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探/乔楚生]鸢飞》唐南极

7、第 7 章 巡捕房的审

　　巡捕房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得丽娜的脸色更加苍白。她蜷缩在椅子上，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那件玫红色的睡袍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乔楚生坐在她对面的桌子边缘，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丽娜，霍明不是你杀的，对吗？”

　　丽娜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拼命摇头：“不是！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杀他……我……”

　　“但你隐瞒了事情。”乔楚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身上的伤，是霍明弄的，对不对？就在昨晚。”

　　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丽娜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昨晚……霍少爷喝多了，心情很不好，说……说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一口咬定是我拿的。我辩白，他就动了手……用匕首划伤了我……后来被人劝开了。”

　　“丢了什么东西？”乔楚生追问。

　　“我不知道，他真的没说清楚……好像是个很小很重要的东西，他喝醉了，语无伦次……”丽娜哭得发抖，“我吓坏了，伤口一直在流血……后来是阿力，就是厨房帮工的那个哑巴，好心帮我包扎了一下，天没亮又偷偷送我去看了医生……”

　　阿力。手上有疤的哑巴。

　　乔楚生和站在单向玻璃后观察的唐鸢几乎同时想到了那个在贝当路事件中，护着女学生的沉默身影。

　　“后来呢？霍明什么时候走的？”

　　“他发完脾气就走了，大概一点多……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说要去找什么人算账……”丽娜抹着眼泪，“我真的以为他只是喝醉了胡说……没想到他……”

　　乔楚生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丽娜身边，没有过多安慰，只是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好好想想，他有没有提到具体要找谁？或者，他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东西’，可能是什么？”

　　丽娜茫然地摇头，接过了手帕。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萨利姆探头进来，脸色凝重，对乔楚生使了个眼色。

　　乔楚生走出去，关上门。萨利姆压低声音：“探长，霍家的人来了，阵仗不小，带头的是霍青他爹，霍三爷。非要我们立刻放人，还说……必须把凶手交出来。”

　　乔楚生眼神一冷：“凶手？他们倒是指定得快。人在哪？”

　　“在您办公室等着。”

　　“让他们等着。”乔楚生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案子没查清之前，谁也别想从巡捕房带人走。”

　　“可是探长，霍三爷他……”

　　“这里是租界巡捕房，不是他青龙帮的堂口。”乔楚生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按规矩办事。”

　　萨利姆咽了口唾沫，点头应下，转身去应付。

　　乔楚生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走廊阴影里的唐鸢。她靠着墙，双臂交叠，眼神清明，显然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你怎么想？”他走到她面前。

　　“霍明死前在找一样他认为被丽娜偷走的小东西。他离开仙乐斯后，不是回家，而是去找人‘算账’。”唐鸢条理清晰地分析，“然后他就死了。杀他的人手法利落，不像临时起意。”

　　她抬起眼，直视乔楚生：“那个哑巴阿力，他昨天也在贝当路，护着那个被霍青欺负的女学生。今天凌晨，是他帮了丽娜。霍明丢的东西……霍青昨天的嚣张……还有那个女学生……乔探长，你觉得这几件事之间，会完全没有联系吗？”

　　乔楚生凝视着她。她的思维敏捷，逻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洞察力，完全超出了一个普通留洋小姐的范畴。她展现出的冷静和锐利，让他既欣赏，又隐隐感到一丝陌生。

　　“我已经派人去找那个女学生和哑巴阿力了。”乔楚生道，“希望他们能提供些线索。”

　　正说着，一个巡警快步跑来：“探长！找到那个女学生了！在仁济医院！”

　　乔楚生和唐鸢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她怎么了？”

　　“不是她！是那个哑巴阿力！”巡警喘着气，“他受伤了！好像是从哪里摔下来的，伤得很重，昏迷前一直指着医院窗户外面，比划着什么……女学生在旁边哭得不行！”

　　医院！窗户！

　　乔楚生猛地想起老李医生诊所那扇对着后巷的窗！

　　“走！”他毫不犹豫，一把拉住唐鸢的手腕，快步向外冲去。

　　他的手心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唐鸢被他拉着，几乎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走廊的风掠过耳畔，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感受到他全神贯注于案件时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掌控力和急切。

　　心口某处，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车子一路疾驰到仁济医院。病房里，那个女学生正守在病床边哭泣，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阿力，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

　　女学生看到乔楚生和唐鸢，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凶了：“警察先生……阿力哥他……他从医院后面的杂物棚顶上摔下来了……他之前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乔楚生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下看。楼下是一个狭窄的后巷，堆放着一些医院的废弃杂物，一个歪斜的棚顶似乎有塌陷的痕迹。

　　“他摔下来之前，在看什么？或者，在找什么？”唐鸢柔声问女学生。

　　女学生抽噎着摇头：“我不知道……他今天一直很着急，比划着说……说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很重要的东西……然后他就爬到那边棚顶上去了，然后就……”

　　很重要的东西。

　　乔楚生和唐鸢再次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唐鸢的目光扫过病房，忽然定格在病床脚下。那里掉落着一小块脏兮兮的、看不出原貌的软皮碎片，边缘似乎被火烧过。

　　她走过去，小心地捡起来，仔细辨认。

　　乔楚生也注意到了她的发现，走到她身边。

　　“像是什么……小袋子的碎片？”唐鸢不确定地说。

　　乔楚生接过那片碎皮，用手指捻了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他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特殊气味——硝烟和硫磺的味道。

　　“这不是普通的袋子。”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用来装火药和弹壳的……子弹袋。”

　　霍明丢的“小东西”。

　　阿力拼命寻找的“很重要的东西”。

　　导致霍明被杀、阿力重伤的根源。

　　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某种危险的违禁品。

　　而此刻，乔楚生几乎能肯定，霍家兄弟惹上的，绝不仅仅是风流债或普通仇家那么简单。

　　唐鸢看着他骤然变得冷硬如铁的侧脸，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紧绷气息，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悄然握紧了手心。