巡警递来的手电筒，光束探入其中。里面堆满了枯叶和淤泥。他仔细照了一圈，似乎一无所获。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光束边缘，一个半埋在黑色淤泥里的、深色的小皮袋子隐约可见！

　　他小心地伸手进去，指尖触碰到冰冷湿滑的皮革。他屏住呼吸，慢慢地将那个不过巴掌大的小袋子掏了出来。

　　袋子被雨水和污泥浸透，但形状完好，系口处缠得紧紧的。重量沉甸甸的，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实质感。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乔楚生站起身，在雨中缓缓解开系口的皮绳。他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不是预想中的子弹。

　　而是三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却在小雨中依然折射出幽幽黄光的——金块！

　　金块底部，还刻着一个模糊却依稀可辨的印记。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雨声沙沙。

　　乔楚生盯着掌心那三块沉甸甸、湿漉漉的金子，又抬头看向唐鸢。两人在雨中对视，眼中都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疑虑。

　　霍明为之丧命、阿力拼死守护的，竟然是黄金？

　　但这黄金的来源，以及底部的印记，却指向了更深的谜团和危险。

　　乔楚生缓缓收拢手掌，将金块紧紧攥在掌心，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滑落。

　　案子，不但没有明朗，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雾和更大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